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撞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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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裴問餘除了蘋果味的糖以外,不愛吃別的什麽齁甜的東西,太膩。這半塊蛋糕下肚,已經塞了飽。

他看池硯吃得愉悅,特費解地問:“你怎麽這麽愛吃這些?”

“還行。”池硯回味著嘴裏奶油的餘香,說:“我不挑食,你都給我了,總不能扔了吧。”

裴問餘看了他半晌,無情拆穿:“喜歡吃就直說,你現在這樣就跟洞裏的耗子偷到了餘糧回家過年似的,喜慶。”

“對你喜慶些你還不樂意了?”池硯自動忽略了耗子這倆字,拎起書包就走,“我愛吃,你每天給我送嗎。”

裴問餘很實在地拒絕:“不送,我怕你牙受不住,回頭吃壞了,怪我。”

“不勞費心。”池硯看著裴問餘拆了一顆糖,放進嘴裏,真心誠意地說:“你還是先關心關心自己的牙吧。”

池硯覺得今天的裴問餘活泛了不少,像是又剝掉了一層殼,顯得自在。

而在裴問餘這裏,自從醫院一面之後,自己對陌生人藏著的一點秘密被池硯一不小心窺得,可這人,有著八面玲瓏的為人處事,既沒對秘密追根求源,也沒對自己慈悲憐憫。池硯這種一如既往咬一口就懟的態度,讓裴問餘意外的舒坦。

所以裴問餘無聲無息地把池硯歸入了自己的領地。

兩個人依舊踩著早自習的點,前後腳進教室。教室裏,除了一些不自覺的猴,其他人都啃著自己的書。林康看見池硯坐下,小聲對他說:“我早上去喊你了,你怎麽走這麽早?”

“嗯。”池硯含糊其辭的說:“有事。”

後桌的姜百青聽了一耳朵,嗤之以鼻:“你能有什麽事?”

“你能捂起自己的耳朵,閉上嘴嗎?”池硯給了姜百青一個大寫的煩:“我這兒說悄悄話,關你什麽事。”

他們幾個人打是不可能打了,但姜百青不知道是哪根神經搭錯,一直想跟池硯切磋一下嘴皮子功夫。

林康拍了拍自己渾圓的肚子,非常天真的勸架,企圖把這個話題混過去:“別吵啦!池硯,你們家阿姨做的包子真好吃,我吃了仨,她還讓我裝了兩個,讓姜百青吃了。”

姜百青尷尬地咳了一聲。

林康覺得自己說錯了話,又打補丁:“啊——那個,你最近一直和裴問餘一塊兒來學校啊,你們順路嗎?”

好好坐在自己位置上的裴問餘掀起眼皮,看了林胖子一眼。

哪壺不開提哪壺。

林康一身冷汗,閉上嘴,扭回自己的課桌上,努力縮成一個球。

姜百青來勁了:“一個長江頭,一個長江尾,他們順路個屁——”

這話說完,他又覺得哪裏不對,只見池硯手托著下頷,點點頭看了一眼裴問餘,說:“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

隨後又態度鮮明的對著姜百青冷哼一聲,說:“咽下去我家兩個包子,能不能稍微有一點吃人嘴短的覺悟?”

裴問餘悄不溜地被池硯調戲完,冷靜地對姜百青說:“閉上嘴吧。”

大早上的這一場嘴炮,池硯完勝,連帶著看見師太心情都好了不少。

可是,除了池硯以外的在座其他同學們,心情都不怎麽樣——師太已經喪心病狂到連早自習都要搶過來當考試時間用。

哀嚎遍野。

池硯掰著手指數了數,說:“我怎麽覺得這幾個月的數學課,新東西沒教,光考試了。”

“主要考你。”姜百青在身後小聲地說:“師太這是迫不及待想把你當球踢出咱們班。”

池硯不用回頭都能想象出這貨的樣子,“我看你挺迫不及待的。”

裴問餘起身去拿卷子時,用筆戳了一下吃硯的肩,說:“她看你不順眼,這次,你可得好自為之了。”

這話說的,讓池硯瞬間記起了上回在辦公室被師太一頓打擊。他心有餘悸,撫了自己的肩,看著裴問餘的背影,壓力一下子來了。

林康搓著手說:“池硯,我——我想吃燒烤。”

“我看沒戲。”

池硯這會兒沒心情搭理姜百青,他看著裴問餘拿著卷子走過來,抽出一張放在自己桌上。他這會兒居然還有閑情逸致,賊膽包天的在師太眼註視下,伸手壓住裴問餘的指尖,用著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問:“那你呢,現在看我順眼了嗎?”

一觸既放,裴問餘指尖的觸感還沒傳到大腦品出些什麽味道,那人又一本正經地端正坐好,看卷答題。

裴問餘眼角不動聲色地勾了一下,他故意把筆扔到地上,蹲下起身之間,悄聲地說:“順啊,這才順眼沒多久,可千萬別從我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把撿起來的筆壓在池硯的卷子上。

“寫吧。”

池硯拿著筆轉了兩圈,眼尾掛著一抹紅,笑得毫不掩飾。林康冷不丁看見,楞了楞,問:“你怎麽笑得這麽開心,題目很簡單嗎?”

“考前加了一個大buff。”池硯頷首,說:“我這次要一騎絕塵。”

絕沒絕塵不知道,但至少,池硯這次把題目都寫完了。他還嫌棄有些答題過程太簡單,就故意寫的一堆,整張卷子看上去滿滿當當。

裴問餘收了池硯的試卷,匆匆看了兩題,他這人素來講究簡介明了,池硯這洋洋灑灑一片,著實看得他眼睛疼。好不容易從一堆字裏摳出幾個答案,也沒有太離譜。

“怎麽樣?”池硯問他。

“還行。”

“那當然還行,師太看在我態度這麽端正的份上,也得把我留下啊。”

裴問餘不予置否:“態度能當飯吃嗎?”

“誰說不能。”池硯想把筆還給裴問餘,剛遞出去,又收了回來:“這筆送我吧,我覺得它能辟邪。”

姜百青總喜歡涼颼颼的拆臺,“辟邪有什麽用,這筆能幫你招神通嗎?

“你懂個屁。”池硯揮揮手,說:“拿著學霸用過的筆,必定功成名就。”

“你擡舉了,我不算學霸。”裴問餘知道池硯是找借口胡說八道,沒理他的馬屁,“還有半管墨,保佑不了你多久,省著點寫。”

晚上下了晚自習,池硯去‘我的貓’等了會兒裴問餘,等到十點半,還不見人。池硯估摸著他今天晚上可能是不來了,又坐了十來分鐘,擱了飯錢,躲著沈老板就溜了。沈老板最近不知道發什麽瘟,見誰都不給好臉色,池硯怕觸他黴頭,這兩天出入都避開他。

池硯踩著自行車慢悠悠地晃在路上,他有點想去超市看看裴問餘,可轉念又覺得自己不像話——白天在學校低頭不見擡頭見,晚上還想著,簡直不可理喻。

想到這兒,他打了個拐,轉頭回家。池硯拐進了一個弄堂,這個弄堂杵在學校與新城區中間,作為一個新舊屏障,白天都多熱鬧,晚上就有多寂靜。

瓦亮的白熾燈貫穿整條小路,凹凸不平的路面顛簸著人和自行車,野貓打翻了垃圾桶,準備吃夜宵,看見池硯,‘喵嗷’一聲躲到石板下。池硯沒理會,目不斜視地路過,然後,他聽見石板後面的轉角,傳來幾聲低語。

脅迫和害怕。

池硯本來不想理,他可以當沒不知道,奈何聽力還不錯。

“身上有多少錢,趕緊拿出來!”

緊接著是刀器劃拉石壁的聲音。

一個人戰戰兢兢打著結巴說:“我……我就這點錢了……我沒……沒錢。”

池硯站在原地,擡眼望著路燈,左右為難了一會兒——他實在不想惹事,奈何這位打劫的仁兄聲音聽著耳熟。

野貓沖他喵了一聲,似乎對池硯打擾自己吃夜宵的行為十分不滿,催他趕緊走。池硯靠墻把車停好,用不大不小的聲音對貓說:“等會兒。”

那些人聽見了這聲響,立刻警惕起來,“誰?!”

池硯亮了相,看見打劫和被打劫的總共就三個人,還有兩個還是老熟人,‘噗嗤’一聲沒忍住。

“怎麽又是你!”光頭看見池硯眼皮就跳,一口惡氣不上不下。

站在他身邊的小菜鳥腿打著哆嗦,想起了被池硯暴揍的恐懼。

“我還想問呢,怎麽老是你。”池硯也不慌,抱著胳膊,“打劫能不能走遠點,我也不想老看見你。”

光頭看了看池硯身後,吃不準他有幾個人。

“別看了。”池硯說:“就我一個人。”

光頭冷哼一聲,有了底氣,擺足架勢,說:“就你一個人也敢管這閑事。”

“為什麽不敢。”池硯手指著小菜鳥,說:“你帶著他是幾個意思,師傅帶徒弟積累素材?”

光頭讓池硯一頓嘲諷氣不打一處來,小菜鳥憋紅了臉,拉住快要暴走的光頭,小聲說:“大哥,別……別鬧大了,趙哥不讓我們幹這種事兒,讓他知道了,過不去!”

雖然光頭被池硯氣個半死,但理智猶存,他把搜刮來的錢全部裝進自己口袋,惡狠狠地對池硯說:“咱們走著瞧!”

池硯看著光頭走遠,聽見後面的野貓吃飽喝足後探頭的動靜,打量著被打劫的人。

這人垂著頭,臉上那副看著厚重的眼鏡,似乎把他的頭壓得更低,個子很小,穿著高中校服,卻像個初中生,太暗了,池硯看不清他的臉。

“我走了,你自己小心點吧。”池硯說完,變轉身離開。

那人聽了這話,擡起頭,聲若蚊蠅般說:“謝謝你啊池硯。”

池硯剛跨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小個子擡起一點頭,緩過了驚恐的勁兒。池硯覺得他眼熟,但依舊沒想起來是誰。

他問:“你認識我啊?”

小個子擡了下眼鏡,指著自己說:“我叫付輪輪,我倆同班,我坐第三排。”

池硯一拍腦門,頓時不好意思了——直到現在為止,他還沒把班裏的人認全乎。

付輪輪見池硯不認得自己,臉有些紅,又把腦袋垂了下去。

既然認識,池硯就不太好把人留下,自己一個人走。他隨口問了一句:“你家住哪兒啊?我跟你一起走吧。”

付輪輪欣喜若狂,呲溜著鼻子,擡起手臂,指著右邊,說“那兒。”

跟自己家行成一個完美直角,池硯嘆一口氣,說:“走吧。”

晚上十一點,超市關門之後,裴問餘本想直接回家,但奈何自己的雙腿不聽大腦使喚,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我的貓’店門前。

大門緊鎖,店裏沒有留燈,該在的人不在,今天沒有人等他。裴問餘站著,吸完一根煙,他看著吐出的眼圈消散在夜色裏,特嫌棄地跟自己說:“傻逼。”

‘我的貓’對面就是公交站,裴問餘沒讓自己做傻逼太久,等車準備回家。

深更半夜,裴問餘站在公交車站臺上,看見對面人行道上走了兩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背著另一個。

沈老板垂著手臂,拎著空啤酒瓶,埋頭趴在姜默背上,大概是醉過去了。姜默拍了兩下門,沒得到任何回應,顛了顛身上的人說:“門鎖了,沒人。”

沈老板依舊沒擡頭,呢喃著:“鑰匙在我褲兜裏……”

“說話就說話,吹什麽氣!”

就這樣子,姜默都沒把沈老板放下。他依著這個姿勢,拖著沈老板的屁股,超高難度彎著手腕摸他褲兜裏的鑰匙。沈老板似乎被弄癢了,低笑一聲,動了動身子。

姜默把鑰匙摸了出來,他開門的時候把沈老板抓得更緊,說話的語氣卻有點氣急敗壞:“沈平初,你扭什麽,是不是欠幹!”

門框上掛著風鈴‘叮啷’作響,啤酒瓶滾落在地上,有人低吼,有人輕笑,在寂靜無人的夜裏,毫不掩飾,無比清脆。

裴問餘把一切都看在眼裏,一時找不著北,錯過了一輛車。他眼神一飄,看見同樣呆立在路邊的池硯。

他們倆隔著一條馬路遙遙相望,都一臉懵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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