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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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硯拆了一顆糖,放進嘴裏,清香的蘋果味占據了他整個口腔,配著陽光的香氣,讓心情都好了不少。

“我有個朋友也愛吃這個。”池硯說,“改天介紹你們倆認識。”

繆想北掰著手指說:“改天是哪天呀?我今天回家了,不過過幾天又會住進來,哥哥你還來嗎,沒機會認識了吧?”

池硯見這小孩認真了,有點不好意思,他隨口胡說的!再者說,就算他想,裴問餘估計也懶得理他。池硯又不著痕跡地打量了繆想北,不想掃他興,尷尬地咳一聲,想轉移話題。

於是隨口問:“你生了什麽病,怎麽還得來?”

繆想北倒是沒想瞞著,指了自己的後腰部位說:“這兒壞了。”

腎?

這是池硯沒有想到的,他原本以為這小孩兒只是普通的身體不適,沒想到還挺嚴重。一大一小相對無言。

春風夾雜著些許涼意,似乎知道了這裏的尷尬,輕輕掠過兩人。繆想北一哆嗦,打了一個噴嚏,池硯趕緊把人往住院部大廳帶,生怕給吹壞了。

繆想北沒跟著池硯走,他舉起手,非常開心地沖池硯身後招手。

“哥哥!”病氣的臉上難得染上了一點紅。

池硯回身,他看見了裴問餘。

裴問餘一大早就到醫院了,他先去了徐醫生那兒,把醫藥費還上,再去買了些早餐,回病房接人的時候,人沒了。初春的早晨楞是給他驚出一身冷汗。

找了一圈,終於在小花園裏見到了人,可身邊還多了一個,他都不太明白,為什麽在醫院這個地方,也能碰見池硯。裴問餘立足,一時進退兩難。

那表情有點覆雜,池硯細品之下也咂摸不出什麽味道來。

繆想北已經一路撲在了裴問餘身上,跟他指手比劃,然後笑著對池硯招手,示意他過去。

裴問餘端著一張看著沒什麽表情地臉,其實心裏挺想走。

池硯在那張臉上看明白了‘你別過來’這四個字,再想到了之前種種,心裏明白了七七八八。

大概在裴問餘心裏,他們的關系僅限於同學,同學可以借你筆記本,可以幫你解難題,甚至助人為樂打個架,但都是點到為止的生活。可是同學而已,就沒資格偷窺他小心翼翼藏好的傷口。

我過不過去呢?池硯心想。

他承認,之前對於裴問餘的‘困難’非常好奇,不過現在一點都沒有了,甚至還有一點羞愧難當。池硯碾著腳下的小石子,準備離開。

“哥哥!”繆想北喊他。

那一臉期待的表情,池硯還是不忍心掃他的興,他慢慢踱步過去。

繆想北開心地跟池硯介紹:“哥哥,這是我哥哥!”

也不知道喊的是哪個哥哥,介紹的又是哪個哥哥。

“嗯。”池硯裝得意味深長,頷首說:“這是我朋友。”

“啊?”小孩兒想不明白了。

池硯‘噗嗤’一聲,指著繆想北對裴問餘說:“你弟弟可比你熱情多了。”

裴問餘緊繃的嘴角終於拉出一個弧度,也不知道什麽意思,反正這弧度在池硯看來,是在笑的。

“你怎麽在這兒?”

“完了!”池硯一拍腦門,“得被我媽拿棍子追著打。”

繆想北說:“哥哥,你都這麽大了,還被媽媽打嗎?”

裴問餘見縫插針噎上一句:“欠抽。”

“我先抽你。”池硯擡手,作勢要抽。

裴問餘退後一步,躲得利索,並且面不改色。繆想北從裴問餘身上下來,又打了一個噴嚏。

“趕緊走吧,立在這兒賞風呢。”池硯催著人,把自己外套脫下蓋在繆想北身上。

裴問餘看著他,似笑非笑的樣子。

“看什麽看?”池硯說:“以後出門多穿點,我可沒多餘的外套給你了。”

“我不冷。”裴問餘擡眼看了看四周,眼睛最後定在池硯身上,說:“這天氣——用不著穿這麽多。”

池硯:“……”

聽這話像是在內涵自己。

三個人進了電梯,這個點連電梯都是空的。裴問餘按了9樓,問池硯:“你幾樓?”

“11樓。”池硯說:“接我外婆出院。”

裴問餘頷首,沒再說話。四方不算太大的空間很安靜,只有電梯摩擦著機械向上的聲音,上至六樓時,裴問餘說:“你外婆——怎麽樣了?”

問完這句,裴問餘就後悔了,感覺自己沒話找話。池硯則是有點訝異,他倒是沒想到裴問餘會關心這些。

“挺好的。”池硯說:“沒有臥床不起,生活還能自理。”

他們分開的時候,池硯從繆想北嘴裏的哥哥變成了池硯哥哥,這小孩說要把兩個哥哥區分明白,不然喊得自己都亂。他把搭在身上的外套還給池硯,說:“謝謝池硯哥哥。”

池硯揉了他一把頭發,然後把耳朵杵裴問餘面前,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裴問餘不明所以:“我謝你什麽?”

池硯:“我要你謝什麽!”

裴問餘伸出兩根手指,抵在池硯的眉心,把人摁進電梯,“你趕緊走吧。”

老太太出院回家很開心,在弄堂邊的路上就非要下車,好在今兒天氣不錯,池硯就當陪老太太曬太陽了。

中了一次風,不管大小,多少有點後遺癥。老太太半邊身子僵,走路慢,池硯也不催,扶著她慢慢往家走。走進了弄堂,老太太扶著墻不動了,池硯以為她走累了,說:“外婆,我背你?”

老太太嘆了一口氣,放下手說:“走吧。”

池硯這才又想起弄堂要拆的事情。

“前幾天居委來跟你媽談意向了,估計快動了。”老太太說話聲音虛浮,一說起這個就發愁。

池硯:“這麽快?”

老太太頷首說:“說是開發新樓盤,誰都急吧。”

一老一小走到家門口,池硯進院子之前看了一眼他們家對面緊鎖又泛著青苔的鐵門,問:“外婆,他們家通知誰啊?”

“那老太太兒子吧。”外婆想了想,搖搖頭說:“不對,生前她就跟這兒子斷了關系,把房子給她女兒了,該不會通知那小子吧,也不知找不找得到人。”

池硯蹙眉,說:“這阿婆要把房子給女兒,她過戶手續辦了嗎?”

“這……不太清楚。”老太太也盯著門看,像在回憶細節:“沒聽她提起過,那閨女回來沒多久她就病得下不了床,誰給她去辦。”

大概率是沒辦了,池硯心想,這筆拆遷款很大可能會落到那位兒子頭上。

不過思來想去,池硯最後得出一個結論:關我什麽事。

何梅見這兩個人遲遲不進屋,在裏頭喊了一句:“吃飯了。”

這桌飯著實把池硯嚇了一跳,楞是不敢下嘴,滿腹疑慮地問他親媽:“你做的?”

何梅挑眉,一臉高深莫測。

池硯吃了一筷子,更加確定,鄙視他親媽:“哪家大排檔打包的?”

何梅哈哈一笑,沖廚房喊了一嗓子,一位四十歲左右的大姐掛著笑走出來——何梅在談業務之餘,速度飛快地給家裏請了一位阿姨,一個廚藝精湛的阿姨。

池硯快感動哭了。

何梅拉著張阿姨的手,表情溫柔,身上卻掛著一家之主不容忽視的氣場,說:“明天我得回去,家裏這一老一小就交給你照顧了。老的生病行動不便,小的還要高考,都是比較難伺候的。”何梅頓了頓,繼續說:“尤其是那個小的!你能來我真是感激不盡。”

“哎呀,好說好說,你太客氣了。”估計是何梅工資給的到位,這位阿姨喜笑顏開,又鉆進廚房,補倆菜。

池硯給外婆盛了碗湯,自己嘴裏叼著個雞爪問:“這回多久回來啊?”

何梅拿筷子抽掉了池硯的雞爪,說:“久不了,房子要拆,很多手續得辦,你會三天兩頭看到我。”

池硯用餘光瞄了一眼外婆的臉色,見這老太太正埋頭喝湯,似乎沒聽見何梅說什麽。池硯開腔呲他親媽:“你想三天兩頭見到我就直說,扯別的幹什麽?”

何梅也知道老太太心裏難受,便不再提這事兒了。

一頓飯吃的比較和諧。池硯終於是被好東西餵飽了。飽了人就困,一下了飯桌就往床上鉆,一覺睡到第二天。

張阿姨應該是聽進去了何梅那句‘那個小的難伺候’,所以早餐準備的非常豐盛。池硯見這一桌大餅油條包子雞蛋豆漿豆腐腦,一時不知該從哪樣先下嘴。

池硯叼了根油條問:“阿姨,你吃了嗎?我外婆呢?”

“我吃了,你外婆也吃了,前院澆花呢,這一桌都是你的,你慢點吃啊!”

“嘿,你可高估我了。”池硯拿了倆包子就跑,“我外婆就麻煩你了。”

最近池硯已經不跟林康一起去學校了,他們倆之前總有時間差,誰也逮不住誰,誰也不等誰。

今天池硯出門早,但太早往學校鉆他非常不習慣,所以半道拐進了‘我的貓’。

沈老板正窩在沙發裏抱著貓看書,也不知道那本書看進去多少,反正貓快被他薅禿了。

“沈老板早啊。”池硯和他打招呼。

沈老板掀起眼皮並沒有理他。

池硯覺得沈老板今天身上的邪性比以往都重,直覺不好惹,但還是忍不住嘴賤問了一句:“喲,你今天怎麽了?”

沈老板依舊沒理他。他不折騰貓了,站起身,扶著腰,略微半身不遂地往廚房走。

“你腰怎麽了?”

這只是一句非常單純的關心,但沈老板很不願意回想自己腰肌勞損的過程,於是冷哼一聲,夾槍帶棒地說:“你們倆可真有默契。”

池硯:“誰們倆?”

“你的人在樓上望眼欲穿巴巴等了你一早上,你不趕緊上去見見,在這兒關心我的腰做什麽?負心薄幸。”

池硯簡直莫名其妙。

沈老板撒完氣內心快樂不少,瀟灑離開不給人反嘴的機會。

池硯上二樓,看見了裴問餘,還是坐在老地方,桌前放著一塊蛋糕。池硯坐到裴問餘對面,曲指敲了敲桌面,等裴問餘擡起頭,掛著笑問他:“你等了我一早上?”

裴問餘表情坦然,看了一眼手表,說:“現在才早上六點,不要這麽造謠。”

池硯覺得自己巨冤,舉著手告狀:“沈老板說的,說你望眼欲穿等了我一早上。”

裴問餘嘴角抽了抽,對望眼欲穿這四個字非常不適應,不自然地把眼睛看向別處。池硯卻看見他悄悄浮紅的耳垂。

裴問餘:“姓沈的今天吃錯什麽藥了?”

池硯附和:“我問一句他腰怎麽了,給我一頓冷嘲熱諷。”

裴問餘說:“你也問了?”

池硯噢了一聲,敢情默契的在這兒。

兩個人坐在窗邊聽了會兒麻雀合奏,池硯看著裴問餘耳垂的那抹紅退了幹凈,他拿起書包說:“沒事我先走了啊。”

“有事。”

池硯又一屁股坐下,洗耳恭聽。

裴問餘把自己面前的蛋糕推到池硯那邊,說:“小北讓我給你的。”

“這——”池硯半晌才說:“我早飯吃過了。”

裴問餘起身離開,說:“愛吃不吃。”

池硯看見裴問餘這個別扭樣就想逗他,在經過自己身邊的時候,拉住他校服的一個角,眼眸含笑,對他說:“我們倆一人一半唄。”

這是一雙十足的桃花眼,惹得裴問餘又掉進那波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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