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征和薛南之間，第一次爆發了激烈的爭吵。

“不就是個數學奧賽嗎，你看看你丫這德性，振作點兒。”秦少征左手摟著薛南，右手默寫著化學元素周期表。這裏是林蟈蟈在學校的宿舍，就位於傅靈樓下，蟈蟈結婚後就搬出去了，秦少征換了個鎖，和薛南倆人沒事兒就往這跑。宿舍裏只有一張書桌，兩把椅子，桌上整整齊齊的擺著兩個人的全套學習用品。最近兩個人來的少了，因為沒有了溫柔的傅老師做擋箭牌，在教師宿舍區出入太頻繁惹人註目。

“你丫滾遠點兒。”薛南火了。

“呦，我說，你到底怎麽著才能消氣兒呀。”秦少征頭有些大了。

“要不是你，我可能就能考過。”薛南心裏酸酸的，想到不能和秦少征一起去上數學奧賽班就有些難過。這些通過初級考試的家夥，由學校出錢，每個周六去東城區補習數學，可自己連門都摸不著。薛南並不喜歡數學，要不是為了香帥……，現在想什麽也沒用了。

“你考不過是因為我，我耽誤你時間了嗎？那周咱們根本沒見面。要真說為了誰耽誤了時間，我看是肖素素吧！”秦少征臉一沈，生氣了。想到肖素素在課堂上公然對薛南示好他就窩火，雖然自己當時帶頭鼓掌，可那是為了鼓勵薛南。本來最近薛南和大嗓門走的就近，現在薛南居然把肖素素的錯推在自己身上，這哪跟哪兒啊。

蹭，薛南站起來就開始收拾書包。秦少征手動了動，沒說話。薛南飛快的收拾好，一句話沒說就走了，還一甩手把門摔的山響，氣的秦少征渾身哆嗦。他從小自制力超群，無論什麽情況下都能做到不受幹擾的讀書，可現在卻一頁書也讀不下去了。他本來是要去市裏一家重點中學的，哥哥忽然在這個鎮上買了房，房子裝修的極漂亮，就在學校附近，於是隨手報了這個初中。沒想到考試前夕突發性闌尾炎，在讀普通學校和覆讀一年間，他沒有一絲猶豫的選了前者。初中開學時，他看到薛南的第一眼就陷進去了，然後連著幾天晚上做了那種夢，早晨醒過來，胯下濕濕涼涼的，他就全明白了。好在他一向很酷，任何不尋常的舉動在別人眼中都是個性。而且他很帥，女生們喜歡圍繞著他，這幫了他很大的忙，從來沒有人懷疑過他喜歡的是男生，直到有天放學，那個長得像王力宏的大小夥子攔住他：秦少征，我找你有事。

他的心就亂跳起來，一句多餘的話都沒問，就那麽跟著薛南走到校園深處。薛南背對著他，半天什麽也不說。他越來越緊張，口幹舌燥，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正想先找點話題，薛南突然回頭把嘴唇貼在了他的嘴唇上，兩個人的鼻子撞了一下，都疼得“唉呦”一聲，尷尬的笑了。

然後，然後兩個人就在一起了，那麽自然，那麽水到渠成。秦少征極聰明，知道這是一條艱難無比的路。他不同於薛南只顧眼前的快樂，他逼著薛南念書，並且行事異常小心，所以兩個人好了近一年，沒有人發現任何蛛絲馬跡。（趙磊和傅靈是明白的，不過趙磊利用這個作為接近傅靈的手段，並非真正反對他們，這是秦少征做夢也想不到的。）

直到最近，他發現肖素素的眼光經常在他倆身上打轉。那眼光很可怕，好像對一切都了如指掌，他開始恐慌。偏偏這個時候，薛南和肖素素的關系日益密切，今天還莫名其妙的對他發火，秦少征感到一股濃濃的醋意浸透了全身。

冷哼一聲，他也收拾好書包，輕手輕腳鎖好門。正欲離開，忽然聽到樓道裏有壓抑低沈的抽泣聲。他的頭發直豎，猶豫了一下，終於按捺不住少年人好奇的天性，循著聲音走了過去。在心裏默念著：傅老師，傅老師，我是您的好學生，您死的冤枉，可別來找我。

心裏害怕，可腳下沒停，轉了個彎，來到傅靈昔日的宿舍門前，原來是個年輕的男人坐在地上喝酒，旁邊已經躺著好幾個空瓶。樓道裏已經有些暗了，秦少征擡手，拉開樓道中的壁燈，仔細觀察腳下頹廢的青年。是人不是鬼，是人就不怕。

那人已經喝的爛醉，燈一亮才發現有人來，可說什麽也起不了身了，領帶被扯在一旁，一身高檔的西服皺皺巴巴的。秦少征是行家裏手，只一眼就知道這套西服價值不菲，和他哥的西服一個檔次。那個男人雖如此落魄，可氣質高雅，面如冠玉，竟是難得一見的俊逸。秦少征還是第一次看到比自己大哥還帥的人物，不由目不轉睛，看個不停。

那人也不理他，自顧自喝酒，一會兒還打個酒嗝，這下秦少征不樂意了。一來他很尊重傅老師，不想她生前的地方被搞得烏煙瘴氣的，二來他覺得這麽個俊雅的人不該如此潦倒，便伸手去攙。誰想他手剛碰到那人的身體，就被一股大力拉入那人懷裏。看那人身材瘦削，力氣卻是大的出奇，他一個少年人，雖盡力掙紮，卻被越摟越緊，幾乎不能呼吸。他害怕起來，大聲喊著：“放開，放開我。”

“不放，一輩子也不放。”那人嘟囔著，又打了個酒嗝，臭烘烘的，熏的秦少征幾欲嘔吐。那人咕噥了幾句什麽，忽然抱著秦少征親了起來，秦少征哪裏受過這種侮辱，一急，眼淚就掉下來了。那人一看他哭了，卻著了慌，口齒也清楚了不少。秦少征聽見他在耳旁清清楚楚地說：“靈兒，別哭，我發誓今生再不讓你傷心了。”聲音酸澀無比。

聶宇醒來時頭疼欲裂，知道自己又喝多了，這是一個月內的第幾次了？再這樣下去，他可能沒個清醒的時候了。昨天，他好像又見到了傅靈，好像還吻了她。自嘲的笑笑，怎麽可能，傅靈就是做了鬼，也只會找他索命，哪會讓他碰。上周被趙磊打傷的地方還疼得厲害，再加上宿醉，他覺得自己支撐不下去了。搖搖晃晃起身，他忽然楞住了。這是哪？裝修的這麽豪華闊綽的房子，跟他和夏雪芹的新房似的。正疑惑間，門開了，走進一個高大俊朗的青年，鼻梁上一付金邊眼鏡，一身休閑裝，卻難掩貴氣，手裏托著折疊的整整齊齊的一套衣服。他眼尖，認出是自己的那套西服，低頭一看，身上是一套純棉睡衣。

這是怎麽回事，聶宇有些搞不清狀況。門口那個青年笑了，緩步走過來，把衣服放在床上，向他伸出右手：“我姓秦，秦少陽”

聶宇下意識的伸出手，秦少陽輕輕搖了兩下便放開了，禮貌的一笑：“怎麽，不介紹一下自己嗎？”

他才覺得自己失禮：“聶宇，聶榮臻的聶，宇宙的宇。”他父親是個軍人，一直希望他也能做一個頂天立地的好男兒，名揚四海。

“好名字。”秦少陽應對得體，似乎看出他的疑惑，主動解釋：“你是被舍弟少征和我撿到的。昨天你醉在少征老師門前，他擡不動你，便聯絡我過去一起把你撿回家。”

“哦...”聶宇卻沒有一絲印象。他只記得買了酒，來到靈兒曾住過的宿舍前。以前，他只站在樹下，想著過了十一，自己就可以堂堂正正的站在靈兒門口。可惜，今生是沒有這個機會了。

“聶先生，我遺憾的通知你，你要支付一筆昂貴的清理費用。”秦少陽一本正經的說。

聶宇勉力集中起精神：“請說。”

“首先，你吐了自己一身，要支付清洗你自己和你的服裝的費用。”

聶宇點頭。

“接著，你吐了我和少征一身。”

聶宇的臉色有些發白，沒想到自己給他們添了這麽多麻煩。

“然後，你弄臟了我的新車，這筆洗車費用嘛...”

“我來支付。”聶宇的頭更疼了。

“最後，你弄臟了我父母最喜歡的地毯，就這些。”

聶宇忍不住呻吟了一聲，滿面愧色。

秦少陽打量著他，忽然朗聲大笑起來：“哈哈哈，行了，聶兄，誰沒個喝醉的時候，酒量不好，下次就少喝兩口。什麽清理費，剛才是開個玩笑，你可別當真啊。”

聶宇也笑了，他喜歡這個爽朗的年輕人。

在秦家吃了頓豐盛的午餐(秦少陽叫的外賣，兩個人誰也不會做飯。)，聶宇起身告辭，他沒等到小恩公秦少征回來，明面上是無論如何也要趕到公司去打個卯，實際上是有些害怕。秦少征，是傅靈的學生吧。凡是與傅靈有關的事物，都讓他有著莫名的壓迫感。離開了秦家，他再一次來到縣一中，來到靈的宿舍樓下，發現那裏已經站著一個人，正擡首，癡癡的望著什麽。他轉身就走，那人沒有回頭，卻低低的說：“你也是來看靈的嗎？”

他站住，也沒有回頭。已經入秋了，一片樹葉泛著黃，飄過他的身前，在風中打個旋，落在趙磊的身上。趙磊撚起樹葉，皺著眉看著破損的邊緣，心裏發苦。

“那天我罵你是殺人兇手，其實我們兩個，都是兇手。”把玩著樹葉，趙磊低低沈沈的說。那聲音裏，有著太多的苦澀。

“如果我沒有離開，如果我不當她面打開那些照片......”趙磊說不下去了。

“不，你沒錯，錯的是我。”聶宇靜靜的開了口。他憋了這麽久，從來沒和任何人說過，已經忍不住了。他覺得好多話不停的往外冒，堵也堵不住：“上次還有很多話，我沒來得及說完，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和靈兒的過去嗎? 讓我把一切都告訴你吧。”

“靈兒和我，從六歲就住在一起了。我們的父親是發小，一塊兒穿開襠褲的朋友，鐵哥們。我母親身體不好，生下我沒多久就去世了。我父親傷心過度，也沒撐了太久。所以傅伯伯一直說我們家的人都是重情重義之人。”

趙磊想起了自己和李競的友誼，點點頭。

“我被接到傅家，傅伯伯把我當親兒子養。我最高興的，是有了個妹妹，雖然比我只小一個月。她從小就比我厲害，常為了我和別人打架，打輸了從來不哭。初中時，我發現，我不想把她當妹妹了，我...喜歡她，很喜歡。”

“我屬於比較有心計的人吧，故意對她一會冷一會熱的，反正後來她也明白了，嗯，我們算是早戀吧。其他的不用說了，我們一帆風順，可是，高考前填志願我犯了愁。她想當外交官，想的要命。怎麽辦呢，我生平第一次吻了她，很甜。”

“我故意讓傅伯伯看見我們接吻，不用再商量了，她和我一起念了師大。我們成績很好，被選中一起留學，同行的還有個女生，叫夏雪芹...”

說到這裏，聶宇沈默了。趙磊早已經不知不覺地走到他的身邊，聽到這，插了一句：“就是...那個夏司令的女兒？”

“對。”聶宇長吸一口氣，似乎要給自己些力量：“當時的我，似乎愛上了，夏雪芹。”

趙磊一拳捶在樹上，卻一言不發。

“我也不知道究竟怎麽回事。”聶宇急急的說：“我似乎，是下意識的想從靈兒身邊逃開。你可能不理解，其實，我自己也不是很明白。”咬了咬嘴唇，有些困難的繼續：“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了，多麽......可怕。我對她的一切都那麽熟悉，她皺個眉我都知道她在想什麽。有時候我拉著她的手，卻一點兒感覺也沒有。我們很少有身體上的接觸，只是同出同入，似乎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於是我開始懷疑我們之間究竟是不是愛情......還是，我根本就是習慣了她的陪伴。我幾乎是下意識的，想從她的身邊逃開。”

風，漸漸的有點大了，天陰陰的，從遠處滾來一陣沈悶的雷聲。又有幾片葉子飄落，在風中兜的更急，直接飄落到地上，聶宇擡腳一撚，落葉就粉身碎骨了。

“這時候，夏雪芹找上了我。她是個和傅靈完全不同的女孩。”

“傅靈傳統，溫婉動人，而夏雪芹，則永遠走在時代的前列。我從未見過那麽現代的女孩，從未接觸過如此火辣辣的激情，我開始背著傅靈和夏雪芹來往。那時剛到國外，很不適應，心裏總有著莫名其妙的失落感，是夏雪芹，陪我走過了那段日子。我們去各個酒吧喝酒，逛遍了倫敦的大街小巷。”

趙磊冷哼一聲：“那時候靈靈在做什麽？”

聶宇沒有回答。趙磊等了一會兒，有些奇怪，仔細一看，聶宇臉上，正靜靜流下兩道眼淚。再開口時，便有些哽咽：

“我開始並不知道，只知道她那時很忙。後來……後來我才知道，她那時邊忙著打工賺錢，希望減輕家裏的負擔；邊……邊學著做飯，因為，我吃飯很挑，而且胃不太好。”

趙磊一聲都沒吭，盯著一片樹葉出神。

“我那時已經不太在意靈兒在幹什麽。我和她的宿舍不在一起，雖然離得不太遠，但想避還是避得開的。我就是從那時學會抽煙喝酒的。也是在第一次喝醉……實際是被夏雪芹灌醉後……與她……上床的。”

大雨那麽突如其來的砸下，讓兩個人猝不及防。趙磊擡頭，看著更多的樹葉在疾雨中發抖，無遮無蓋，無從躲避，卻一點辦法也沒有。一場秋雨，會打落多少樹葉呢。舊的落了，來年新葉又會發芽，誰又會憐惜舊葉呢？靈走了，輕盈的像一片落葉，從高處飄落。在她落地之前，其實就已經死了。哀莫大於心死，趙磊明白：靈的心口，至少插著兩把刀，刀刀斃命。他不知道的是，哪刀更深一些。

很快，兩個人都濕透了，趙磊嘀咕了一句，去我家吧，轉身先走了出去。坐進車裏時，雨已經下的很大了，聶宇想到自己又把別人的車弄臟，苦笑了一下。

“她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什麽？”聶宇被嚇了一跳。車裏的空間很小，壓抑的要命。聶宇有點喘不過氣來，把襯衫的第一個扣子扯開了。

“我說，她死的時候，我就在旁邊。”

趙磊的聲音很平靜，他似乎又回到了8月1日的傍晚。那天，他接了一個電話，從瑞士打來的。打電話的人，是他的父親。

“......現在有人能把她的裸照發到我這兒，將來就能發到每個你認識的人手裏......你再低調，也有不得不攜妻一起出席的場合。我絕不同意我的兒子挽著個光著身子的女人出席宴會......什麽都不用說了，你自己去我的郵箱裏看看那些照片,一個叫聶宇的發來的......最後說一句，我絕不同意這門婚事，如果你堅持，我登報和你斷絕關系。趙家和薛家不一樣，丟不起這個臉。”

父親的聲音嚴厲急促，記憶中這是第一次聽到父親如此沒有邏輯的教訓。他被這些話炸的頭皮發麻，什麽照片？什麽裸體？誰又是聶宇。他聽不見傅靈的呼喚，看不到傅靈的眼神，他只是急切的想搞清楚一切。他記得自己瘋狂的進入郵箱，最上面的那封郵件就是聶宇發的，郵件主題是：Pictures，他慌張的進去，一張張的打開。照片中的人他很熟悉，頭上的疤那時只是個傷口，那麽長，還流著血，照片拍的很清楚，那血，似乎還閃著點妖媚的顏色，居然挺漂亮。很疼吧，當時的靈靈一定很疼吧，可是每次自己問她，她都笑笑說：“不疼，都過去了。”怎麽會不疼，靈靈騙他，靈靈總是在騙他。為什麽不告訴他照片的事，這個聶宇怎麽會有這些照片，啊，這張，這張上面還有半個強暴者的身子，能不能拿去幫助破案。不行，上面有他老婆的裸體。天哪，難道他能忍受別人看到這些照片嗎？他的腦中嗡嗡作響，父親的責備，傅靈的溫言軟語，自己的海誓山盟一起纏著他。他想逃開，他踉踉蹌蹌的逃走了，好像連門都沒關。

到了街上，他才稍稍平息了一點。來來往往的人都盯著他看，他才發現自己穿著西服褲子，上身卻是一件簡單的襯衫，一半塞在褲子裏，一半露在外面，腳下一雙拖鞋，不倫不類。可是他不想回去，他暫時不想再見到傅靈，並直覺傅靈也許並不想見到他。他迷茫的站在街上，並沒走遠。如果傅靈從陽臺向下望，就會看到他像個木偶一樣杵在那裏。不過，那時傅靈在看那個破碎的魚缸。他不知站了多久，直到有人碰了碰他，回頭，原來是傅家二老。他們吃完晚飯就去遛彎了，把屋子騰出來給他倆溫存。他下意識的笑笑，卻發現不遠處空中似乎有什麽東西優美的飄落，順著那個方向極目遠眺，半個天空都是絢爛的晚霞。

“所以，傅伯母發病時你才第一時間把她送到醫院？”

“對。”

車內沈寂了一會兒，兩個男人各自燃起了一支煙。良久，聶宇的聲音響起來：

“我繼續說吧。那個時候.....在英國......我第一次知道了什麽叫男歡女愛，便再也顧不上靈兒了。我漸漸的夜不歸宿，後來幹脆就住在夏雪芹那裏。靈兒一直都沒有發現，她根本想不到我會對不起她。”

趙磊想起傅靈曾鄭重的對自己說過，愛，就是全然的信任，便點了點頭。

“第一個發現這件事的，不是靈兒，是個和我們一起留學的女孩，陳蕾。那天她來找夏雪芹，我們沒有鎖門，被當場堵在了床上。”

聽到這裏，趙磊冷笑了一聲，“你們還挺能做的！”

“是。”深吸一口煙，聶宇的手有點抖：“正是在那一剎那，我明白了，我愛的人，是傅靈。我和夏雪芹，只是因為寂寞走到一起，因為性糾纏不休。被發現的一瞬間我怕得要死。我一直不知道當時我怎麽會那麽害怕，後來才反應過來，我怕的，是失去傅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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