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妃聽了秋蟬的話，“哦？”了一聲，林玥聞聲只覺得如芒在背，她思緒飛轉，還未來得及說出一個字，就見一個小宮女心急火燎地跑到淑妃面前。

秋蟬立刻斥道：“娘娘面前，怎敢如此放肆。”

那小宮女忙行了禮，著急道：“娘娘，陛下身邊的高公公往長樂宮來了，眼看著就要到了！”

淑妃也顧不上儀態，一個激靈起了身，吩咐道：“快替本宮梳妝更衣，準備接旨。”

秋蟬眼見林玥是整治不成了，上前對淑妃說道：“娘娘，這林玥……”

卻見淑妃一個耳光打斷了她的話，美目圓睜，怒道：“不長眼的東西，今兒偏帶了她來，若讓高公公看到了，本宮要了你的命，還不快收拾收拾，哪來的扔回哪去。”

林玥被秋蟬領著繞開了傳旨太監，一路被她又掐又擰地向未央宮走去，心知秋蟬定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林玥回到未央宮，只見晌午服藥後還臥病在床的賢妃已然起身端坐於正殿，她一身鵝黃色衣裳，外袍繡著蝶戲牡丹，雲髻峨峨，簪一五尾累絲金鳳步搖，面上紅妝堆疊出了些氣色。

林玥秋蟬行了禮，賢妃看了一眼林玥染血的衣袖，無甚情緒，對秋蟬道：“這是何意？”

秋蟬面露為難，滿是無奈的語氣說道：“回娘娘話，此女身為未央宮宮女，不思效忠賢妃娘娘，竟以花汁染指，只滿心惦記著勾引聖上，淑妃娘娘顧念您身體欠安，代為□□了一番。”

“本宮倒不知，這宮裏何時有了待人□□的規矩了。”

“回娘娘話，只不過是個宮女而已，既不安分，淑妃娘娘自是要罰的。”

賢妃覆又看向林玥，語氣聽不出喜怒，說道：“月兒，你可有不忠於本宮？”

林玥跪拜在地，毫不猶豫地回到：“回娘娘話，奴婢對娘娘忠心耿耿，是秋蟬強拉奴婢去長樂宮，冤枉奴婢。”

賢妃面上有了些笑意，說道：“你既是被冤枉，在淑妃那受了委屈，平日裏服侍的也算盡心盡力，本宮就升你做未央宮大宮女。”

林玥知賢妃與淑妃素來不和，淑妃要罰，賢妃自然是要反其道而為之，賢妃既然裝扮一番在這等著，也就說明淑妃那她早就安插了眼線，今日發生的事情定是一清二楚，只是不知當時自己為免斷指之禍說的話，賢妃會如何計較了，眼下她謝了恩，先靜觀其變。

秋蟬不解賢妃為何不罰反賞，急道：“娘娘，此女不安分，您……”

“你今日說本宮什麽來著？命不久矣，不必放在眼裏？”

秋蟬聞言立刻跪下，沒曾想賢妃禁足也能知曉未央宮外的事，急忙道：“奴婢無心之語……”

賢妃不欲聽此人辯解，一手按了按顳顬，語調有些疲倦地說道，“月兒，言語不敬上位者，該如何？”

林玥伺候賢妃已久，知曉她此時已是勉強支撐，立刻回道：“回娘娘話，當罰掌嘴三十。”

秋蟬是淑妃身邊得臉的宮女，除了淑妃還從未被人掌過嘴，若今日在此受了刑，淑妃定會認為自己給她丟了顏面，連忙求繞道：“賢妃娘娘恕罪，奴婢言語有失，確實該罰，可奴婢是長樂宮的人，回去一定向淑妃娘娘認罪領罰。”

賢妃輕笑出聲，招呼琥珀扶她起身，走到二人面前，說道：“你今日只說了一句人話，不過宮女而已，哪位娘娘罰不得呢。”她覆又看向林玥說了一聲“打。”轉身回了寢殿。

秋蟬還欲求饒，林玥一個耳光讓她住了嘴，只見秋蟬面上不知是血還是挨打的紅痕，秋蟬驚怒道：“你敢！”

林玥冷笑一聲，說道：“我有什麽不敢的，宮女和宮女確實是不一樣的，賢妃娘娘還聽著聲呢，你在此喧嘩驚擾了娘娘，是嫌三十下還不夠嗎？”

秋蟬不敢再言，未央宮空蕩的殿中響起清脆的巴掌聲，足足三十下，林玥罰完了秋蟬，手心有些微麻發疼，竟是忘了手指的傷，心中更是明白了，想要安身立命，就不能安於現狀。

她到寢殿向賢妃覆命，見賢妃已經摘了飾物換回了寢衣，半靠在衾被上閉目養神，卸了紅妝，臉色還是那般蒼白如紙，她行至床榻邊，輕聲說道：“娘娘，秋蟬領了罰，已經回長樂宮去了。”

卻聽賢妃說道：“你很聰明，被帶走之時還知道反覆將姓名身份宣揚出去，你背後的人是誰？”

林玥已經知曉賢妃雖然禁足，對外面的事也是能掌握一二，卻不知自己的身份究竟暴露了幾分，自己與攝政王的聯系是斷斷不可為外人知曉的，即使是方才還未自己出頭過的賢妃，她面上平靜無波，語氣一如往常，說道：“娘娘耳聰目明，奴婢當時只是情急之下呼救之語。”

賢妃睜開盈滿倦意的雙眼，說道：“無論是誰，你的來頭都不小啊，今日攝政王留於宮中與陛下對弈，忽然提出要淑妃禦前烹茶，只怕不是有了這麽個變故，你也沒可能這麽快回來罷。”

林玥當時只想到攝政王的眼線遍布宮中，或許能通知何人相助一二，沒曾想這次竟是直接驚動了攝政王，心中燃起一絲懼意，她回應道：“奴婢有罪，惶恐萬分。”

賢妃嘆了一口氣，道：“有能請動攝政王的靠山，又何須惶恐，你不說出那人是誰也是對的，這宮中沒有值得信任的人，什麽姐妹主仆都是因利益相連，只是你以為他還能救你幾回？現在或許是為了在你身上耗費的心血，或許是因為你還有價值，可你若一直蟄伏在此，總會耗盡那人的耐心。”她拉過林玥的手，仔細看了一眼傷勢，眉心微皺，“若今日斷了指，你的下場會如何？”

“我曾經有一個表妹，也就是淑妃問過你的純嬪孫明月，我們自幼一塊長大，感情很好，她不願意入宮，我就替了她，初遇陛下便一見傾心，情竇初開之時，只覺著家門利益都在腦後，陛下待我雖不十分親近，也常常召見，我想那時也還是有幾分真心的，可整整一年，陛下從未召幸過任何一個妃子，我父親是武將，性子急躁，居然將孫明月送進了宮來，還囑咐我為她邀寵，自我將她引薦給陛下，就再也見不到陛下了，她徹底取代了我，其實我擁有過的也不多，只是失去的時候卻當真難受至極，這時才發覺自己竟已用情至深，我從前性格直率，直接跑去問陛下如何才能回到過去，陛下告訴我，他原以為我與淑妃她們不同，將軍府的人有一個就夠了，我那時太過沖動，竟心生怨恨，怨孫明月出爾反爾奪我所愛，也怨父親送我入宮卻不信我，於是我對孫明月下了手，以為真能和陛下回到過去，可我現在才明白君王無情這個道理，他利用我的感情，除了孫明月，以只將我禁足為人情，讓我父親忠心於他，而我，徹底淪為了一個棄子。”

林玥說道：“娘娘為何要告知我這些。”

賢妃笑的淒涼，說道：“我們並沒有什麽不同，那時我看不清自己自己的身份，身為將軍府的眼線卻對陛下動了真心，你若不能做的更好，下場最好也不過我這般，可至少我父親只會讓人取代我，而你身後的人，一旦想找人取代你，你就沒有活下去的價值了。”

林玥不是沒有想過，在未央宮不可能安逸一世，今日淑妃能冤她罰她，皆是因為她身份低下，如今驚動了攝政王，雖幫了她一次，卻也是證明了她的無能，她不比賢妃是被生父送入宮中，自己沒有可以依靠的家族，只是依賴利益和攝政王聯系在一起，若再無出頭的機會，只怕被放棄也是不遠了。

此時賢妃又添了雪上加霜的話，她道：“我今日說的如此通透，只因你名中有一個月字，我不希望再看到一個月兒死在眼前，這些事你若告知你背後的人，自然能證明你的價值，可如果你想走的長遠，就不能在此時做出對陛下不利的事情，我雖恨他，但你若想活下去就必須去到他身邊，因為在我死後，整個未央宮不會再有活口。”

林玥心中震驚，無論是攝政王還是陛下，給她的路都只剩一條，可賢妃當真會因一個名字就真心幫她嗎？還是另有目的？無論如何，也是值得一試的，她說道：“請娘娘給玥兒指一條明路。”

賢妃聽到“玥兒”兩個字時，不可察覺地顫了一下，說道：“我曾親手殺了自己的表妹，你不懷疑我的意圖嗎？”

林玥柔聲道：“無論娘娘有何意圖，玥兒都願一試，與其坐以待斃，不如放手一搏，看看自己能走到哪一步。”

賢妃滿意的點點頭，說道：“若想得到陛下的心，就必須拋開家族外戚，只有真正成為陛下的女人，你才算有了為背後之人辦事的價值，只是切莫如我，對君王動了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賢妃喊林玥“月兒”不是錯別字，而是把她當成孫明月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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