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謝岸邊的梁公子送來的船舫。

船舫貴氣不僅表現在外, 內部更是極盡奢華。艙門稍矮，但屋內高度……嗯……反正他走進去正好。

晉瑯推開艙門那一瞬，四下環視後，露出了滿意的笑。

船艙中皆是軟塌, 正中間擺著一方茶案, 案桌底下設有碳坑, 可供艙內客人取暖或是烹茶熱茗。艙內空間頗大, 約能坐六到八人，算上隨行的奴仆船夫, 應該可容十二人左右，茶案向下還可以收入暗格, 足夠晉瑯化出魚尾還翻滾兩個圈兒的。

魔尊大人非常滿意。

也是奇怪，自從做了晉瑯，魔尊大人總是能為一些不起眼的小事兒滿足。

他收起案桌，獨自一人乘上船, 以靈力催動船只, 緩緩駛入朦朧煙雨中, 融入山水墨畫。

特地來送船的梁公子瞧著無風自啟的船舫, 眼瞳一轉, 忽然明白了什麽。

煙雨綿綿，江上船舫漫無目的。晉瑯收起了茶案，懶洋洋倚在窗邊。他推開窗，從窗口眺望遠峰嵯峨，等寺院的晨鐘暮鼓。

河道上一馬平川，就這麽隨風逐流, 能飄上幾個月的時間亦不被人打擾。晉瑯也在船只附近設置好了結界, 若有人靠近或是擅闖, 他本體亦有所感知。

做完這些事，晉瑯把軟榻墊了墊，選了個最舒服的姿勢躺下。

梵萊鏡那頭，魔尊大人從池中起身，將黑袍裹得嚴實，才將魚尾化作人足，緩緩上岸。怪就怪迴淵的生活習性影響到了晉瑯，魔尊大人才不自覺地遵守起了男德。

縱使是天下修為最高人，萬人之上，魔尊也不能很閑。

魔界中人，一天不找事兒，真能憋出病。各個因為魔尊大人變宅了而揣測魔尊實力是否有所下降，沈迷修煉的右護法也異常想證明自己的實力，每每魔尊醒來，他都會堵著人力求證劍。

剛踏出梵萊鏡，似有所感。他右手長袖微擺，手中即刻蕩開一面碩大的水紋壁，恰恰好擋下右護法襲來一劍。沒有本命法寶的魔尊自然無法理解右護法為證劍道的癡狂，但他也不介意同右護法大戰一場，活絡脛骨。

在水裏躺得太久，骨頭都松了。

她手挽劍花，分出十數來道虛影，每一劍都是沖著要害次來。魔尊則處之泰然，他甚至連武器都未喚出，便已然從其別出真偽。

浮空掠影，百像成空。

兩人三日，都不是省油的燈，魔尊大人招招狠戾，沒有半點留情。

大家都是反派，不玩正道人士那點到為止沒有用的招式。

但晉瑯在正道被所謂善道熏陶已久，做事也總不像之前那般無所顧忌，所以魔尊震碎她一只手臂便收手，若換做之前，每回都得是敲碎右護法全身骨頭收場。

末了心裏還在想，他真是好人演太久，都被洗腦了。

右護法捂著自己不斷噴濺出鮮血的左臂，長長的馬尾發末也因沾染上了血意黏在一塊兒。

她半跪在地，面不改色的恭維魔尊。

“多謝尊主手下留情。”

右護法乃大乘期前期劍修，劍法過人，這天下除了魔尊，也就敬迴淵天尊一人。

誰不想同迴淵天尊過上幾招呢？天下第一劍的迴淵天尊可以說是所有劍修的夢想了。

這或許也是迴淵天尊避世的原因之一。

身為劍修，右護法自然也想同迴淵天尊過招，然魔尊得知她這一想法，便像是故意刺激一般，許她只要同自己過上十招，他會給右護法制造一次同迴淵對陣的機會。

然而時過百年，右護法最高記錄只有六招。

今回更誇張，打了三日，右護法竟只能勉強同魔尊過上兩招。

這次算魔尊從星際回來之後第一次交手，更是魔尊破大乘期圓滿期後頭一回，右護法交戰三日，切身體會到了魔尊實力已經到了多麽可怕的境界。

活絡了三日筋骨，魔尊心情算得上不錯，便按照先前預想的那般走向傳送陣。

從這兒到江南煙雨鎮，魔尊花上了約摸二十來天的時間才慢騰騰晃蕩到附近。近了水，他也就不藏著掖著了，健碩的男子徑直躍入江池之中。

金尾掠過，水中游魚被他驚擾，散去好一片。

魔尊緩緩靠近船舫，卻瞧見一朵黑雲非常不自然地停在他在江河中飄蕩的船舫頂端。

黑雲甚微，也不過是一只船舫的大小，魔尊大人卻敏銳地覺出上頭夾雜著不正常的雷霆之勢。

而離船舫約兩裏之外，飄著另一只游船。

游船之上，一位身披紫袍，年過半百，滿鬢花白的老修士正站在船頭閉目做法，口中念念有詞。

魔尊大人視線掠過修士身後搖擺的燈盞，望見上頭亮著的一個大字“梁”，登時心下明了。

想來那位梁少爺身上帶有靈氣的劍穗，便出自這位金丹修士的手筆吧？

之前的魔尊大人對誰都是一視同仁，但跟瓊芳峰的師哥師姐們待久了，或多或少都沾惹上了一些…顏狗的臭毛病。

他上下端詳了這位年近五甲的金丹修士，莫名有些嫌棄。

尋常修士，一旦過了辟谷期，容顏變化的速度會比常人緩慢，融合期有駐顏之效，而金丹期可固顏，元嬰之上能回溯青春。便單拿同是金丹期的葉棲竹來舉例，別瞧他現在二十五六，若仔細論起凡人年歲，也該是個糟老頭子。

應該比眼前這個年近五甲的修士年紀還大。

換個角度來想，這老頭還挺勵志？

管他勵不勵志，魔尊只是瞇了瞇眼，水面便展開連綿的一層殺意，包裹在船只四周。

正要動手，刻在骨子裏的熟悉氣息忽然顯現，魔尊就像做賊心虛似的，想也沒想就鉆進了水裏。

＊

若是按照往常那般，迴淵閉關頂多只是留一抹神識在外，非必要時不會驚擾本身，此法很大限度避免了他閉關期間被外界幹擾而走火入魔。然而這回，迴淵卻是開著神識的。

或許是因為小徒兒的招厄屬性太強，叫他放心不下，又或許是別的什麽，迴淵自己也不知道的原因。

他獨自禪坐於漆黑無比的巖洞中，本該如此參理悟道，然心境卻不知不覺因外頭那個金燦燦的小家夥而泛起波瀾。

會因晉瑯離峰上學而略顯浮躁，也會因小人魚回峰後化出金色魚尾玩水嬉鬧而感到心情松弛。

晉瑯入夜後偷偷跑到巖洞前守坐修煉，更叫迴淵神思飄忽。

為人師者，竟被一個小人魚牽動思緒，迴淵自省不足，欲闔蔽神識之時，晉瑯又跑出去游歷了。

……這人魚小徒兒是從未打算叫他省心。

迴淵本以為徒兒出門，無人叨擾，該能平心靜氣。哪知從他離峰那日起，迴淵便更加浮躁不定，唯晉瑯平安歸來，才能安心。

他逐漸習慣了人魚小徒兒每日陪坐在外，偶爾出門游歷的日子。心境隨時間沈澱，天尊思緒平和，記不得當日為何執意避開徒兒，要進入這巖洞閉關修煉。

是為不可逾越的師徒關系，世俗常綱，還是為那不可言說的執念。

憫冬師尊與另羞婳的前車之鑒，迴淵便有心不染情愛，修身數百年，也不曾對誰上心，動心。

晉瑯……確實與他人不同。

不同在能讓迴淵天尊懷疑起他那毫無意義的執念，是否過於苛待小人魚。

五年時光匆匆，小徒兒的修為有所增長，作為師長的迴淵記起所有的修士跨入金丹，都必須依憑媒介。滄瀾宗大多數的修者都是以劍入道，崖柏峰更是代代劍修，按理說，晉瑯也該如此。

可他一尾人魚，承得住劍意的霸道嗎？

迴淵發覺自己又陷入了誤區，太過於憐惜徒兒，反倒不益於他成長。人魚又如何，晉瑯靈根單純，天資頗高，只要潛心苦練，定有一番作為。

在尋得真正適合自己的修煉之道前，可修習劍道輔佐而之。

此念既定，沒成想，晉瑯來巖洞前向他拜別。

晉瑯的陪伴向來是無聲的，迴淵不在，他似乎連話都不願多說，只是偶爾辭行才會開口說上一句。迴淵也許久沒聽見晉瑯的聲音了，稍有恍惚，那規規矩矩的徒兒便離了宗門，去往遠方。

迴淵遲疑一陣，時隔五年，終於從那暗無天日的巖洞中走了出來。

他打算留書一封，叫晉瑯先修行劍道。

可剛走出巖洞，迴淵瞧見巖洞前不遠處擺著的一張小團蒲，腦海便不由自主浮現小人魚搬來團蒲守在他關門前悄聲打坐的模樣。

……。

屋內陳設未變分毫，迴淵視線不經意掃過反射著日光的瀲灩池水，收回心緒，卻又被書櫃上缺失的一處空角給吸引了去。

他記得，每回晉瑯出山回山，都會在書櫃前逗留。

待迴淵回過神，他的手已經從書櫃取下本晉瑯曾經閱讀過的書籍，稍一翻開，夾在書中的幾張薄紙簌簌下落，漂停在迴淵足邊。

迴淵拾起紙張，在手中展開。

記憶中，晉瑯的字不大好，有著成人的蒼勁卻又十分生疏。但在這補錄上，他的書法顯然精進了幾分，每一個字都寫得無比認真。

游記補錄這件事兒，少時迴淵也喜歡做。那時憫冬師尊成日不見蹤影，迴淵嚴以律己，苦練劍道，也會時不時下山歷練。

他會順便去游記中一些景色絕佳之地觀覽，偶爾也會撰寫補錄，記載當下，夾在游記之中。

卻不知何時起，他忘卻俗世，不再持筆盞，被世人奉為天尊，身邊僅有滄瀾劍為伴。

迴淵無心追溯故往，只道晉瑯的喜好與他少時相似。

也不完全相似。

晉瑯的筆鋒更簡練，除了補錄上當下情景，更會添置喜好值。

譬如庭樓臺閣，紅燭綠瓦，晉瑯多會評上一句：觀感十足，但太擠，吵得慌。

譬如幹沙漠野，小人魚也會平心而論：幹死了。

迴淵眉目柔和，不自知。

他從書中折出新的一張。此處便是描繪陽春白雪，高山流水，晉瑯也不負迴淵所望，化回魚尾在水裏蹦跶。迴淵腦海中思忖著小徒兒在水中游動的景象，唇角正壓出一縷笑意，最後凝著書尾，迴淵神情微動。

萬年陳冰，終至冰解。

“冬雪淩冽，頗有師尊幾分風骨。然凡俗水意，怎及他？”

“不及他。”

作者有話要說：

人魚飼養指南之十二

人魚的□□對伴侶而言也有催情的功效……

如果遭不住可以先跟人魚商量一下，盡量避免誤食□□X

但如果飼養者是迴淵這樣身強體健的修者，那基本不會有性命之憂，還能體驗到極致的魚水同樂。

咳，所以若想飼養人魚，還請飼養者一定要勤加修煉，增強體魄X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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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幾年都沒生過這麽可怕的大病了！！咳嗽都會疼的那種！！

QWQ本來想再攤兩天，可是晉瑯一直在我腦袋裏游，睡都睡不香

好不容易休息好了一點，就爬起來碼字了……

啊我繼續去攤著了_(:з」∠)_晚安貼貼

明天，明天大概率，會正常更新吧【點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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