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雙對百裏沙如此難忘，不為別的，只為昔日在青霄後宮中，只有百裏沙真的把自己當做妹妹那麽照顧，有什麽好吃的好玩的都先送到自己宮中。

那次百裏沙抵不過雅雙的糾纏，帶她出宮玩耍，回來時竟被青霄帝抓個正著，青霄帝勃然大怒，百裏沙怕他責罵雅雙，自己一力承擔，被打了一百大板。雅雙去看他時候泣不成聲，口口聲聲怪自己惹是生非。百裏沙還笑著安慰她，說什麽哥哥保護妹妹是天經地義的啊。

雅雙知道百裏沙只將自己看作妹妹，但還是擋不住自己默默愛上百裏沙的一顆少女心。

百裏沙母妃遇難，貶入冷宮。百裏沙也被送往鳳雲國為質子，雅雙看著這一切發生，自己卻無能為力。

其實這次前來鳳雲國是雅雙自己要求的。青霄帝不舍得女兒們遠嫁鳳雲國，無奈之際，雅雙挺身而出，隨著百裏辰前來。因為百裏沙在鳳雲國啊，就算讓她嫁給比自己大五歲的帝王她也情願，只要能幫到百裏沙，只要能看到百裏沙，雅雙就知足了。

百裏辰回首就看見雅雙直直的望著百裏沙的位置，心中不悅，用肘子戳過去想要提醒。誰知卻驚到了正在出神的雅雙，雅雙端著酒杯受驚回身，正將手中的葡萄釀灑在了百裏辰的身上，頓時殷開一片。

雅雙驚呼一聲，連忙道歉：“太子哥哥，雅雙不是故意的。”

百裏辰皺著眉頭，當著眾人的面也不好發作。

赫連鴻軒見狀解圍道：“不過小事，百裏太子隨宮婢去宮中換了衣服就是。”

百裏辰頷首，起身道：“那本宮先行離去。”

這廂，百裏辰剛隨宮婢從旁門離開合德殿。

那邊正殿門外，就聽得又一聲高呵：“禦國公主駕到。”

其實這也是赫連鴻軒的安排，他想讓牧秋語多給眾人留下印象，日後赫連雲玉萬一回宮，若有何不妥就可能會引起大家的懷疑。

眾人瞬間將眼光投向門口。

牧秋語蓮步輕移，緩緩上殿。眾人觀之，其穿著打扮恍若神妃仙子。

頭上戴著銀鑲白玉鏤空蓮花步搖簪，挽著飛天髻，發尾墜金絲流蘇，額前還佩戴紫玉水滴墜。項上戴著同系列的銀盤紫玉瓔珞圈，裙邊系著雪青宮絳白玉蓮花佩，身上穿的是紫色燙銀邊蘇繡梨花廣袖長衫，下著深紫色撒花百褶裙。這樣的女子到底會生的什麽模樣，眾人不得而知，因為公主面上還以一張白色輕紗遮面，只留下一雙誘人的桃花眼，引人想入非非。

行過之地，處處留香。

殿上除了樂坊叮叮當當的樂器聲外，安靜的可怕。

眾人都被面前禦國公主的身姿驚住了。

牧秋語行至赫連鴻軒面前，屈膝行禮：“臣妹來遲，還請皇兄恕罪。今朝吉日，臣妹祝皇上壽與天齊！”

聞言，赫連鴻軒這才回過神來：“皇妹不必多禮，快些入座吧。”

牧秋語起身，從身後墨畫所持的食盒中拿出一碗面，雙手捧與面前，道：“臣妹不才，今日皇兄生辰，臣妹便親自下廚做了這長壽面，請皇兄品嘗。”

赫連鴻軒給身邊隨侍的太監遞去一個眼神，太監立即將長壽面從牧秋語手中接過來呈到赫連鴻軒面前。

赫連鴻軒手持銀筷，品嘗一口，笑道：“嗯，不錯。皇妹費心了。”還對著臺下眾人道：“朕這個皇妹啊，自小被父皇寵慣了，哪裏下廚做過吃食，今日這長壽面，讓朕倍感欣慰，賞！”

牧秋語忙又行禮道謝，兩人上演了一出妹敬兄慈的戲碼，牧秋語完成任務，退到一旁自己的席位。

誰知又有赫連雲玉的人開口找茬譏諷：“久聞公主能文能武，琴棋書畫樣樣不凡，怎麽今日只以一碗長壽面就……”後面的話不說，眾人也聽得出不滿和難聽。

牧秋語剛剛落座，正準備反口，卻聽那邊百裏沙說話了：“敢問這位…老…哦不，大人，您又送給皇上什麽呢？”

那老爺子縷著胡子答：“微臣自然是雙手奉上方上好徽墨。”

“哦。徽墨幾年才產一塊，的確珍貴難得。”百裏沙一句，讓那老爺子鼻子都快沖著天去了。卻聽百裏沙又道：“您送一方徽墨，有人送屏風，有人送字畫，還有人送玉器。這些東西，都是用錢換來的吧。”

百裏沙停頓一下，覆道：“再看禦國公主這碗長壽面，世間有幾人能吃得上？莫說吃不上，就是公主做給你，你敢吃嗎？這些都是心意，寶物千金，心意無價。眾位才華皆比本質子出眾，寶物、心意孰輕孰重，一看便知吧。”

百裏沙雖然胡攪蠻纏，開頭還差些叫人家老頭子，但一番話卻句句在理。

赫連鴻軒也出來說話：“百裏質子所言不錯，皇妹親手做的長壽面，朕會記一輩子的。”

這時，牧秋語端起酒杯，對著赫連鴻軒道：“臣妹只希望皇兄平安健康，希望我鳳雲國在皇兄的治理下國泰民安。”

赫連鴻軒也端起酒杯：“借皇妹吉言。”

兩人相視而笑，對飲幹杯。

這畫面著實打了那莫名找茬的老爺子的臉。

宴會重回熱鬧，牧秋語趁著別人沒有留意的時候，偷偷向百裏沙揚了揚酒杯。

百裏沙觀之，會心一笑，將自己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牧秋語又恢覆自己以往在宴會上的表現，眼觀鼻，鼻觀口。但也不住有人對她投來好奇的目光。

樂坊才又奏完了一篇樂章，完顏奕就忍不住對牧秋語開口道：“舊聞禦國公主能歌善舞，不知公主今日可能一展歌喉讓小王幸聞天籟？”

此言一出，頗多玩味的眼光投來。

牧秋語看一眼殿上，見赫連鴻軒並沒有打算為自己解圍，心中暗嘆，估計是他是讓自己在眾人面前留下深刻印象吧，這才解了禁足令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利用自己，天下還真沒便宜的事兒。

倒是完顏皇後，見牧秋語神色不明，便對完顏奕道：“皇弟不要太無禮了，公主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家，哪兒能隨意當中獻藝。”

赫連鴻軒卻道：“話雖如此，但今日既是朕的生辰，又是團圓中秋，皇妹若願意為之也未嘗不可。”說著赫連鴻軒向牧秋語遞去一個脅迫的眼神。赫連鴻軒還記得在鄉下小屋的時候，牧秋語每日晚上都會隨意哼唱一些他從未聽過的歌謠哄秋恒入睡，想來她就算不會舞蹈不會樂器，總應該能唱上一兩句吧。

牧秋語收下眼神，知道躲不過去，百裏沙能對大臣胡攪蠻纏但卻不能在面上逆了赫連鴻軒，於是她恭敬的起身道：“既然皇兄今日難得有興致，雲玉也多時沒有與皇兄月下歌話，今日就當著這輪明月，獻給皇兄一首歌謠。”

赫連鴻軒聞言頷首：“甚好。”

牧秋語起身站到含德殿中央，才道：“此歌倒是應這中秋月之景，是前些日子雲玉翻閱古籍看到的詩詞改編，還未鋪出樂章，所以就在此清唱，還望皇兄多多包涵。”

“無妨。”

於是，牧秋語摘下了白色面紗，露出了高挺精致的鼻梁和小巧可口的粉嫩嘴唇。因著之前牧秋語就想到了這個可能，便讓墨畫給略施粉黛，使得五官更加精致起來。

一抹淡紫身影靜靜佇立在殿中，宛如昔日畫中的謫仙，純凈玲瓏。一時間殿上一片寧靜，只等著聽禦國公主開口清唱。

其實之前牧秋語就想過可能會有人步步緊逼讓她獻藝，她想若能推就推了，但現在開口的是完顏奕，赫連鴻軒也跟著首肯，牧秋語無奈，慶幸自己此前早有準備。

能在封建社會唱出來的歌詞莫過於詩詞改編的那首歌，現在又是中秋佳節，牧秋語想來想去也只能想到一首穿越界的前輩們經常用到的一首歌——《但願人長久》。

於是朱唇微啟，輕輕唱來：“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

沒有絲毫伴奏，全靠牧秋語的幹凈純粹的嗓音演繹這首纏綿悱惻的樂章。好在牧秋語這世得了這副好嗓子，雖然沒有王菲的空靈，但也有自己獨特的柔媚，讓人聞之從心底柔軟，只覺得身在歌詞中所描寫的境地，恨不得幹脆隨著嫦娥奔到那月亮上看一看。

“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

牧秋語的歌聲好似靡靡之音，讓人沈醉其中。

百裏沙從未聽過牧秋語開口唱歌，之前本來還在擔心牧秋語會不會造人諷刺，但現在看完全是自己多慮了，百裏沙完全沈浸在牧秋語的歌聲裏，心只念自己幸運，能擁有這樣牧秋語這樣的女子，她到底還有多少驚喜是自己不知道的，若說牧秋語是一本書，百裏沙願意從此一頁一頁細心閱讀，永不願終章。

“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事長向別時圓。”

其實不止是百裏沙，觀殿上眾人，神態各異。

赫連鴻軒的驚異、滿足、沈醉，原先他以為牧秋語不過會隨口唱兩句，他在給個臺階下也就罷了，但現在一聽，赫連鴻軒不想打斷，不想讓牧秋語停下，就想如眾人一般沈浸在這歌聲裏。

而巫修晨萬年不變的溫潤笑臉也夾雜了驚喜和擔憂，驚喜的是這個姑娘如此才華橫溢，詩詞歌賦也是樣樣俱全，還有那一手好廚藝；擔憂的則是以後，若他日赫連雲玉回宮，自己還有沒有機會以朋友的位置站在她身邊感受她的美好……不如就讓時間停止在這一刻吧。巫修晨如是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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