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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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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售樓處出來,池硯剛坐上車,就收到一條信息,他盯著手機楞了半晌,活活憋不出一句話。裴問餘見著池硯魂不守舍的模樣,伸出跟手指戳了戳他的臉,問:“怎麽了?”

池硯懵了吧唧地轉過頭,說:“小餘,我媽說她下個月結婚,邀請我去參加,還給我發了張請帖——她是不是故意的?”

裴問餘淡定地說:“挺好的啊,你怎麽了?”

“說不上來,我覺得我媽給我發喜帖時的心情應該跟你挺像的。”池硯心累地往車座椅上一靠,接著說:“你們倆隔空轟炸,來來回回打了幾招,怎麽我成炮灰了?”

裴問餘啞然失笑:“因為我們都愛你啊。”

“我可太謝謝你們了。”池硯揚著嘴角,慢悠悠地說:“對了,我媽還說了,讓我帶著你一起出席。”

裴問餘受寵若驚,“你確定?”

池硯不確定,他拿著手機又把信息看了一遍,“對,沒錯。下個月十號,這都快過年了了啊。”

“……”裴問餘:“池硯。”

池硯‘嗯’了聲,沒等到裴問餘的下文,他微微掀起眼皮,問:“幹嘛?”

裴問餘語塞,他無奈地提醒道:“那天是臘月二十七,你的生日。”

池硯已經很久沒過生日了,他壓根記不起來,可裴問餘卻記得清清楚楚。

池硯睜著倆圓眼睛,喃喃地說:“我媽真是……別出心裁。”

裴問餘遺憾地說:“是啊,不能過二人世界了。”

“別得了便宜還賣乖啊。”池硯保持著微笑,說:“要不咱倆誰也別去了,你想怎麽過二人世界,我可以陪你啊。”

裴問餘倒是認真地想了想,可一想到後續可能遇到的麻煩,就默默退了半步,“算了,我剛把你媽哄好一點,可不想再來一次。”

池硯:“你是真怕她啊。”

“誰說不是呢。”裴問餘把車開出了售樓處,“池硯,咱們去哪兒?”

“回家。”池硯挑著意味深長的視線在裴問餘身上來來回回晃了一圈,說:“我看你獨守空房寂寞得慌,一路上都在抱怨——我得平息你的怨氣,家庭才能和睦是不是?”

“哦——”裴問餘想起了他倆沒見面之前打的那通電話,似笑非笑:“要伺候我?”

池硯哈哈一笑,說:“滾。”

兩個人正式住一起後,原本想請朋友們吃頓飯,可約了一圈才發現,年底所有人都是在日理萬機中忙成狗,楞是沒辦法湊齊一桌人。

姜百青賤兮兮地在群裏說:“你請客吃飯的精神已經順利傳達,我們知道了,但是不急,先欠著,肯定少不了你這一頓的,放心吧。”

池硯:“不好意思,過期不候。”

姜百青:“那你這樣就沒意思了。”

付輪輪:“我在小酒館留了一間包間,咱們過年挑一天一起吃個飯,好久沒聚了。”

這會兒池硯正窩在家裏的小書桌上畫圖紙,他摘下防輻射眼鏡,揉了揉鼻梁,拿起手機點開語音,說:“行啊——付老板,你的小酒館過年會休息嗎?”

姜百青:“休什麽啊,少爺,你是不知道,過年餐廳門一關,那流走的都是銀子,尤其是小酒館,還休息,現在都已經開始在排隊了!”

池硯略微驚訝,“生意這麽好?”

付輪輪不好意思地承認了,“嗯,所有桌都已經約出去了,從年三十開始到初七,沒有餘位了——咱們那個包間是保留項目,每年都是我自己留著的。”

聽到這兒,池硯突然側頭問裴問餘:“小餘,你們每年都會聚嗎?”

裴問餘正坐在床上看池硯放在床頭的一本專業書,看得認真,聞言,頭也沒擡地‘嗯’了聲。

池硯扔了手機,他沒心情聊天了,轉身翻上了床,擡手就把裴問餘手上的書抽走,“看得懂嗎?”

裴問餘看著書封面上寫著《裝配式建築評價標準》,莞爾一笑,老實交代,“看不懂。”

“……”池硯:“這麽一會兒就看了一半,我當你這位天才要謀權篡位跟我搶飯碗了。”

裴問餘:“那我能怎麽辦?看你工作得挺認真,我沒事幹啊。”

池硯翻身,坐在裴問餘的小腹上,流裏流氣地挑著他的下巴,又問了一遍:“你們每年年末都來一次合家歡?”

這回裴問餘聽出了池硯話中的意思,他有些難過地閉了閉眼,說:“我倒是想,可是你一直不來,我也難受啊。”

“唉,對不起,是我的錯。”

偷雞不成蝕把米,池硯覺得現在自己騎得不是裴問餘,而是刀山火海。

冷空氣來襲,屋外刮著八級大風,但房間裏空調溫度打得很足,池硯穿著一件單薄的睡衣,已經逼出了一層汗。

裴問餘的手順著他睡衣下擺鉆了進去,當掌溫與皮膚緊貼時,池硯舒舒服服地哼了聲。裴問餘這才輕笑,“你已經道過很多次歉了,這頁咱們能翻過去了嗎?”

“成。”池硯轉念一想,又忽然好奇,“你們這小團體聚餐的時候,有人提起我嗎?”

裴問餘:“知道些內情的人不會在我面前提你,不知道的麽——付輪輪偶爾有意無意間會提起你,他一直記得你幫他的情。但我聽著不舒服,我曾經有一段時間一直以為他暗戀你。”

太破壞氣氛了,池硯此刻聽了裴問餘的話,不知該笑還是該保持嚴肅,“你可真喜歡給自己提高思想難度——小餘,你真當我是滿世界撒歡的花蝴蝶嗎人見人愛的?”

“哼。”

他就是這麽認為的。

裴問餘一手把這池硯的腰,一手捏著他的脖頸狠狠把人壓了下來。位置顛倒,池硯扯了被子把兩人裹住。

他們還沒進入正戲,池硯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開始震起來,沒完沒了。

池硯掀了被子,沒好氣地噴道:“我操,誰啊!”

裴問餘舔著後槽牙,他壓著池硯沒有動,技術高超地伸長了胳膊,把那倒黴催的手機夠了過來,“密碼,自己解開看。”

池硯報了串數字,說:“手都被你壓著呢,動不了。”

裴問餘很受用,他解開池硯手機鎖屏,點開微信,矜持地問了一句:“那我看了?”

池硯保持著微笑,“隨便。”

就這麽一會兒,群裏邊在線的幾嘴碎子三紙無驢聊了一堆,裴問餘往上翻著聊天記錄,一只手又摁著不太消停的池硯,終於翻到了由付輪輪開頭,從而引發的熱議話題。

酒館小老板打著字,含蓄地問:池硯,你們倆……你和餘哥……住一起了?

接下來就是姜百青連續十餘條追命連環艾特。

怪不得池硯的手機震起來沒完沒了,全是姜百青造的孽。

由於性向的秘密已被公諸於世,姜百青作為知情人,一方面有微妙的優越感,另一方面他也把自己十年前所受到的驚嚇,倒苦水似的一咕嚕噴了出來,跟林康一唱一和,儼然受害者的模樣。

而群裏唯一倆女性,揣著明白裝糊塗,吃瓜吃得津津有味。

許婭時不時冒出一句:“臥槽!他們倆這麽早就好上了?怪不得誰也看不上我。”

姜百青沒好氣地說:“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你就別拿出來曬太陽了,你已經是個已婚少女了,展望未來吧老婆。”

裴問餘看著他們的聊天內容,臉色捉摸不透,池硯膽戰心驚地問:“怎……怎麽了?手機給我看看。”

裴問餘沒給,他摁著餘音,霸氣側漏地說:“是,我們倆現在要睡覺了,你們好自為之。”

池硯:“……”

群裏那幫人有沒有好自為之池硯不知道,反正他的手機被裴問餘大馬金刀地斷了網,扔在了不知道哪個角落。

日在過得很快,在所有人忙忙碌碌中,何梅的婚期如約而至。池硯在這前一天,還一腦袋紮在圖紙堆裏,然後,他畫著畫著,不知道是哪根腦神經搭上了網,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這事兒。

池硯在雜亂不堪的辦公桌上找出了手機,“餵,小餘,明天我媽結婚啊!”

裴問餘頓了下,不可置信地說:“你忘了?”

池硯:“我……現在想起來了。”

裴問餘:“嗯,還成,還來得及。”

池硯松開了手裏的鼠標,遲疑地問:“我好像沒合適的衣服穿。我明天該穿什麽?不能裹件棉襖出現在那種場合吧,我媽非弄死我。”

“我已經給你準備好了,咱倆一樣,穿正裝過去。”裴問餘簡直面面俱到,比棉襖還貼心,他婉轉地提醒了一句:“不過,禮物你得自己準備——你想好送什麽了嗎?”

給親媽送錢有點說不過去,而且顯得沒誠意,池硯想了想,說:“小餘,你可以下班了嗎?”

裴問餘:“隨時可以。”

池硯:“那你等我,我去找你。”

外面的天沒暗下來,時間還早,池硯關了電腦就往公司外面走。

辦公室裏還坐著幾個正在悲催加著班的姑娘,姑娘們見自己老板突然急匆匆閃現,隨口問了一句:“池總,今天這麽早下班啊?”

池硯:“是啊,明天我媽結婚,我得回去準備準備。”

不著調池總語出驚人,完全不讓人好好接話,姑娘們面面相窺,不知道該怎麽客套。池硯笑了笑,本著老板不是剝削者的原則,體貼地說:“還有幾天就過年了,你們怎麽還在上班?”

這些上班的姑娘們都是本地人,什麽時候放假都無所謂,主要是帥哥老板態度好,她們也高興得不得了,“我們手頭上還有點活沒幹完呢。”

池硯假裝不高興:“誰給你們安排的工作,是不是壯總啊?他自己早早回家逍遙快活,留著你們在這兒受苦受難,回來讓他給你們發三倍工資!”

姑娘們心花怒放:“謝謝老板,老板客氣。”

池硯:“你們也早點下班吧,把手頭的工作結束,可以放假,回家過年去了。”

“嗯,池總新年好。”

“你們也新年好。”

這一輪冷空氣來勢洶洶,池硯還沒出大樓,就讓不知哪兒來的穿堂風吹得瑟瑟發抖,他朝外看了一眼,空中居然飄起了雪花。

雨夾雪。

池硯沒帶傘,他給裴問餘發了條微信後,就在原地等著他了。

南方難得會下一次雪,池硯站在大樓前,看這件裴問餘裹著風雪匆匆前來——裴問餘就像經年流浪的旅人,走走停停,存著一點微弱的光亮,終於找到自己一生的歸宿。池硯在這一刻,突然哪也不想去了,只想跟這個人回家。

裴問餘把傘撐給池硯,一手裹著人往外走,“我把車停在外面了,我們去哪兒?”

池硯:“我想吃火鍋了。”

裴問餘已經對池硯這種偶爾冒頭的心血來潮習以為常,但他從來都是順著池硯的,“家裏沒食材了,要吃火鍋,我們還得先去趟超市。”

“那去啊。”池硯興致勃勃地說:“在附近找個商場,先給我媽選個禮物,然後再去超市。”

裴問餘拉開車門,把池硯推了進去,“好。”

池硯想得挺好,奈何在商場逛了一圈,楞是沒選出合適送的。連裴問餘也看不下去了,含蓄地表示:“池硯,要不然,你還是送錢吧。”

“……”池硯:“不行,太俗了。”

最後,池硯自暴自棄,他只能俗上加俗地買了一套分量挺重的金首飾。池硯拎著一套金飾,隨意地往車上一放,他惦記著火鍋,催著裴問餘,“趕緊回家,凍死我了。”

裴問餘一邊發動了汽車,一邊在心裏暗戳戳地尋思著自己有沒有必要再另外備份禮,免得遭遇何梅無差別攻擊。

何梅這場婚宴辦得很低調,兩方親朋好友加起來只有三桌。池硯帶著裴問餘到場時,何梅和陸文彬正站在主位上跟人寒暄。

這是池硯第一次帶自己亮相家庭重要場合,實話實說,裴問餘很緊張。

但池硯卻一派氣定神閑,即不怕挨罵,也不怕遭白眼。他把包裝精美的盒子送給何梅,喜笑顏開地說,“媽,那個……新婚快樂啊。”

何梅撩著眼皮把那盒子打量一圈,問:“這什麽啊?”

池硯:“金首飾。”

兒子送媽金首飾去結婚……

何梅張口結舌,一時不知道該不該收下。

而新晉後爸陸文彬則對何梅一舉一動都了然於心,他眼力見極強地收了池硯賀喜新婚大禮包,又客客氣氣地跟裴問餘握了手,“你們倆去主桌,跟我們坐。”

“不急,媽……”池硯看著何梅,一身紅妝,精神氣好了不少,人也顯得年輕了些,他有些感慨,卡在喉嚨裏的話說不出來了。

何梅‘哼’了聲,問:“你想說什麽?趕緊說,我聽著呢。”

池硯笑著上前一步,他抱了抱何梅,溫聲說道:“你以後該吃就吃,該玩就玩,該花錢的地方使勁花,好好跟陸叔過日子。嗯,要是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我會來看你的。”

何梅放開池硯,她看著眼前這張跟自己七八分像的面孔,忽然眼眶酸澀,她不想讓眼淚明目張膽的掉下來,於是挪開了目光,終於看向了池硯身邊的裴問餘。

何梅問池硯:“是你一個人來嗎?”

池硯搭著裴問餘的肩,坦然地說:“當然不是。”

原本,裴問餘像一個透明人似的站了十來分鐘,這會兒,目光焦點終於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他拘謹地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首飾盒,對何梅說:“阿姨,這是送給你的。”

何梅看了看裴問餘,又看著他手裏的盒子,並沒有接。陸文彬始終像一位忠誠的守燈人,他接了裴問餘的禮物,打開給何梅看。

暗紅色的絨面首飾盒,看著像裝戒指的,打開後,裏面是枚胸針——這胸針上是朵水晶玫瑰,周圍有珍珠點綴,印在燈光下極其精致。

池硯都不知道裴問餘是什麽時候準備的。

可何梅還是不接,她的眼睛只在胸針上滑了一道,又重新註視著裴問餘,“就這個?”

裴問餘不卑不亢地點頭,“我不知道您缺什麽,也不知道您喜歡什麽……準備的匆忙,不好意思了。”

何梅擺手,“客套話就別說了,我缺什麽你不知道?”

池硯蹙眉,“媽!”

“你別打岔。”何梅瞪了眼池硯,“聽他說。”

既然何梅能叫裴問餘來參加他的婚禮,自然是想開了、看開了,不會在這種日子裏給所有人難堪,這些大家都心知肚明。

裴問餘自己心裏也有數,他知道上回見面時自己態度太強勢,惹得何梅有些不高興。可在這種大庭廣眾的婚禮主場,他不方便表決心,也不方便說太多。

裴問餘想了想,他選了一種含蓄的方式能讓何梅稍微順心。裴問餘學著池硯的樣子抱了抱何梅,他點了點頭,說:“阿姨,我媽沒得早,從我懂事起,不知道什麽是親情,所以也會莽撞無知的為了自己的一點私欲沖撞長輩,我不為自己辯解,是我的錯。”

何梅微微一怔,她想到了繆歡。

裴問餘頓了頓,他不動聲色地深吸一口氣,繼續說道:“阿姨,如果你不嫌棄,也可以把我當成你的兒子,以後,我跟池硯一起去看你,就像普通人家一樣。”

何梅嚼著裴問餘的話,驚訝的感覺自己沒有絲毫排斥了。她深深地看著裴問餘,那眼神裏也多了一點父母之愛子的關切。

裴問餘微微動了嘴角,謙卑得恰當好處,“阿姨,對不起——嗯,還有,新婚快樂。”

何梅原本胸腔憋著一口氣,聽裴問餘說完,最終輕輕散了出來。她擡手,拿出了那枚胸針,扣在禮服上,還挺搭。

“嗯。”何梅優雅地撫著那朵水晶花,說:“挺好看的。”

裴問餘:“是,很配你。”

池硯見縫插針,“媽,我送你的金首飾也好看,你要不也戴出來顯擺顯擺。”

何梅幹脆拒絕:“不用了,你眼光不好,指望不上你。”

親兒子得了便宜還賣乖,不怕死地繼續作孽,“是啊,我是指望不上了,不過媽,現在醫療手段發達,你和陸叔還年輕,調養調養,趁早生個二胎得了。”

好久沒有這種感覺了——何梅又想動手揍親兒子了,可她今天穿了一身修身旗袍,岔不開腿給池硯一腳。

何梅只好把這種想法掛在臉上,她冷嗖嗖地笑了笑,“要是再生一個像你這樣要命討債的,我還不如直接從這兒跳下去算了。”

池硯‘嘿嘿’一笑,他突然變回了小時候,可以在母親面前肆無忌憚搗亂的兔崽子,於是,他興致勃勃地還想繼續火星撞地球,搓出一點火。可還沒怎麽樣,就被裴問餘眼疾手快地摁著腦袋壓走了。

何梅看著他們兩人嬉笑打鬧的背影,哭笑不得地罵了一句:“混賬玩意兒。”

站在何梅身邊的陸文彬拉起她的手,問:“現在高興了。”

何梅撩著頭發,雙眉一挑,愉悅地口是心非,“還成吧。”

果然是親生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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