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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煞費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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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

跨過南天門便會見到一座莊嚴寶華的殿宇,那即是天帝所在的淩霄寶殿。天帝在前殿會見眾仙、神,在後殿休養修煉。殿宇與南天門之間隔著一方仙池——瑤池,瑤池之上種著荷花模樣的植物,只是粉色的花瓣之間,長的卻是類似於鈴鐺的花蕊,時而會隨著風吟吟唱出聲,奏成仙樂。

淩霄寶殿的後殿已經很久沒有外人敢闖入,天帝和紫夜神君一直在內療傷。外頭的小仙娥端著一盆又一盆的天泉之水恭候著,裏面有吩咐便送入內,再端出來的時,那原本清澈的天泉水便變成了血染的殷紅。

又是一日。

宮娥看著日出日落,聽見裏面打翻東西的聲音,似乎天帝和紫夜神君爭吵了起來。

“本帝不許你再下界,等調理好了本帝會派人送你的少昊國,若是父神還在,一定不會讓你這麽胡鬧。”他的聲音沈穩幹練,言語間,有著天然的王者霸氣,縱然如此,宮娥還是聽出了一點不同,天帝在對紫夜神君說話的時候,即使是在訓斥,但也帶了一絲柔情,至少,他不會像對其他神仙一樣動不動就貶謫下界,廢除法力。

“本君說過,本君暫時還不想回去,”紫夜說,“在人界,本君還有事情未完成。”

“一只狐仙,值得你如此嗎?”

“值得。”紫夜似笑非笑道。

天帝沈默了一會兒,小宮娥貼在門上繼續偷聽。

“你為她遭受天劫,若是沒有本帝,你堂堂一位神君,只怕要死在區區雷劫之下,”天帝拂袖,衣袍聲鼓動,“你為保你腹中那顆心臟,可真的是盡心竭力無所不為。你先是將它親手挖出,讓那狐妖飽受情劫之苦,瞞過天命,以為那狐妖已經歷經情劫,得到了成仙的資格。然後你將它埋入你自己的心脈之中,運用萬餘年法力保存它,最後再歸還給那個凡人覆活她,你做這一切,真可謂煞、費、苦、心。”

“你在生氣?”紫夜聽罷,頗不在意天帝所說的一切,似乎那些犧牲都只是小事。她略帶嬌嗔道,“好啦,本君答應你不會再做這等傻事了好不好?本君下界並非再為那只狐妖,而是為了尋找少昊琴,上回本君意外見過一次,此琴乃是父神所用,作為父神的女兒,本君必須親自下界尋回。”

天帝抿嘴不語,似乎在生著悶氣,也同時在思考紫夜話中幾分是真,幾分是假。依照她對那小狐仙的情義,斷不可能就此放棄。

“那顆玲瓏心本君已經歸還給原來的主人了,本君與她們再無瓜葛,”紫夜豎起三指,指尖朝上發誓道,“本君發誓下界只為尋琴,不為其他,若是有違誓言,本君便天——”

一雙手迅速捂住了她的嘴,那人劍眉稍皺,壓低聲音道,“胡亂發誓!”

“那你是允了?”

天帝稍默,然後道,“讓鹓鶵跟著去。”

“好!”

“還有......”天帝似乎還不放心,打量了面前的紫夜道,“你仙氣有損,本帝暫時無法恢覆你原來的面貌,下界的時候,務必小心。”

“嗯!”

竹送隱匿在約定的樹林中,他蹲在高高的樹枝上,身邊停了一只五色鳥。那鳥眼睛圓鼓鼓,嘴裏銜著一枝小細芽。

“你也在等人?”竹送等的無聊,開始和鳥交談起來,“不對,你該是在等鳥。”

“咕咕——”那鳥扭過頭,眼睛更加圓了,仿佛在鄙夷竹送。

“唔,你看見下面那位仙女姐姐了沒有,我是在陪她等人。她很害羞,喜歡人家卻不能直接告訴她,而且人家已經忘記她了,所以我們需要重新去靠近那個人。你覺得我們能不能成功?”

竹送望著那只鳥,那只鳥頗有靈性地回望著他,然後又“咕咕”了一聲。

“你也覺得能對不對。”竹送滿意地點了點頭,望著下方的白衣人兒,若有所思道,“她們已經夠苦了,希望老天爺不要再這麽折磨她們,讓有情人終成眷屬。”

樹林間散發著青草的香味,稍遠處,可以望見京城的夜市繁華。再低一些的地方,是京城聞名的水月庵,庵中點著花燈,依稀可見前來鑒賞蘭花的少男少女。一行燈火由山腳延伸到山頂,這裏只是個小土坡,並不高,花燈點了一路,繁華盛況,熙熙攘攘。

只有水月庵後的這一小片樹林,沒有人。

穿著白衣的封三娘靜默地等在林間,看起來嫻靜從容,但放在腹前不住交纏的手指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草木萋萋,夜間的風帶著一絲寒意,飄揚起的衣袂,不染塵埃。

許多解不開,煩不盡的瑣事,在這一刻遺忘。她耐心地等待著,等待著,既希望那人趕緊到來,以盡相思之意;又希望那人遲些到來,讓她平覆此刻忐忑。

明月松間照,清泉石上流。

地上斑駁的樹影中,落了一個人影,那是竹送。竹送在銅鏡前為封三娘煞費苦心地打扮,他雖是個少年,但手間的功夫的確好,不知道從哪裏偷師來的技藝,竟會為女子畫眉,也會挽常人不會的垂髫分肖髻。

所以此刻的封三娘,盡得天顏,又有巧工,一顰一笑,足以傾覆天下。

又等了一會兒,樹林邊緣進來一個人,腳踩碎葉,婆娑聲漸近。

竹送蹲在樹枝上大氣不出,仔細凝眉細看,那人亦身穿白袍,月華如洗,讓他的周身都罩著一層清輝,亦不似人間的人兒。挑了一盞花燈,他撥開擋在面前的樹枝,繞過荊棘花,朝著這邊靠近。

竹送接著燈光,看清楚了那人,蹙眉思索著十一好像沒有這麽高,身子也沒有這麽壯,腳步也不像這人這麽重......

燈火流瀉,乍然照亮了那人的五官。

竹送一個激靈,重心不穩頭往下栽去,正要落時腳一勾,身子便倒掛在了樹梢上,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楚了那人之後驚心不已。

不好,這是十一的哥哥範十郎,他怎麽來了,我不是將信送到十一的房間中的麽,為何會是範十郎前來赴約?!

封三娘也覺得不對勁,施法一看,竟是範十郎,倩影一飄,上到竹送身邊,扶著樹幹語調涼涼地道,“怎麽是他?”

“我也不知啊!”竹送解釋,“或許是範十郎擔憂十一一人赴會會有危險,因此先來。”

封三娘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側首道,“他後頭不像有人。”

“那——”

“我回去了,這裏交給你。”封三娘拆下白玉朱釵,丟到樹林中,隨後捏訣消失。

範十郎似乎看見一道白影疏忽間消失在林中,驚疑是否是他自己看錯,揉了揉眼,但前方的確無人。原地轉了一圈,他掏出腰間竹葉再看,上面寫的地點的確沒有錯。他再等了一會兒,還是不見人來,於是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還以為是那位白衣姑娘特地相約,沒想到只是一個惡作劇罷了。”

封三娘沒有直接回去,而是繼續在街上逛著。不知不覺間散步到遇見十一的拱橋邊上,在千百人中,竟然一眼便望見了朝思暮想的人兒。微微一笑,掃去今日所有的陰霾,她摘掉自己頭上的花式,松了覆雜的發髻,只用一根發帶綁著,柔順的發披在肩頭,借用了掛在攤位上的鬥笠,她遮住了自己的面容,朝著拱橋處走去。

十一從黃昏等到了月懸,任憑周邊人流來來往往,她占著自己的位置一動不動,似乎是在出神。拱橋底部的花燈漂流不息,一盞接著一盞,浮浮沈沈,但是沒有一盞被熄滅過。河燈記載著心願,不知道這一晚,又有多少人情定於此。

“公子,能否讓一讓?這位姑娘想看一眼下面的花燈。”一位憨厚的男子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頭,笑著對十一說。十一蔚然一笑,點點頭側身擠了出去。

“謝公子。”那人答謝。

十一但笑不語,被人推擠到了拱橋正中,一回頭,竟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戴鬥笠的女子,她心下一喜,急忙推開周邊人群欲往那女子處走去,無奈人實在太多,一時半會兒她也無法過去。

一個不留神,她便被人推到了地上,揉著膝蓋,她皺眉扶著拱橋起身,踮腳四望,原來那處,再也不見那女子的身影了。十一心下失落無比,拍了拍自己的額頭,苦惱不已。

明明就在眼前,卻怎麽也見不到她......

“你受傷了?”一個女聲問。

十一呆楞,緩緩擡頭,心兒不住地猛跳,此刻腦海中兀然地冒出一句話“眾裏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竟在燈火闌珊處。”

方才的陰郁一掃而空,十一釋然笑,“又遇見你了,上次的救命之恩還未答謝你便已走。如今遇見,我定要答謝你。在臨河茶樓我留了一間廂房,不知道姑娘賞不賞臉陪我一同去坐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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