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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步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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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府的每一天都被各種教習安排的密密麻麻,轉眼半年已過,林玥踏上了入宮的馬車。

隨林玥入宮的還有琥珀,明面上多個幫手,實際上不過是監視她罷了,她依攝政王的安排,被領到了天子所在的太極殿,意在獻舞引誘。

林玥換好舞衣,方才行至殿門旁,就聽到劈裏啪啦碗碟碎落一地的聲音,天子震怒,林玥正猶豫著要進門跪下,忽地被人拽向門廊,只聽到殿內天子大喝一聲:“將這些獻舞之人打三十大板,逐出宮門,回去告訴你們的父兄,玩權弄政手別伸得太長。”

林玥心中震驚,面上卻未顯波瀾,只看著抓著自己手腕的琥珀,琥珀也不回頭解釋,拉著她一路奔走到無人的隱蔽處,才開口說道:“事有變故,前面禮部尚書之女觸怒了龍顏,陛下素來不喜官家送女入宮的風氣,姑娘險些被連累了。”

“罰得如此重嗎,這尚書之女該是挨不住罷?”自己從前在太守府也沒少挨打,以己度人,不免感嘆了句。

琥珀有些焦急地說道:“姑娘還管別人,人家出了事自有母族父兄保著,我們才是要小心留著命才是。”

“誰在那裏!”不遠處傳來女子的聲音,林玥二人想躲已是來不及了。

那女子又道:“何人在那鬼鬼祟祟,淑妃娘娘鳳駕在此,還不速速前來拜見。”

眼看是躲不過了,從未想過入宮見到的第一位上位者會是淑妃譚如玉,陳姑姑曾教導林玥,遇到此人能躲就躲,萬不可開罪,只因淑妃個性善妒,容不得人。

林玥與琥珀對視一眼,主動走出遮擋對方視線的樹叢,盈盈跪倒在淑妃面前,視線所及,唯有淑妃嫣紅華麗的裙擺,她向淑妃行稽首大禮,語氣恭順道:“奴婢林玥拜見淑妃娘娘。”

淑妃也不讓她起身,語調慵懶驕矜,說道:“倒是知道禮數的,你這打扮不似其他宮女,是在哪宮當差的?”

林玥未得允準不能擡頭,只維持著拜倒在地的姿勢,回答道:“回娘娘話,奴婢今日方才入宮,尚未分配到哪宮伺候。”

“娘娘,”聽聲音應是方才喊話之人,“奴婢瞧這婢子身上穿的似是舞姬服飾,今兒聖上起了興致傳了歌舞。”

“哦?”淑妃饒有興致地說道:“既能獻舞於禦前,因是有些家世的,擡起頭來,說說你父親為何人?”

林玥擡起頭,答道:“回娘娘話,家父江洲太守。”

淑妃仔細打量了林玥一番,嗤笑一聲:“區區五品外官之女,容貌不過爾爾,讓你獻舞,也是汙了陛下的眼,秋蟬。”

方才指出林玥身份的侍女立馬站了出來,應聲道:“奴婢在。”

“昨兒未央宮不是來報,賢妃那正好缺幾個使喚婢子,本宮瞧著這兩人就很適合,你且帶她二人去伺候賢妃罷。”

“是。”

林玥琥珀再次拜倒在地:“謝娘娘恩典。”

林玥跟著秋蟬向未央宮行去,陳姑姑曾言,賢妃出自大將軍府,為人敢愛敢恨,性子孤高,自入宮就與淑妃不對付,只是因罪禁足已久,各中緣由,涉及宮闈秘辛,就是陳姑姑也並不十分清楚。

那秋蟬一路走著一邊不忘提醒林玥要記著自家娘娘的恩典,入了未央宮,也別忘了要回報淑妃的提拔,林玥面上應著,心底卻是覺著這主仆當真幼稚可笑的很,只是如今既未得到攝政王進一步的指示,也不得不先走一步看一步。

未央宮門外有侍衛把守,秋蟬上前交代了兩句,侍衛們就放了行,林玥跟著秋蟬一路到了賢妃寢殿,繞過百蝶穿花屏風,只見床榻上臥著一位病容枯槁的女人,那秋蟬帶著林玥琥珀向賢妃行了禮,說道:“賢妃娘娘,淑妃娘娘得知您這缺了人使喚,特地撥了這兩個宮女來伺候。”

賢妃呼吸粗重,微喘著對秋蟬說道:“本宮知道了,你可以回去覆命了。”

“是。”

待秋蟬退下之後,過了許久,賢妃似才想起了她們二人來,說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奴婢林玥。”

“奴婢琥珀。”

“月?”賢妃費力起身,又體力不支地倒回床上,喘了幾口氣,又道:“月兒,你過來。”

“是。”

林玥上前扶賢妃坐起身,又將錦被疊在她背後,讓賢妃可以靠著舒服些,覆又跪在床邊等賢妃問話。

“譚如玉她……”賢妃搖了搖頭,嘆了口氣道:“罷了,本宮現在還有什麽值得別人算計的,月兒,你從今日起就在本宮近前伺候。”

“謝娘娘恩典。”

入夜,林玥便從琥珀那得到了攝政王的指示,讓她少安毋躁,靜待時機。

林玥從前在太守府也曾被指派到姐姐林琬身邊伺候,這做近身侍女倒是難不倒她,況且賢妃也是個省心的主,這未央宮上下雖是禁足,日子過的也還安逸,兩月來賢妃也是待她極好。

今兒又輪到她守夜,春夜多雨,宮外天空烏雲密布,時不時有電閃雷鳴撕裂蒼穹,雷光照的寢殿忽明忽暗,林玥正剪了燭芯,就聽到賢妃撕心裂肺的慘叫聲,她還未放下剪子,就見賢妃赤著雙足,走了過來,輕喚了聲:“月兒?”

“是奴婢。”

賢妃披散著長發,面色悲慟:“你真是月兒?”

“是。”

賢妃搖搖欲墜,艱難地邁著步子,待看清林玥手上的剪刀,忽然停駐腳步,搖著頭流淚,說道:“你來殺我了,你來報仇了,是姐姐不好,姐姐該死。”

“娘娘?”

“姐姐已然病入膏肓,你快放下剪刀,別臟了你的手。”賢妃神色恍惚,淚眼婆娑,竟是沖上前來想奪過她手中的剪刀,“殺人是要下十八層地獄的,你把剪刀放下,快去輪回,不要等我。”

林玥怕傷了賢妃,趕忙將剪刀擱到一邊,又擔心賢妃著了涼,溫言勸道:“我把剪刀放下了,很快就去輪回,我先扶您躺回床上休息可好?”

“好,都聽你的。”

林玥扶賢妃躺好,蓋好了被子,就聽到賢妃低喃道:“我們從小一塊長大,你比我小兩歲,慣愛撒嬌,我總是縱著你,只要你喜歡的我都讓著你,那時多好啊。”

林玥回了聲:“是。”

“當初是你說不想入宮,我才替了你,”賢妃忽然抓緊林玥的手腕,哭到身體顫抖不止,情緒激動地說道:“我是真心愛陛下,你為何一定要來搶,你說過你不想入宮的,為什麽你們都要逼我,逼我為你邀寵,逼我讓出陛下。”

她重重地喘了幾口氣,說道:“陛下說將軍府的人有一個就夠了,我問過你了,你說你不愛陛下,你只是想和我在一起,你瘋了,你就是瘋了,我愛的是陛下,你既不喜歡,我就不必讓給你了……”

林玥心中不安,只有一個就夠了,所以賢妃……

“我猶豫過,可是晚了,你喝下了毒酒,我想過阻止的,真的……”賢妃終是體力不支,昏睡了過去。

林玥為她掖好被子,輕嘆了一聲,這恐怕就是賢妃禁足的原因了,只是這件事既然被瞞著不為人知,自己就得好好度量一下重要性了。

賢妃夜裏情緒太過激動,又著了風寒,直到第二日晌午方才醒轉,林玥閉口不提昨夜所見之時,只盡心伺候賢妃洗漱用膳,又服了藥,待她再次入睡後才退出寢室,一名粗使的小宮女給她傳了話,竟是淑妃身邊的秋蟬要見她。

自己身份不為人知,自是不能得罪淑妃。

只見那秋蟬一臉神秘看著林玥說道:“聽聞你在賢妃跟前很是得臉,你既有了今日的福氣,也不該忘了淑妃娘娘的恩典,你既在賢妃近前伺候,昨夜可聽到些什麽?”

林玥思及昨夜所見,自是不能說於此人聽的,只平靜回道:“昨夜賢妃娘娘睡得早,不知你所問何事。”

“昨夜動靜可不小,還敢隱瞞,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

林玥好氣又好笑,說道:“自然是與你一樣的宮女身份了。”

那秋蟬想必是仗著淑妃作威作福慣了,哪曾想踢倒個硬板,自覺失了顏面,怒道:“今日我就讓你知道這宮女和宮女也是不一樣。”她抓住林玥的手腕在面前晃了晃,“我打從第一次見你就發現你不是個安分的,又是獻舞,又是染甲,你這勾引聖上的心思可明顯的很呀。”

林玥用力甩開秋蟬,轉身就走,卻聽身後秋蟬大喝一聲:“抓住她,這賤婢不罰是吐不出實話來了。”

林玥見眼前忽然竄出兩個太監,一左一右架住她就往外拖,林玥奮力反抗,卻是擺脫不開,高聲說道:“我乃是賢妃娘娘近身侍女林玥,這裏是未央宮,你們此番作為,分明是不把賢妃娘娘放在眼裏。”

那秋蟬嗤笑道:“她都沒幾日好活了,何須放在眼裏。”

林玥將未央宮宮人身份和名字喊了一路,待被拖拽到到長樂宮時便不再開口說話,秋蟬將她帶到淑妃面前,進言道:“啟稟娘娘,這賤婢不僅對賢妃之事閉口不提,身為下人,仍以花汁染指,只怕是與賢妃串通一氣,還沒斷了勾引聖上的心思。”

淑妃倚在榻上,擡眸看了一眼林玥的手,冷笑一聲道:“哦?竟是這般不懂事嗎?那便拔了她的指甲罷,也好讓她學會安分守己。”

秋蟬笑著上前跪在榻邊為淑妃捏腿,說道:“娘娘仁德,只拔她指甲也是輕饒了她了。”

林玥被太監按住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著鉗子離自己的手越來越近,那鉗子鉗住了她的小指指甲,只聽淑妃問道:“昨夜可聽到過純嬪孫明月?”

“奴婢不曾聽聞過。”林玥說的是實話,可對方不信,只聽淑妃聲音冷淡地說:“拔。”

那太監便毫不猶豫地下了手,十指連心,疼的林玥痛呼一聲,瞬間慘白了臉,鮮血沿著手腕染紅了衣袖。

那太監並不給她喘息的機會,又鉗住她的無名指指甲,淑妃眼都不擡,又問道:“賢妃可有提及自己為何禁足?”

“奴婢不知。”林玥痛的渾身顫抖,冷汗涔涔,卻聽淑妃輕笑一聲,仍未看上一眼,說道:“本宮命令你拔指甲,她的手指又沒做錯什麽,你怎的鉗在指上。”

那太監聽了此言,立刻鉗住了林玥的無名指,故作無意般說道:“是奴婢手滑了。”

拔了指甲尚有機會長出,斷了手指就徹底沒有出路了,林玥心中惶恐,神情卻是異常堅定地說道:“娘娘的問題,奴婢確實不知,未有一句虛言,昨夜賢妃娘娘只是思及家人,又因病重悲傷不已,哭了一場也就歇下了,可今日不知,不代表奴婢明日也不能知,淑妃娘娘仁慈,還請給奴婢一次機會。”

那秋蟬見淑妃久未下令,似有放過林玥的苗頭,在旁說道:“可奴婢覺著,斷了她的手指也並不影響她為娘娘辦事呀,還能絕了她勾引聖上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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