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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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澤洋只好又給自己滿了一杯,與蒙建國碰了碰,蒙烽坐在一邊看著他們喝酒,無聊道:“爸爸我想出去玩。”他早就吃飽了,只是看著幾個大人沒有離開所以繼續坐在椅子上,心裏奇怪這幾個大人怎麽都一直不吃飯,老是在喝水,而且那水好大一股怪味。

周國忠仰頭靠在椅子上喘著粗氣,他咳嗽了幾聲,喉嚨裏嗚哇一聲,歐澤洋見狀連忙放下酒杯把周國忠的頭扶到一邊,避免嘔吐物流到氣管裏。

“國忠?!”歐澤洋拍了拍周國忠的臉,只感覺像火燒一樣的燙。

周國忠仍舊咳嗽不停,歐澤洋便對周父道:“我扶他去廁所一趟,你們慢慢吃。”

周父點了點頭,歐澤洋便扶起周國忠走了。

蒙烽見狀也嚷嚷道:“爸爸我也要喝這個水,喝了我也能走了。”

“行了行了。”蒙建國被蒙烽攪得有些煩,說,“別到處亂跑,只準備在門口玩知道嗎,我呆會兒出來看不到你就準備吃炒肉吧。”

蒙烽發出一陣歡呼,咚咚咚地就跑出包廂去了。

“伯父。”蒙建國豪爽道,“咱們也來幹一杯!”

周父卻拿起酒杯與他碰了碰,卻說:“別幹了,意思意思就行。”他只抿了一點點便放下酒杯,蒙建國見狀也就只喝了一小口。

周父雖然年過半百,但是身體仍然很硬朗,剛才喝了許多酒也未見他臉紅,蒙建國誇讚道:“伯父真是老當益壯。”

周父連忙笑著擺手,就夾了口菜吃下去,嘆了口氣。

蒙建國:“伯父有心事嗎?”

“唉。”周父道,“我對阿忠這孩子從小就十分嚴厲,他也十分懂事,我說什麽他就做什麽,可是這幾年來他翅膀硬了,也就漸漸地不聽我的話了。”

蒙建國卻十分不明白,說:“不會吧,周中校不是挺聽您的話嗎?我看他剛才到現在,都是順著您的意思去做,挺孝順的啊。”

“孝順?”周父突然就忿忿起來了,道,“他孝順個屁!幾年前就告訴他叫他早點結婚生子,他有聽進去半句話?每天就不知道在忙些什麽,忙得連女朋友都不找了,昨天他還說要去爭取駐澳,我當時就把他罵了一頓他還不高興,好像我是在害他一樣。”

蒙建國只能勸著說:“伯父也不用生氣,周中校其實還挺年輕的,結婚生孩子不用這麽急的。”

周父斜了他一眼:“不急?你是十歲孩子的歲了當然不會著急了。”

“話不能這麽說,伯父。”蒙建國覺得這周父的心情就像六月的天,說變就變,只好擦了把冷汗道,“我生了孩子家裏一樣也是一堆家不可開交,其實也很後悔那麽早生小孩了。”

周父:“男人不都是這麽過來的嗎?有個家吵吵嚷嚷地過日子,這才是生活,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蒙建國頭的冷汗更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自己家裏的事情,只說:“周中校其實很努力,我作為他的戰友,看在眼裏也十分佩服他。”

周父冷哼道:“不生孩子,再努力有什麽用?”

蒙建國:“……”

蒙建國覺得這人上了年紀也是說不通,幹脆不講了,有些郁悶地夾了一大口菜,又朝門外大喊道:“蒙烽!”

“爸爸,我在玩!”蒙烽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蒙建國這才又安了下心。

周父說:“這幾年開始,我叫阿忠去相親,他次次都有理由推脫,上次叫他去相親他居然告訴我他出海了,我自己找到他船上居然發現他在甲板上畫黑板報,你說氣不氣人。”

蒙建國哈哈大笑起來,周父一臉困苦道:“他老是找借口肯定是有事情瞞著我,就是不知道什麽事情這麽嚴重,這麽多年過去了,都還不肯跟我坦白。”

蒙建國聽了之後想起自己在歐澤洋的醫務室撞上周國忠和歐澤洋兩人熱吻的場面,心裏撲嗵撲嗵地狂跳起來。

蒙建國不自然地笑了笑,說:“這個……我也不知道,我認識周中校也才剛不久。”

周父自己悶了一口苦酒,搖頭嘆道:“阿忠他的媽媽生從生下他之後就老是生病,沒幾年就去了,我一個人把他拉扯大,聽說那些後媽的傳聞,害怕會對阿忠不好,也不敢再去娶,我就想看著他健康長大,成家立業,也好安心地去見他娘,他一天沒給自己成個家,我一天就不能安下心來。”

“可憐天下父母心。”蒙建國聽了周父這一番話也有些感觸,“周中校知道您是為他好,一定會感激您的。”

周父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說:“阿忠小時候被我打怕了,長大之後也跟我淡了,特別是他摔斷腿的那一年,我恨鐵不成鋼地罵了他,之後他就更加不主動跟我說話了,我說什麽他就聽著,但是也不去做。”

“你也是當爹的人,你說……”周父擦了擦眼角的淚花,道,“他是不是在恨我啊?”

蒙建國馬上勸道:“怎麽會呢?孩子是不會恨自己的父親的。”他想起蒙烽,心裏湧上一股溫暖。

周父咳嗽了兩聲,呼了口濁氣,說:“可是他真的跟小時候是兩個樣子了,小時候他那麽纏著我,每天晚上都要抱著我睡,還纏著我給他講故事他才能睡得著……”周父說到這抽了抽鼻子,繼續道:“我都不圖他什麽,只要他下輩子安穩了,不管他做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我都會原諒他的。”

“……”蒙建國也悶了一大口酒,“你說的是真的嗎?”

周父敏銳地查覺到蒙建國話裏有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蒙建國的神情有些為難,道:“這個可能是周中校不理你的主要原因吧,就是害怕您接受不了,不過我答應了他不把這事告訴別人,所以不好意思伯父,我不能跟您說。”

周父十分不理解:“我是他的父親,他做了什麽事情是不能讓我知道的?”

“這個你可以直接去問周中校。”蒙建國摸了摸鼻子,“反正我答應了他,不能跟任何人說起的。”

周父:“是不是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所以才不敢跟我說?”

蒙建國:“……”

蒙建國的反應周父一清二楚地看在眼裏,於是更加確定其中的貓膩。

“他不敢跟我的事情……”周父想了想道,“利用軍艦販賣軍火?”

蒙建國:“……”搖頭。

周父:“利用軍艦販賣人口?”

蒙建國眼中多了幾分驚駭,還是繼續搖頭。

周父深吸了一口氣,沈痛地閉上眼道:“那就是利用軍艦走私毒品?”

蒙建國見周父的腦洞已經要開得突破天際了,連忙揮手打斷,哭笑不得道:“都不是,您把您的兒子想成什麽人了,沒那麽嚴重!”

周父奇怪道:“那能是什麽?”

蒙建國一只手捂著臉呼了口氣,說:“不行,我不能說出來。”

周父的眼睛危險地瞇了起來:“你還想不想在部隊裏幹了?看你這銜撐死也就是個連長吧,你知不知道我要把你發配到邊疆只要一句話?”

蒙建國聞言卻一臉正氣道:“您要怎麽做是您的自由,但是我已經答應了周中校,那麽我就一定不會告訴您這件事的。”

周父看著蒙建國一臉的視死如歸,默然垂下頭,半晌後,拿起酒杯倒了一口,兩行淚滾了下來。

蒙建國嚇了一跳:“伯父,您這是幹什麽呀?”

“我這個父親太失敗了。”周父流著眼淚說,“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肯把真心話告訴我,卻告訴一個外人,活著真沒意思。”

蒙建國強笑道:“話不能這麽說啊,周中校不說,自然有他不說的理由,等哪天他想通了,自然就會告訴您了。”

周父慘笑:“失敗啊失敗,你活著還有什麽意思,不如早點去見孩子他娘更好。”

蒙建國一聽這話簡直頭都大了,他躊躇了很久,周父越一口一口地只灌酒,蒙建國見他這樣子,終於不忍心道:“伯父,您真的想知道?”

周父嗤笑了一聲,說:“你又不會跟我說,我想知道有什麽用?”

蒙建國艱難道:“這事我可以跟您說,因為我相信你是愛著周中校的,所以不會做出害他的事情,您聽了之後也不要激動,否則周中校可能會更加抵觸您,更可能連我也恨上了。”

周父奇怪地問:“到底是什麽事情這麽神神秘秘的?他敢做得出來,我就敢接受他。”

蒙建國看了一眼門外,小心翼翼道:“您的兒子,他是GAY。”

周父酒喝多一時聽閃掉了:“什麽。”

蒙建國:“周中校,他是同性戀,和他在一起的人,就是歐澤洋。”

周父頓時一臉震驚,酒杯從手裏脫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蒙建國慌張道:“伯父?”

周父沒有出聲,似乎蒙建國剛才那句一時間難以消化,整個大腦都死機了。

蒙建國閉上眼心道完蛋,自己闖了大禍了。

然而過了片刻,周父從震驚回過神來,恢覆到平常的樣子,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似的,說:“哎呀,手一抖把杯子打破了。”

蒙建國:“……”

周父笑了笑說:“來吃菜吃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蒙建國不放心地看著他,問道:“伯父……您還好吧。”

“什麽還好不好的,不就是同性戀嘛,多大事。”周父又恢覆了剛才的神態,“來吃,他們不回來我們就把菜吃光了。”

蒙建國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畏畏縮縮地看著周父,周父道:“你又怎麽了?”

蒙建國:“您可別告訴周中校,這事是我說的啊。”

周父不可置否地點點頭,道:“我知道,吃吧,這事以後都不要再提了。”

蒙建國這才放下心中一塊巨石,對著滿桌的佳肴大快朵頤起來,然而蒙建國不知道的是,正是因為他今天此番對周父說出的話,為周國忠與歐澤洋長達五年之久的愛情間接地劃上了一個句號。

作者有話要說:

☆、下跪

話說歐澤洋扶著周國忠去了廁所之後,周國忠就站在洗手池旁邊,臉對著池裏一直幹嘔,歐澤洋看他那個慘樣忍不住道:“不會喝就別喝,我們又沒逼你。”

周國忠垂著頭對身旁的歐澤洋招了招手,似乎有話要說的樣子,歐澤洋便走到他身邊關心道:“怎麽了?”

周國忠卻突然抓住歐澤洋的胳膊,把他往懷裏一拉,歐澤洋對瘁不及防之下竟然一下就被周國忠抱在了懷裏。

歐澤洋:“餵!你幹什麽……”

周國忠卻對著歐澤洋的唇霸道地吻了下來。

歐澤洋緊張的要命,滿腦子都是周國忠會不會突然吐在他嘴裏,周國忠的舌頭不停地在他的口腔中攪動,帶著強烈的白酒氣味,令他目炫神迷。

不知過了多久,周國忠才有些不舍地放開了歐澤洋。

歐澤洋清醒過來,害怕地看了一眼廁所門外,發現沒有人才稍稍安下心來。

“你是假裝喝醉的!”歐澤洋看著周國忠一臉壞笑,這才恍然大悟。

周國忠笑著在洗手池裏接了把水在臉上擦了擦,道:“不假裝喝醉,難道還坐在那讓我爹數落嗎?”

歐澤洋也是覺得好笑,說:“你跟你爹這關系不可能這麽處一輩子吧,他以後退休了,總得跟你住在一起。”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周國忠聽到歐澤洋提起這個也是有些犯愁,“對了,你今天一開始為什麽要帶我們去那麽貴的酒樓去吃飯?而且今天也不是你的生日吧。”

歐澤洋說:“這還不是全都為了你?”

周國忠更加聽不明白了:“為了我?我都跟你說過了我爸是那種很刻板的人,而且擁護革命事業這種行為他進行了一生,最討厭這種浪費現象了,你居然還當著他的面說要去那種地方。”

歐澤洋翻了個白眼道:“你都看不出來嗎?我這是在拿錢砸通關啊。”

周國忠:“什麽意思?”

歐澤洋說:“我又不是女人,可以給你生個孩子,我唯一的優勢就是有錢,雖然這錢是我繼父給我的,我是想拿著這錢去初步獲得你爸的好感的。”

周國忠苦笑道:“那我覺得你這樣的話,他只會更加討厭你了。”

歐澤洋卻不這麽認為,說:“你爸要是真的討厭我,就不會同意來跟我們一起吃飯了,而且你爸那個脾氣你自己還不清楚嗎,他要是真的不爽我,路上就翻臉了。”

周國忠覺得歐澤洋說得有點道理:“靠,怎麽你比我還了解我爸。”

歐澤洋沒好氣道:“你真以為你爸是那種陳腐的人嗎,這都什麽年代了,他當然也知道錢的重要性,所以不會反對你去結交一些有錢有地位的人,只要不是大奸大惡之徒,他肯定不會說什麽。”

“有道理!”周國忠點頭道。

歐澤洋感嘆道:“要不是他是我的公公,我才懶得計算這些。”

“公公?”周國忠把歐澤洋摟在懷裏,貼著臉親密地說,“你終於肯承認你是我的媳婦了嗎?”

歐澤洋手肘運上暗勁微微往向一撞,周國忠便啊地一聲捂著肚子放開了他。

歐澤洋冷笑:“給你點便宜你就賣乖了。”

周國忠揉著肚子嘶嘶地拉著涼氣,歐澤洋又說:“我差點忘了,現在正好跟你說一件事情。”

周國忠疑惑道:“什麽事?”

歐澤洋鄭重地想了想,便一五一十地把今天中午在蒙建國家裏遇上蔣靜紅的事情說了。

“不會吧。”周國忠完全出乎意料,“蒙建國他老婆是拉拉?”

歐澤洋說:“怎麽,你還不信我的話?我有什麽理由騙你啊。”

周國忠憤怒道:“那女人真是囂張,居然敢打你,看我明天去給你找場子!”

“場你妹!”歐澤洋曲起食指在周國忠襠上輕輕一彈,“我就是想跟你討論一下,咱們要不要把這事情告訴蒙建國。”

周國忠:“聽你的敘述,那個叫蔣靜紅的女人應該已經是十分討厭蒙建國了,而且也並不喜歡蒙烽。”

“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歐澤洋擔憂道,“一般就是算同性戀騙婚,他們對伴侶做不到夫妻應該有的義務,但是對自己的後代還是很有感情的,可是我今天中午看蔣靜紅對蒙烽的口氣,幾乎不把他當成自己的骨肉看。”

周國忠思索了片刻說:“會不會是蒙建國在外面跟其他女人的兒子?”見歐澤洋又要打人的樣子,周國忠連忙叫道,“你好好想想,蔣靜紅是女同那麽肯定不會想跟蒙建國上床的,我說的很有可能啊。”

歐澤洋罵道:“可能個屁,軍人婚姻都是要記檔案的,蒙建國說他花心在外面玩女人還行,只要不被發現就可以,要是在外面弄個私生子還敢帶回家,馬上就被軍隊開除軍藉了。”

周國忠:“難道蒙烽真的就是蔣靜紅親生的兒子?”

歐澤洋肯定地說:“幾乎百分之百了,我們跟蒙建國也認識一段時間了,不像是那種喜歡在外面亂搞的人,而且蒙烽也並沒有說過自己還有其他母親之類的話。”

“那你現在準備怎麽辦?”周國忠問道,“去直接告訴蒙建國,你被騙婚了嗎?”

歐澤洋煩躁地說:“我也不知道,到底應不應該跟他說。”

周國忠卻道:“你跟他說了之後,說不定他還很高興呢。”

“什麽?”歐澤洋沒聽懂周國忠什麽意思。

周國忠一本正經道:“家裏有個拉拉老婆,到時就會再帶回來個女的,然後就可以玩3P啦!”

歐澤洋:“……”

周國忠的話槽點滿滿,但是歐澤洋卻知道這是事實,在許多直男的心裏,他們認為只要有個洞來上就行了,反正女人最終就是要給自己生孩子的,多一個女人不是更好嗎?

歐澤洋嘆了口氣,又道:“聽蒙烽說蔣靜紅一直都在生病,而且去醫院治療的頻率還不低,也不知道是什麽病,居然治了這麽多年都沒治好。”

周國忠也想起來了一點:“蒙建國的確提我提起過一句,他說他每周都要抽時間陪他老婆去醫院作治療,現在都好很多了,以前剛結婚的時候是兩天去一次的。”

“兩天?”歐澤洋覺得這個數字有點駭人,“到底是什麽病居然從結婚的時候就得了,治了這麽多年都還沒好。”

周國忠搖頭道:“不不不,蒙建國說他老婆結婚之前就生病了,結婚之後蒙建國才開始幫她醫治,花了不少錢,但是始終不見好轉。”

歐澤洋好奇地說:“真想看看蔣靜紅的病歷,都這樣了她還想著跟蒙建國離婚,聽蒙建國說她沒有工作,天天呆在家裏,也不知哪來的膽量敢離婚,不怕餓死街頭嗎?”

兩人對視了一眼,都思考不出個頭緒來。

“算了。”歐澤洋放棄道,“還是回去吧,別想這個了,再不回去那兩個人可能要過來找了。”

周國忠便笑咪咪地攬著歐澤洋的肩膀回到了包廂裏。

包廂裏周父正在和蒙建國對飲,見周國忠和歐澤洋回來了,蒙建國便叫道:“你們終於回來了,上個廁所還這麽長時間,跟女人繡花似的,墨跡!”

周國忠不好意思地說:“吐暈頭了,洗的時間就長了點。”他突然感覺到周父的眼神漫不經心地往自己攬在歐澤洋肩上的手瞄了一眼,那目光仿佛有實質一般,周國忠心驚不已,連忙將手放了下來。

然而周父並沒有說什麽,只是又拿起桌上的酒杯輕抿了一口。

兩人若無其事地坐下來繼續吃吃喝喝,大家圍著一桌繼續有說有笑起來,歐澤洋看了一眼周父,又看了一眼正在埋頭苦幹的蒙建國,心裏一股淡淡的不安湧上心頭。

希望是自己多心了吧,歐澤洋自我安慰地想。

那天晚上吃完飯後,蒙建國便帶著自己的兒子回了連隊,周國忠也趕回了艦上,於是歐澤洋便帶著周父回到了家裏。

周父雖然年事已高,但是行動仍然沒有絲毫不便,隱隱可以見到他年輕時的軍人風彩。

歐澤洋帶著周父回到家裏之後又他倒了杯水,又去抱了床被子鋪在沙發上,準備自己今晚就在這過夜,臥室的床給周父睡。

周父捧著水杯看著歐澤洋做著這一切,突然問道:“小夥子,你做起這些事情來挺熟練的嘛。”

歐澤洋心裏咯噔一聲響,臉上卻風輕雲淡道:“在部隊裏做慣了,不管到了哪都是這樣,改不過來了。”

周父問:“小夥子你是軍醫吧,單位有沒有給你分宿舍啊?”

很早以前歐澤洋自己買了這房子之後就把單位的宿舍退了,他知道周父突然問起這個是在試探自己,因為回答半分也不敢大意。

歐澤洋說:“單位分得有宿舍,不過周大哥說他買了房子但是人在船上所以老是空著,就讓我住了過來,我每個月給他一些房租。”

周父似笑非笑道:“你跟阿忠很熟?”

“很早以前就認識了。”歐澤洋承認道,“是很熟。”

周父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又不說話了。

歐澤洋便拿了幾件換洗的衣服去洗澡,叮囑周父早點休息。

歐澤洋心事重重也不想洗多久,只是簡單地沖了一下就走出來了,他來到客廳卻發現周父仍然坐在沙發上沒有睡覺,還點著一支煙,在他的眼神裏歐澤洋看到一種蒼老的味道。

這才像是一個父親,歐澤洋心裏想。

見歐澤洋出來了,周父仿佛像受到了驚嚇一般站了起來,按滅了煙頭,直勾勾地盯著歐澤洋。

歐澤洋只穿了條褲子,裸著上半身,他被周父看得有些不自在,說:“伯父,您怎麽還不睡覺?是不是想洗澡?”

周父看著歐澤洋,緩緩地走到他面前,他的眼裏神情覆雜,歐澤洋一時間看不透,心裏也七上八下起來。

周父咚地一聲跪了下去。

歐澤洋當即駭了一跳,連忙蹲下去要扶周父:“伯父,您這是幹什麽呀?快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勸阻

“小夥子。”周父的聲音輕微但異常堅定,“我想求你一件事情。”

歐澤洋用力想把周父扶起來,但是周父仿佛像是被釘子釘在地上一般,不管怎麽都紋絲不動,他有些慌神,道:“伯父,你有事好好說,我都能答應,幹嘛要這樣呢?”

周父擡起頭,看著歐澤洋緩緩道:“那你答應和阿忠分手嗎?”

歐澤洋:“……”

周父說:“小夥子,我看你也是正正經經的一個人,怎麽和阿忠搞這麽見不得人的事情?”

饒是歐澤洋心性好,聽到這一句也忍不住還嘴道:“我和周國忠怎麽就見不得人?”

“見得了人你們敢公開嗎?”周父振振有詞地說,“兩個男人在一起搞這齷齪事是流氓罪,要槍斃的,你們應該感謝這事情還沒有被人發現才對。”

周父語氣中隱含了淡淡的憤怒,然而他並沒有激動地大聲吼出口,或許事關他自己的兒子,不得不小心翼翼。

歐澤洋苦笑,他頹然坐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周父說得全都是事實,現實擺在眼前,根本無法辯駁,歐澤洋很想大聲對他說,我愛周國忠,而且周國忠也同樣愛我。

但是歐澤洋沒有這樣做,他覺得這樣太幼稚了,不管是他還是周國忠,其實都早已經過了那種為愛不顧一切的年齡階段,如今只想平淡地生活而已。

“伯父,是誰跟你說的?”歐澤洋問道。

周父仍然保持著跪下的姿勢沒有變過,他說:“沒有人對我說,是我看出來的。”

歐澤洋把目光投向周父的臉,試圖在發覺什麽,然而歐澤洋什麽也沒發現。

“難道我和周國忠就這麽破綻百出?”歐澤洋感到有些不可思議,“竟然只是半天,就被人看出來了?”

周父想了想道:“你的神態行為,跟我去世的妻子很像。”

歐澤洋有些震驚:“什麽?!”

“剛剛鋪床的時候。”周父說,“我也是剛才才確定下來的,你的樣子完全不把這裏當別人的家,周圍的一切好像已經生活了許久一樣,已經融入了你生活,是你生命的一部分。”

歐澤洋沒想到前面做了那麽多功夫,居然只是鋪個床就讓周父看穿了,也不禁懊惱。

周父:“你不用這樣,其實現在分開對你們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歐澤洋搖了搖頭:“我不懂。”

周父說:“我相信你們是有愛才會在一起,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愛情終究有一天是會隨著時光消磨幹凈的,到時你該怎麽和阿忠相處?”

歐澤洋從來都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他不敢,也不想往這個方向考慮。

周父:“男人和女人結婚了,他們生活在一起,就算愛情沒有了,但是他們的孩子會用親情把兩人聯系在一起,過完下半生,這才是正常的生活,你懂嗎?”

歐澤洋靜靜地聽著,一句也沒有說。

外面開始稀稀瀝瀝地下起了小雨,落在雨篷上發出沙沙的響聲,這樣的雨只是一時性的,並不會持續多久,歐澤洋感覺有些冷,他站起來關上窗戶。

周父仍然跪在地上,維持著原來的方向,說:“其實阿忠以前在電話裏提到你的時候我就應該懷疑了。”

歐澤洋第一次從周父嘴裏聽到周國忠還會說他的事情,一時有些意外:“他說了什麽?”

“阿忠也只是說認識了一個要好的戰友,叫歐澤洋。”周父看著歐澤洋一字一句道,“那是他斷了腿之後第一次跟我打電話說了這個事情,雖然只是小小的一句,但是足以說明你在他心裏的地位了,以前跟他打電話,都是我這邊在說,他那邊在回答,那天他突然冒出來這麽一句,也讓我驚訝了一下,現在才知道,原來你們是這種關系。”

歐澤洋道:“伯父你還是起來吧,外面下雨了,地板涼容易得風濕。”

“你不用勸我。”周父堅定地說,“你不答應與阿忠分開,我是不會起來的。”

歐澤洋好奇問道:“記得周國忠說你是很嚴厲的人,你說一不容許他做二,為什麽現在要用這種方式來求我?”

周父淡淡地說:“我倒是想用簡單的方式來解決這個問題,比如說……給你錢,讓你走。”

歐澤洋:“……那錢呢?”

“我覺得經過今天下午之後,自認為是把全家積蓄都拿出來也不能動搖你了。”周父說。

歐澤洋這才想起下午請客吃飯時那一次炫富似的請客,居然沒有對自己與周國忠得到任何認同,反而讓周父換了另外一種更加委婉卻致命的方式來施加壓力。

歐澤洋:“伯父,我到底要怎麽做才能讓你起來?”

周父直接了當道:“跟阿忠分手。”

“不行!”歐澤洋想都不想就拒絕了。

周父也毫不示弱:“那我就跪著!”

歐澤洋哈哈哈仰天大笑三聲:“你跪在這以為我會心疼嗎?我跟你非親非故,跟周國忠在一起最大的阻力也是來自於你,你就算跪死在這,跟我有半分錢關系?相反我就能放心跟國忠生活在一起了!”

周父倔道:“阿忠向來很孝順,我要是真死在這裏,他就算再喜歡你,也絕對不可能和你在一起了。”

歐澤洋惱怒地說:“那你就跪著吧,我不陪你了,你要是什麽時候累了,沙發上有被子。”說完歐澤洋再不管周父會如何,轉頭走進臥室,用力甩上了門。

外面的小雨已經停了,路面在燈光下反射著晶黃的光,歐澤洋在床上輾轉反側睡不著,他剛才雖然嘴上那麽說,但只是一時紙老虎式的狠話,一戳就破了,如今想到周父可能還跪在外面,他就不能安然入睡。

半晌後,歐澤洋抓狂地睜著布滿血絲的眼拉開了臥室的門。

周父果然還跪在外面的地板上,而掛鐘上的時間指針已經指向淩晨兩點了。

周父:“怎麽醒了?我什麽聲音也沒有弄出來。”

歐澤洋無力道:“我就沒睡著過。”

周父微微笑著說:“你去睡吧,不用擔心我這個老頭子,我身體還好得很。”

歐澤洋登時炸毛,沖過去一腳把周父踢翻在地,又拿了條皮帶一頓猛抽,一邊打一邊大罵,“我讓你跪!我讓你跪!”然而歐澤洋也只是敢這麽想想而已。

歐澤洋都要哭出來了:“伯父,你能不能別折磨我了?”

“是你在折磨我啊,小夥子。”周父痛心道,他的頭發一夜間好像白了許多,這個時間點沒睡,也有些無精打彩。

歐澤洋:“我就算答應了你又怎麽樣?你能讓周國忠再也不會來找我嗎?”

周父卻道:“那是另一件事了,你答應了你的就好。”

歐澤洋完全說不過周父,頭疼不已,他想到七點鐘還要起床去醫院上班,心裏更加一陣煩亂。

周父又道:“我記得阿忠明明以前是喜歡女人的,他都已經有過兩個女朋友了,遇到你才變成這種不男不女的樣子,放過他吧。”

“不男不女?”歐澤洋失笑,“你就是這麽評價你自己的兒子?”

周父:“不,我是評價你。”

歐澤洋:“……”

周父有條不紊道:“你們有錢人喜歡玩這惡心的調調我管不著,也不想管,但是麻煩你能不能不要把阿忠也拖下水。”

歐澤洋真是後悔為什麽不好好地睡一覺明早上班,偏偏要跑到冰冷的客廳裏跟著周父活受罪,看著那張與周國忠有幾分相似的臉,歐澤洋心裏湧上一股厭惡。

“行了我跟周國忠分手就是,你早點休息吧。”歐澤洋實在懶得再跟周父糾纏這個問題,於是先暫時口頭上答應下來,行招緩兵之計。

“真的?”周父喜出望外道。

歐澤洋翻了個白眼就要回臥室:“信不信隨你。”

“等一下。”周父一只手撐著地板,顫顫巍巍地想站起來,然而他跪了好幾個小時,腿部供血不足,半天也沒有站得起來,歐澤洋有些看不下去,便上前扶了他一把。

周父道:“扶我去臥室睡覺,你睡沙發。”

“哦,不好意思這房子是我的,房產證也是我的名字,我才是主人。”歐澤洋屌得二五八萬地說,“你今天只有得沙發睡,要是不喜歡就請出門自己去住賓館吧。”

周父:“……”

歐澤洋再不管周父,把他丟到沙發上,悶著一肚子火回自己房間睡覺去了。

這一次歐澤洋躺下去就睡著了,然而他只覺得沒多久就被鬧鐘吵醒,從被窩裏伸出頭來一看,發現已經是七點整了。

歐澤洋出了臥室,發現周父已經不知道什麽時間坐了起來,正看著面前的桌子發呆。

“伯父?”歐澤洋叫了一聲,周父並沒有答理他,歐澤洋也懶得在意這些,自已去了廁所洗漱,完了之後又回到臥室穿上出行的衣服。

歐澤洋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襯衫,手裏拿著件外套,準備冷了再加上,他看著周父道:“伯父餓不餓,咱們出去吃吧。”

周父仍然沒有出聲,歐澤洋皺了皺眉頭,耐著性子說:“伯父我要出門了,這家裏不好意思再留外人,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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