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1章 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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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問餘在回家的路上又順便拐了趟超市,他買完菜,回到小區,原本的車位已經沒有了,於是,他又花了二十分鐘,找到一個犄角旮旯的車位,好不容易停了進去。

這麽一折騰,一上午就過去了。當裴問餘打開家門,池硯還沒睡醒——看來,過去的一晚上的確累著了。

裴問餘進家門後馬上換了居家服,他鉆進廚房,把菜都洗凈、切盤。不著急煮,裴問餘洗幹凈手,出了廚房,上樓看池硯。

池硯依舊保持著他出門時的睡姿,趴著一動沒動。裴問餘上前,俯下身,貼著池硯的耳朵,輕飄飄地叫了兩聲名字,就把他喊醒了。可是池硯不想睜開眼睛,於是,他就著這個姿勢,轉過臉,摟著裴問餘的後頸,把人親了個透。

他們連喘息都是炙熱的。

裴問餘把著池硯的腰,輕聲問:“還不起床?”

“起不來。”池硯說完,又想起了昨晚的情景,憤憤不平地感慨,“小餘,你可真不是人。”

裴問餘笑聲彌足,“我忍了好久,你總得給我些利息。”

“這不公平。”池硯腰酸背痛,費了老鼻子勁坐起來,捏著裴問餘的臉,攤開手掌,說:“那我的利息呢?”

“嗯……”裴問餘認真想了想,說:“十二點了,想吃飯嗎?”

不提還好,一提起來,池硯原本相安無事的肚子,開始敲鑼打鼓地造反,他飛了一個含蓄的白眼給裴問餘,然後能屈能伸地說:“吃啊,我得好好補補。”

裴問餘拍了拍池硯的屁股,說:“起床洗漱,我去做飯。”

“……”池硯:“往哪兒摸呢?”

洗漱完,池硯足足給自己灌了一水壺的水,才解了整晚激烈運動的渴。裴問餘做飯速度很快,沒多久,幾盤家常菜就上了桌,池硯又心安理得地過上了飯來張口的生活。

吃飯時,池硯看見隨意扔在沙發上的西裝,隨口問了句:“你早上去哪兒了?穿著西服去買菜?”

裴問餘給池硯夾了塊肉,眼也不擡地說:“沒有,我早上去見了你媽。”

話音剛落,池硯就就讓湯嗆得滿臉通紅,一口氣怎麽也順不下去——他說得如此輕描淡寫,池硯卻聽得心驚膽戰。

裴問餘見池硯反應這麽大,趕緊挪了位置,坐在他身邊,幫他順著氣,說:“不至於吧?”

池硯在上氣不接下氣中抽空把裴問餘摸了個遍,還好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不然他又得跟親媽一朝回到解放前。

“她找你幹什麽?”

裴問餘:“是我找的她。”

“……”池硯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但行程略微有些提前,他一言難盡地問:“你找她幹什麽?”

“還錢啊。”裴問餘短促地笑了笑,“你媽也這麽問我。”

池硯沒好氣地說:“別打岔,你知道我問的是什麽。”

裴問餘無奈,他放下筷子,認真凝視著池硯,坦白從寬,“好吧,我是去跟你媽媽示威的。”

池硯:“示哪門子威?”

裴問餘:“我和她兒子在一起了。”

池硯啞口無言,“心眼比我還小,十年前的事情一直記到現在吧?”

裴問餘慚愧表示:“是我的錯,不應該這樣的。你媽媽幫了我很多,我應該感謝她。可有時候吧,我一想到她一棒子把我打得七零八碎,我就不知道該拿誰出氣。”

池硯夾著菜餵到嘴裏,突然沒了胃口,他嘆了聲氣,說:“小餘,你……你別埋怨她。”

“我知道。”裴問餘說:“跟你媽媽見完面,我就反省了——這事是我做錯了。”

池硯傾身抱住了裴問餘。

裴問餘輕輕捏著池硯的後頸,說:“下次見面我一定跟她好好道歉的。”

池硯楞了半晌,問:“還有下一次?”

“應該還有吧。”裴問餘說:“我跟你媽媽坦白了、示威了,說得明明白白——嗯,你就是我的。她並沒有激烈的反應,我覺得……這算是好現象吧?”

池硯有氣無力地提了提嘴角,說:“我媽就是一只被溫水煮透的青蛙——她早就在潛移默化中被我影響了。”

裴問餘:“嗯,你們都辛苦了。”

當一切塵埃落定,再回頭看看,好像所有的事情在一個恨字上琢磨,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能有多大仇?

池硯嘖了聲,說:“我也得給我媽道個歉,陸叔說得沒錯,自從我外婆沒了,她這幾年心裏的坎過得都不容易。”

裴問餘眼裏蕩悠著笑,他吻了吻池硯,說:“先好好吃飯,我還有事跟你說。”

池硯眼瞅著裴問餘回到自己位置上,又重新端起了碗,他微微蹙起眉頭,不滿的表示:“你也要說就現在說啊,吊著我胃口,我可吃不下飯了。”

“好吧。”裴問餘若無其事,用拉家常地語氣說:“我打算買房。”

辛虧池硯嘴裏沒東西,不然又得嗆一輪。

裴問餘見池硯沒有太大波動,繼續說道:“這兒地方小,一個人住剛好,但往後我們兩個住,就用不開了,上個廁所還得樓上樓下地跑,麻煩——我已經讓沈老板幫忙找房子了,他們人脈廣,過幾天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接著,裴問餘又把自己對房屋的要求跟池硯覆數了一遍,事無巨細。池硯詫異於裴問餘居然能把事事想地如此周到,他好像連補充都找不到切入點。

池硯:“小餘,你是怎麽想的?”

裴問餘說:“我們倆得有一個家,這樣我才有歸屬感。”

“好。”池硯啞然失笑,“不過你還了我媽不少錢吧?家底都掏空了,還買得起房嗎?”

裴問餘:“還成,擠擠的話也能湊出一套首付的錢。”

池硯重新拿起筷子,戳了一塊肉,放嘴裏嚼了嚼。他覺得裴問餘做飯太他媽好吃了,簡直賢惠得不行,於是,池硯本著不能白吃白喝的精神,半打趣地說:“沒事,湊不齊也沒關系,還有我呢。”

裴問餘欣然接受,“我沒買過房,不知道政策,過兩天有空了得去問問——不知道這房產證上能不能寫咱倆的名字。”

池硯:“嗯?”

對於這個,池硯倒是無所謂,可是裴問餘卻虔誠無比地說:“池硯,我和你得不到一個合法的關系,但果然我們的名字能掛在一個房本上,算不算另一種成全?”

什麽證它都是這個證啊。

池硯這麽一想,豁然開朗,雖然打從心裏泛起的暖氣,眨眼就流遍了全身。

“嗯,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

“不過交完首付,每個月要還按揭,生活可能會緊湊一段時間。拿了房也不能馬上住進去,還得攢錢裝修。”

裴問餘臉上是滿溢明朗的快樂,他從不會暢享未來,但現在,他漸漸忍不住,思想輕而易舉地就會往哪個方向飛。

“這倒不用擔心。”池硯搖搖頭:“我可不忍心把你全掏空了,小餘,給自己留點私房錢吧,好歹還能買買菜,不然多慘啊。”

裴問餘笑而不語。

池硯:“按揭我來,再不行我們一人一半。不過裝修我得全出了,弄堂當年拆遷,外婆給我留了一筆老婆本,我可是一分錢都沒動,還放在我媽那兒,找個時間我得要回來。”

裴問餘:“老婆本?”

池硯眨了眨眼睛,“嗯,你忘了?我記得外婆口頭分錢那天,你也坐在餐桌上啊。”

裴問餘沒忘,但重點不是這個,他似笑非笑地說:“誰是你老婆?”

池硯捏著筷子往前一戳,說:“你啊!”

年底工作繁忙,池硯和裴問餘接下來一個接著一個的會議和項目,元旦三天休息完之後,基本就是馬不停蹄地為生活而忙碌。

但只要知道自己為了什麽,一切疲憊都迎刃而解了。

池硯在百忙之中抽了半天的空閑,回壯壯家整理了自己的家當——他東西不多,已經陸陸續續挪得差不多了,這回只不過整理一些瑣碎用品,一個箱子就能裝下。

但是壯壯一見著池硯的面,抱著他的胳膊嚎啕大哭,就是不撒手。

“池硯你不講道義!說好的難兄難弟雙宿雙飛,好麽,狐貍精一出現,你就把我拋棄!一點不帶猶豫,你……你沒有良心!”

池硯則對壯壯這種裝腔作勢的幹嚎冷眼旁觀,“誰跟你說好了?朋友圈女神追到手了嗎?有空在這兒跟我浪費時間。”

一提到女神,壯壯就跟洩了氣的球,焉了吧唧地不哭也不鬧了,“女神早跟人跑了,今年過年我爸讓我回家?”

池硯:“回家幹什麽?繼承家產?”

“差不多吧。”壯壯耷拉著眉毛,像條沒吃飽的小狗,可憐兮兮地說:“過年回家相個親,這是保留節目。看對眼了就結婚,然後生個孩子,這樣我老子的錢就能給我了。”

池硯:“嗯,那不是挺好的,白富美你不喜歡嗎?跟你的女神也差不了多少吧。”

壯壯煩躁地把自己腦袋搓成了雞窩,“這不是重點!我的生活、我從小到大不管幹什麽。都是按照我爸的安排和要求在進行,我不想結個婚、生個孩子還聽他的!有錢了不起啊!”

“……”池硯:“是挺了不起的。”

壯壯悲憤不已,“再逼我,我就學你,也找個男人,老子不生孩子!老子現在的心智還是個未成年!生個屁的孩子啊!”

這孩子反骨姍姍來遲,瘋球了。

池硯心情覆雜,“你敢把這話對你爸噴一遍嗎?”

“……”壯壯差點哭出來,“我不敢!他會打斷我的腿。”

池硯懷疑田壯壯是在用苦肉計讓自己再住兩天,而且吃人嘴短,他欠了這位腦子短路的富二代不少錢。於是,心下一軟,說:“壯壯,要不然……我今天晚上陪你聊聊天……解悶?”

壯壯:“好的呀。”

池硯:“……”

操,陰溝裏翻船了。

這邊,壯壯已經擦幹凈了他的眼淚,歡天喜地地開始點外賣,“池硯,你想吃什麽?麻辣燙怎麽樣?我還有十塊錢優惠券。”

池硯:“呵呵。”

裴問餘還在樓下等著,池硯捧著自己的同情心遭到了報應,他拿出手機,給裴問餘發了條信息——

寶貝兒,快來救救我。

十分鐘後,池硯被成功解救。壯壯本來就怕見生人,看見裴問餘更是慫的不行,不敢吱聲,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倆狗男男雙宿雙飛,最後含淚塞下兩碗麻辣燙。

自打裴問餘決定買房之後,池硯就記著,可後來因為兩個人都太忙了,這件事就暫時被壓了起來。

池硯這一個月都在忙黃老板的項目,隔三差五往隔壁市跑,而那位黃老板看見池硯就會想起被他哄騙的恐懼,也不樂意跟他打照面,所以稍微有點風吹草動,跑得比狗還快,這讓裴問餘放心了不少。

為此池硯還笑話過他,“你有病嗎,吃一個老男人的醋?”

裴問餘沒有反駁,甚至欣然接受,他說:“我覺得挺有意思的,體驗感很新鮮。”

池硯剛過高速收費站,沒有立馬搭理裴問餘。他付完錢,把車平穩地開上城市高架,外放的手機裏傳來裴問餘敲擊鍵盤的聲音,池硯這才笑著罵了一句:“你新鮮個屁!要不要讓你多體驗幾回?”

裴問餘:“這倒是不必,多來幾回我怕我會控制不住,把你鎖家裏,誰也不讓見。池硯,要不要試試,我挺想這麽幹的。”

池硯:“哥,咱們有話好好說。你看,家裏養個小動物還時不時出來放放風呢,你就這麽對我?”

裴問餘不可置否,“誰讓你三天兩頭見不到人,出差出得比吃飯還勤,你也稍微體諒體諒我,我們現在正在同居。”

池硯:“行吧,少爺,今晚上回去就伺候你。”

裴問餘無聲地笑了笑,“你在哪兒了,吃過飯嗎?”

“還沒。”池硯開了點車窗透氣,當風灌進來時,他說:“聽見這呼嘯的西北風了嗎?我剛上高架,大概還有四十分鐘能到你公司樓下了。”

“……”裴問餘:“池硯,把窗戶關上。”

池硯:“悶啊。”

裴問餘:“你感冒還沒好。”

池硯吸了吸鼻子,沒聽話。

裴問餘聽見電話那頭越來越大的風聲,靜默片刻,說:“行,你給我等著。”

“好啊!”池硯喜聞樂見,一腳踩重了油門,跟風並肩,呼嘯而過。

池硯以為自己提早十分鐘到場能給裴問餘一個驚喜,但他沒想到,裴問餘居然已經早早等在了公司樓下,池硯驚嚇不小,非常想跑。

裴問餘沒他池硯這個機會,他眼觀六路地在風口站了二十分鐘,就是為了逮池硯,現在終於讓他逮著這只耗子了,哪裏還能讓他再跑。

裴問餘拉開駕駛室的門,親自把池硯送到副駕駛。他似笑非笑地掃了池硯一眼,然後輕車熟路地把車掛上檔,穩穩當當地開走了。

池硯瞇著眼睛,舒舒服服地窩在車座裏,他看著外頭掠過的路景,不是回家的方向,“小餘,咱們去哪兒?”

裴問餘開了導航,報了個商場的名字,說:“先去吃飯,吃完飯再帶你去個地方。”

池硯哈哈一笑:“你這是賣關子還是想給我個驚喜啊?”

“都有。”裴問餘說:“想吃什麽?”

池硯:“火鍋吧——這天太冷了,什麽都吃不下。”

這個商場不是他們平常會去的商場,甚至離兩人習慣的生活圈也有一段距離,是一個相對陌生的地方,但是池硯沒問。裴老板請客吃火鍋,池硯敞開了胃,吃得差點打不動滾。

裴問餘:“何必呢,我又不是沒請你吃過飯。”

池硯像個貓似的伸了個懶腰,裴問餘看著他的模樣,眼神暗了暗。於是,池硯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被裴問餘拖著摁進了墻角隱蔽處。

裴問餘高,罩著池硯輕而易舉,他們隔著一道墻,隔開了人聲鼎沸的餐廳,接了一個色情十足的吻——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太想了。

要是沒吃火鍋就更好了。

分開後,池硯砸吧著說,舔著下嘴唇,問:“什麽味兒啊?”

裴問餘說:“你點的菌菇湯底。”

就這短短幾個字,一路把池硯笑進了售樓處。

沈老板效率奇快得在忙成狗的年底,給裴問餘找了三套符合條件的房源,裴問餘每套看了下來,最後選了最有發展前景的一套,今天他就是帶著池硯來覆評估的。

售樓小姐帶著參觀時,池硯腦神經還沒轉過彎來。當兩個人站在寬大的陽臺上,俯仰著方圓幾公裏的綠景,池硯終於回了魂。

裴問餘:“怎麽樣,喜歡嗎?”

池硯作為設計師,開著一家設計公司,他裝修過太多的房子,所以在潛意識裏,他一直把房子當做一件商品來看待,從來沒有設身處地把自己代入。

直到現在,池硯才隱隱生出一種家的感覺。於是,這人啊,一旦動起了安家的心思,就會不受控制的向往未來。

池硯點了點頭,說:“喜歡。”

跟在後頭的售樓小姐比當事人還欣喜若狂,她激動地說:“兩位先生眼光正好,我們這樓盤一早就被搶光了,老板自己留了幾套好房源,那都是給親朋好友的。這間坐北朝南,樓層好,視野佳,附近基建設施、商場公園配套齊全,極品啊!”

裴問餘和池硯一路聽著售樓小姐嘚啵——嘚啵完房子,嘚啵小區環境。

還算滿意,他們很幹脆,回到售樓處,就開始簽合同。當兩個人同時拿出身份證,要把名字寫在房本上時,接待他們的售樓小姐沒有驚訝。

售樓小姐應對各種突發事件十分身經百戰,她當下看穿了裴問餘和池硯之間的關系,但沒有出聲,甚至面不改色,繼續用如沐春風的態度成功獲得一筆提成——在鈔票面前,一切魑魅魍魎都是尊貴的上帝!

皆大歡喜,多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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