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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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裏之前裝修過一次,幾個主臥和次臥間都有浴室,自己房間的浴室讓裴問餘搶了去,池硯只好拿著換洗的衣服去親媽房間洗澡,幸好何梅已經走了,否則又是一場十萬個為什麽。

等池硯洗完澡,擦著頭發回到自己房間的時候,裴問餘已經正襟危坐地繃著臉坐在書桌前,池硯隨口說了一句:“洗完了?這麽快。”

裴問餘的眉梢肉眼可見地抽了一下。

氣氛有些微妙,池硯看著裴問餘,突然從他一臉咬牙切齒的表情中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改口說:“沒有沒有,我不是那個意思!”

越描越黑就是這個樣子的。

裴問餘的臉色更加五彩斑斕了,眼看山雨欲來,池硯七手八腳地扯掉自己頭上的毛巾,想說話,但是一時沒調整好自己的舌頭和牙齒,剛張嘴,差點咬下舌尖一塊肉,疼得他直蹦跶。

“嗷!!”

至此,裴問餘一句話沒說,免費看了一場猴似的上躥下跳。看完以後心情好了不少,裴問餘沖池硯招招手,說:“過來。”

池硯捂著嘴走到裴問餘身邊,含糊地問:“幹什麽?”

“舌頭伸出來。”

池硯知道此時此刻的裴問餘不太好惹,於是乖乖聽話,露出了一點舌尖。那上面滲著一點血,裴問餘抽出一張紙巾,給他抹了好幾次,直到不再滲血。

裴問餘捏捏池硯的下巴,說:“行了,收回去吧,口水都要流出來了。”

池硯收回舌頭,覺得沒什麽味道,他不知道是調侃還是調戲,意猶未盡地砸吧了一下嘴,對裴問餘說:“就這?”

裴問餘剛從浴室出來,餘溫還在,所以這會兒六根清凈,這點沒技術含量的小調小戲完全影響不了他。裴問餘捏著池硯的後頸,把人摁在書桌前,糊了池硯一連理綜疑難雜題卷,幽幽地說:“給你長點記性,以後別什麽話都往外說,你看,禍從口出閃了舌頭吧,寶貝兒。”

“……”池硯:“你個混蛋玩意兒。”

於是,這個混蛋玩意兒在關燈之後,摟著他睡了一個晚上。

江南雨水多,尤其還在梅雨季,出梅的前一天,下了今年雨季以來最大的一場暴雨,整整一天一夜,淹了大半個新舊城區,學校為了學生們的安全考慮,停課一天。

突如其來的休息日,沒有讓他們趕到愉悅,池硯和裴問餘這一天完全沒有閑著——弄堂所在的地勢較低,雨水倒灌,直接淹到了小腿肚,所以一樓是不能住人了,裴問餘背著老太太,把人安置到了二樓。

等雨停之後,裴問餘和池硯一起,在廳堂裏排水‘抗洪’。

兩個人一人扛著一個大桶,往院子外倒水,林康這個二五眼,頂著龐大的身軀,‘吭哧吭’地跑進了屋,把剛排出去的水,順著帶了回來。

“……”池硯差點把手裏的水桶照著這胖子臉上砸。

林康這沒眼力見的貨,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個器官得罪了池硯,還哭喪著臉說:“我昨晚把書包放在了樓下,全讓水淹了,我的習題,我的作業,我的身家性命全在裏面!!!!”

這一連串感嘆號差點把池硯嚎到耳鳴。

裴問餘撥開林康,讓他不要堵在門口。池硯順著人縫,又往外潑了一桶水,但是林胖子太礙事,池硯不耐煩的問:“你到底來幹嘛啊?要幫忙就過來,不幫別杵著礙手礙腳,當心潑你一身啊。”

池硯嘴上說著小心,手下一點不留情,說潑就潑,林康看著自己幹幹凈凈的衣服遭了殃,雖然體依舊胖,但是心不寬了,怒氣沖沖著指著池硯,對裴問餘說:“餘、餘哥!你管管他。”

裴問餘:“管不了。”

那只能自己上了。

好好的抗洪變成了打水仗,林胖子大概頭一次這麽身輕如燕,不管手邊是什麽,抄起來灌上水就往池硯身上潑,順便殃及了他在身邊的裴問餘,裴問餘本來不想跟林康一般見識,覺得無聊且無趣,但無奈被池硯一手拉入戰局。

二對一,林康悲憤地說:“不公平!我要打電話給青哥!”

池硯:“我早問候過他了,他家那邊淹得比這裏還嚴重,他得游過來。”

一時間,整間屋子雞飛狗跳、亂七八糟。

張阿姨扶著老太太在樓上圍觀,觀的三叉神經直蹦迪,捂著心口說:“這幫熊孩子!越收拾越亂,哎喲,我得去幫忙,別把花瓶砸了!”

“算啦。”老太太彎著眼攔住張阿姨,“隨他們去吧,難得一次,再說了,都是孩子,我看著挺開心的。”

但凡有點潔癖的也說不出這話,這也是位熊老太太。

繆想北在樓上聽到動靜,卷著褲腿想要一起玩,裴問餘一看不好,趕忙沖過去把他抱了起來,“小北,你要幹什麽?是你玩的地方嗎。”

“哥哥……”小北拽著衣角,沮喪地說:“我想玩,就一會兒,沒關系的……”

裴問餘:“你……”

“欸,小餘——”池硯趟著水走到裴問餘身邊,打斷了他的話。他從裴問餘手裏接過小北,顛了孩子兩下,說:“小北,這兒沒什麽好玩的,你看那胖子哥哥一身水,又黏又臭,回去還得洗澡洗頭,我們去樓上玩。”

繆想北看看這個,再看看那個,看看一地的水,老大人似地嘆了一口氣,說:“好吧,是挺麻煩的。”

裴問餘對於別人從來都是直來直去,到目前為止還沒學會如何語重心長地去拒絕,池硯怕小北失落,於是趕緊打了個岔,含糊過去。

“就是!”胖子哥哥完全不嫌棄自己的德行,脫了鞋,跟著一起上樓。

池硯:“你上來幹什麽?”

“找大神借作業啊!”林康喪著一張喜氣洋洋的胖臉,對裴問餘說:“餘哥,數學卷子借我一用,我拿去把題目抄一抄,明天要上交的。”

池硯一聽,眉開眼笑地搭著林康的脖子,說:“我借給你啊。”

“我想要大神的。”

池硯斜視著他,說:“別這麽挑三揀四,有就不錯了,是吧,小餘。”

裴問餘莫名其妙看池硯搭在胖子肩上的手不順眼,淡淡地‘嗯’了一聲,說:“我跟他的,都一樣。”

林康的‘啊’還卡在喉嚨裏沒來得及發出來,就被池硯請上了樓。林胖子直到離開,還沒從他們兩個人不分彼此的關系中反應過來。

綿長磨人的雨季終於過去,烈陽高掛的夏日也如約而至。水位退去後,光陽把濕漉的弄堂照得幹幹凈凈,花鳥草蟲都煥然一新。

春風中學的學生們在準備期末考試之餘,還得每天抽出寶貴的半個小時來早鍛煉,老師們天天如臨大敵,恨不得日日杵在校長跟前,讓他取消這破活動,可是上邊正式文件沒下來,校長也沒有辦法。

所以被浪費掉的學習時間,只能從學生自己的課餘時間裏補——羊毛出在羊身上,倒黴的還是小羊羔們。

不過後來,早鍛煉還是取消了——有一位弱不禁風的同學,頂著早晨七點就飆升到三十五度的高溫,在跑道上跑了第二圈,毫無預兆地暈倒了,嚇得學校高層一眾領導魂飛魄散,唯恐給這個學生跑出什麽好歹,火急火燎地叫了一輛救護車,拉倒醫院。

醫生一查,沒什麽大事,就低血糖加中暑,這才讓所有人松了一口氣。

至此,校長終於有了借口,最快效率地寫好文件,上報有關部門。兩天之後,倒黴催的晨跑遠離了青春洋溢的校園生活。

有的人普天同慶,比如林康,有的人卻渾身不得勁,比如裴問餘。

裴問餘覺得這運動挺好的,不僅能鍛煉身體,還能清心靜氣——他最近每天早上睡醒,都是一腦門子官司。

明明已經夏天,為什麽還這麽多春思?

裴問餘平躺在床上,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微微扭臉,看見身邊的池硯,呼吸綿長,睡相規矩且樸素,一點都沒有挨著自己。

只是單純的睡個覺而已,自己為什麽這麽容易走火入魔?裴問餘對這件事情非常找不著北——明明頭天晚上摟摟抱抱、親親我我的時候,還是能非常堅定自我的控制心神和欲望。

難道他潛意識裏,已經不滿足於單純的身體接觸了嗎?

裴問餘煩躁地抓了一把頭發,覺得自己非常齷齪。

他的頭發已經很久沒剪了,留出了長度,抓在手上正好。三千煩惱絲,一不小心,就有幾根漏網之魚,自己長腳似的跑到池硯臉上。

六點,確實有點早,自從期末考試結束後,池硯就沒在8點之前起過床。裴問餘放輕動作,慢慢起床。本來不打算驚動池硯,但池硯睡在他身邊,好像有感應似的,翻了一個身。

池硯不知道是正在做夢,還是對身邊動靜的條件反射,他摸著床單,抓住裴問餘的手,夢囈般親昵地說:“小餘,還早,再睡會兒。”

這哪兒睡得著!裴問餘讓池硯一碰,本來就張牙舞爪的身體反應更大了。

裴問餘覺得自己現在能忍出一本新華字典的厚度,窗外的麻雀叼著一條小蟲,當著裴問餘的面,嚼吧嚼吧咽了下去,然後歪著脖子,‘吱’了一聲,好像在喜聞樂見地嘲諷他。

裴問餘:“……”

滾!

池硯好像一直在等裴問餘的回答,等了半天沒動靜,掙紮著要睜開眼睛,裴問餘溫熱的手掌覆了上去,他俯身親吻池硯的唇角,輕柔的在他耳邊哄著:“我不睡了,你再睡會兒,早餐想吃什麽?”

池硯拖著長音報了一個名字,接著,被裴問餘輕輕摸摸地哄睡著了。

裴問餘起身,先去了浴室,草草解決了單方面的擦槍走火,然後,他迎著能使萬物覆蘇的朝陽,跑步去了。

弄堂外圍一圈,覆蓋了近乎全品種的早餐攤位和菜攤,吆五喝六,賣什麽的都有,煙火氣十足。

裴問餘剛跑出門沒多久,就讓一條狗當街攔了路,所以充滿人間煙火的街道弄堂,只適合消遣和遛彎。

還能在遛彎過程中,遇見個把熟人。

張阿姨拎著一大籃子菜,眉開眼笑的遇見了‘遛狗’的裴問餘,熱心腸泛濫地塞了一個肉包給他和他身後的狗。

“小餘,起這麽早,池硯呢?”

裴問餘:“阿姨早,池硯還在睡,我睡不著,出來跑跑步,順便給他買個早飯。”

“你們感情真好。”張阿姨樂呵呵地說:“我聽老太太說,池硯這孩子面熱心冷,看著對誰都好,但也不交真心,還是頭一次把人帶回家住。”

裴問餘眉目帶著唇角,含著不太真切的微笑,整個人卻讓包子鋪撲面而來的氳氤罩得十分溫柔。

他回味著那句‘跟誰也不交真心’,心裏想:“是啊,池硯只跟我好。”

辛虧張阿姨只顧著低頭砍價買菜,並沒有註意他,否則,再含糊的人,看見裴問餘樂不思蜀的模樣,也該起疑了。

“哎呦,趁著你在,給阿姨當回苦力,抗一袋米回去!”

“好。”裴問餘順便把張阿姨手裏的東西拿到自己手裏,說:“阿姨,這些菜我也幫您拿著吧。”

張阿姨可太喜歡他們這些帥大小夥子了。

裴問餘這位免費勞動力,回家的時候不僅抗了米,拎了菜,還抱了一瓶油,能用著的地方一點沒浪費。

池硯正在樹蔭下跟小北澆花,一見裴問餘這造型,瞬間樂了。池公子跑到裴問餘跟前,光礙眼,就是不打算整出援手幫個忙,還幸災樂禍地揶揄:“我去,勁兒挺大啊小夥子,早上幹了什麽啊,這麽精力旺盛?”

裴問餘懷疑池硯這話裏一語雙關拿他開涮,掀起眼皮瞅他,瞅到了一臉的不懷好意。

“滾蛋。”裴問餘無情無義地踹了池硯一腳,“把菜拎走,還有你點的生煎。”

“我什麽時候點……”池硯話沒說完,腦子飛快地拐了一個彎,心裏炸出了一朵夏日火花,面上卻混不吝地說:“謝謝你啊小餘,起一大早還幫我買生煎,這家生煎很難買吧,排隊的人多得跟造反似的,我每次路過都望而卻步啊。”

裴問餘:“是。”

池硯:“我一定感恩戴德好好吃。”

裴問餘沒好氣地笑著說:“別貧了,坐下吃飯。”

池硯吃著生煎,眼睛不歇著地在屋裏掃了一圈——除了一起吃飯的小北,其餘人都各忙各,暫時沒什麽隔墻耳。

於是,池硯悄悄貼進裴問餘,問:“小餘,今天什麽安排啊?”

裴問餘右手拿著筷子,左手也悄悄的滑到桌子下,握住池硯的手,搓揉著,“待會兒送小北去醫院,晚上……今天不是青哥生日嗎,都約好了。”

“是啊。”池硯說:“可我還沒買禮物。”

裴問餘問:“你打算送他什麽?”

“不知道,去逛逛,你下午有空嗎?把家教推了吧。”

這是變著法的求約會啊,裴問餘假裝沒聽出來,說:“你下午不是要上補習班嗎?”

池硯的肩膀耷拉了下來,沒精打采地說:“是啊,算了。”

高三學生的暑假只比普通雙休日多了幾天而已,而且似乎比上學的時候還忙,各種速成班、補習班、強化班連著跑。

何梅給池硯留著的高級教師終於派上了用場,放假第一天就把他送了進去。裴問餘沒閑錢去這些只吞錢不吐錢的地方,正好,之前當過家教的家長又找上了他,於是順水推舟,賺了一筆生活費。

生活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被各種必要的瑣事塞得滿滿當當,沒有時間空虛。

於是池硯掰著手指數,數了半天才發現,他找了一個男朋友,卻沒時間好好談——他和裴問餘之間所有的親昵,都是關上門之後的事情。

似乎缺了點什麽。

裴問餘載著池硯到了培訓機構,把人放下之後,又拉住他,交代了一句:“我那邊下午兩點結束,然後去接小北,我們直接在臺球室碰頭,天太熱,別跑來跑去了。”

烈日像一層融著金的軟甲,斜著裴問餘身上那一層被曬出來的薄汗,嚴絲合縫地裹在他身上,閃著耀眼的光,池硯看著裴問餘,眼睛都亮了。

看著看著,又想啃他,但周圍人聲鼎沸,做不來這種事。

裴問餘點著池硯的額頭,說:“別這麽看著我,我會想多的。”

池硯無所謂:“咱倆這戀愛談的也太相敬如賓了,想唄,多想點,想完了告訴我,沒準一不小心,給你實現了。”

“我倒是想。”裴問餘實在壓不平自己上揚的唇角,指點手表遺憾地說:“時間不允許,要來不及了,咱們留著今天晚上想,好不好?”

“靠。”池硯克制地轉身揮手,“行吧,晚上見。”

裴問餘是在給幾個剛上初中的熊孩子當家教,他在這幾個孩子小升初的時候被人拉去接手了一段時間,沒想到效果不錯,孩子家長就惦記上他了,每次放假非得叫上他,圈一窩,凈化世界。

這次他本來不想去,這幾個熊孩子跟他沒差幾歲,又處在叛逆的中二期,誰都不服誰,提的問題尖酸、刻薄,而且比魚刺還密集,非常容易卡喉嚨。

裴問餘對於池硯以外的找茬人士,沒有任何耐心,幾次三番想把這幾個熊貨吊起來抽一頓,但看在工資的面子上,能忍多久是多久吧。

不過也忍不了多久,裴問餘直言不諱地噴了找茬小團體的頭頭傻逼,然後,拿著他的作業本,當庭示眾,全方位無死角地展示了這人不僅傻逼還是個弱智之後,終於輕松愉快的下班了。

當裴問餘走出公寓樓,第一眼就看見馬路對面的池硯——坐在樹蔭下的長椅上,嘴裏叼著半截碎碎冰,架著二郎腿,悠哉哉地跟天上飛鳥打招呼。

兩個人仿佛心有靈犀,池硯在裴問餘出現之後,馬上尋了過去,隔著馬路,打了一個歡愉的招呼。

裴問餘:“你怎麽來了?逃課的?一節課200啊池硯,你個敗家玩意兒。”

池硯嘬完手裏的碎碎冰,笑著說:“有你這麽一位勤儉持家的內人在,我們以後肯定能發大財。”

這句話不知哪個字順了裴問餘的毛,高高興興把人摟進懷裏,掃了周圍一圈,看見無人駐足。

裴問餘忍不住捧起池硯的臉,在隱蔽的樹蔭下,他們貼著唇,卷著舌,吻得綣繾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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