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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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望著葉孤城遠去的方向,半晌,輕嘆一聲:“白雲城的熱鬧不比京城少啊。”

沈將軍眼眸裏滿是深思之意:“很巧,時機也幫忙。看上去所圖非小。”

皇帝笑了笑,揉揉額頭:“無妨。葉孤城做了這麽多年城主,見得也不少了……”舉杯輕抿一口:“世上的紛擾總是層出不窮又毫無新意,誒,朱公子很忙,無心也無工夫去管這些。朱公子,拜他的好兒子所賜,回去還有一大堆事在等著他呢。”

沈將軍皺了皺眉,遲疑道:“葉孤城……似乎……”

皇帝笑著搖搖頭:“他總喜歡死撐,誒,隨他去吧。”

一處宅院

一個頗為生硬的咬字聲:“葉孤城,我看到了。”

“倉君大人,是不是暫緩計劃?”

“為什麽?”

“今日看來,葉孤城的實力的確深不可測,大將軍的計劃恐怕難以成功啊。”

“不會。我們會成功的。葉孤城已經受了重傷,很好。”

“受了重傷?方才封茗去試探虛實,被他一劍就削斷了長刀。”

“封茗,他不行。但,我們,可以。”

“葉孤城真的受傷了?”

“對。旁邊的白衣人也是,他們的氣息和腳步都不順利。”

“倉君大人所言……”

“他們比試,我去看了,絕頂武功,兩敗俱傷,好。天佑幕府,這個時機,不會再好了。”

“懸崖峭壁……倉君大人好本事。”

“不光是我,還有術君和秀君,我們三人合力,大將軍會很高興的。”

“那,倉君大人還有何吩咐?”

“調開他的人。今晚的宴席上,好好觀察四周,回來告訴我。”

“是,是,倉君大人,那,我們以前說好的……”

“大將軍會獎勵你的,就和他以前獎勵你的一樣。”

“對,對,對,倉君大人說得是。”

傍晚時分

“爹,我已經收拾好東西了,明早就走是嗎?”太子低頭道。

皇帝笑了笑:“好,今晚你要不要去哪裏逛逛?”

太子遲疑了下:“不,師父今晚宴請各島主。葉少主去盯著普豐島那些不懷好意的人了。西門莊主……在院中養神,寧兒陪著他。我還是待在院子裏看書好了。”

皇帝眉頭一聳,一個太子爺隨意的表情。

太子拘謹地告退。

皇帝倒是生出幾分好笑:“載圻近來越來越懂事了,朱公子很欣慰。”

太子擡眼望向皇帝,眼中顯而易見的焦灼和憂慮,張了張嘴但最終沒有出聲。我剛承諾過。君子應言而有信,豈可食言?太子的臉皺成一團,苦惱地離開了。

皇帝望著太子離去,輕嘆一聲,果然是這樣?這是他的老毛病,不是麽。

夜色漸濃。

家仆們在走廊裏來回穿梭,好不忙碌。皇帝邁出院門,慢慢往角門方向走,看到一個個低頭端著各樣酒菜的家仆,不由會心一笑,對,今日是葉孤城在府上設宴,為各島主餞行的日子。過了今日,飛仙島的盛會就算結束了。之後有些商隊可能會盤桓數日,但島主們各自有各自的事,通常不會多留。

家仆們都端著盤子匆匆而過,經過皇帝身邊時,皇帝不由留心看了一眼。好像是在往下撤菜。他擡頭看了下月亮,時候還早哪,這……是葉孤城開宴早還是一眾島主覺得無趣吃得快呢?

他嘴角一揚,繼續往前走,聽到前面細細索索的說話聲,腳步不自覺地放慢了一點。

“哎,老賀,今日的宴席咋這麽快散了?”

“咳,這,你小子好好收著盤子,管那麽多幹嘛?”

“我好奇嘛,城主以往設宴也沒這麽快完事啊。”

“咳,你還說,今日城主的興致似乎格外高,島主們敬酒的時候就多飲了兩杯。這不就……”

“城主不吃酒啊。”

“那倒未必。盛會時他通常飲一杯,僅僅作陪之意。島主們都知道也不會多勸。今日,哼哼,那藍老七倒是好,連連敬酒,城主和沒事人兒似的來者不拒,於是一會兒工夫就醉了。主人醉了,酒宴自然散了。”

“這……城主難道沒看出來那藍老七是個陰險狡詐兩面三刀的小人麽?理他作甚?”

“誒,你啊。你就不想想城主是個愛熱鬧的人麽?海越會原本是我們白雲城的節日,城主也只是露個面而已。現在成了南海的大節,三天的正程,前後整整一周。這是為了什麽還不清楚麽?”

“你是說朝廷……”

“對啦。南海各島哪個是省油的燈?有一點異動,影響海務事大。朝廷自然希望越安寧越好。白雲城……皇帝對白雲城數次嘉獎,賞賜,甚至封城主做了個掛名的王爺,是為了什麽?白雲城總得有點表示,比如替朝廷按住這些個不省心的島主們……”

“可是,城主也不需要勉強自己啊。”

“咳,你啊,得得,跟你說也白說,快收盤子去。”

……

等這兩個人嘀嘀咕咕地走開,拐角的陰影裏皇帝面無表情地走了出來。

他走得很急,出了角門,在街道上匆匆而行,面孔森冷,寒氣四溢。

葉孤城,哼,誰讓你喝酒了?你那破酒量,真是自不量力!誰讓你做什麽海越大會了?你這麽喜靜的人,我是在想你什麽時候開始愛熱鬧了?

突然他腳下一頓,嘆息了一聲,腳步開始放緩起來。是的,葉孤城是個言而有信的人,極好的白雲城主,托付他的事他總能辦得妥帖周全。皇帝還能要求什麽呢?他輕揉額角,自嘲地笑了,是皇帝要求的太多了,所以失望失落在所難免啊。

夜色愈濃。

他沿著街道慢慢地走,看著街巷的景致,心中自語,明日就回去,挺好……也不用再待在這裏礙眼……葉孤城大概很無奈吧,一個不喜歡不想見的人在他府上大刺刺地待著又不好說什麽……真不能怪我,都是載圻鬧的。皇帝笑著搖搖頭。

夜已深。白雲城雖不宵禁,街道上也已經看不到什麽人了。突然皇帝一閃身,跨進了側邊的陰影裏。就聽見噌噌噌幾聲,幾條黑影從身後的宅院竄出,向東南方急急奔去。他們的身法不錯,起落幾下,就跑得遠了。

飛賊?這裏是賊窩?皇帝興味地一笑。葉孤城,我以為你治下的白雲城應該是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怎麽也有賊呢?正要走開,院子裏飄來的說話聲卻讓他身形一頓,這個聲音似乎聽見過……

院子裏,兩個人正往屋內走,其中一人問道:“島主,這……他們去了真能成功?”

另一人冷笑一聲,邁步進屋:“這與我何幹?我做我該做的,拿我該拿的,呵呵,大將軍倒真不錯,真金白銀,毫不含糊。”

“東瀛離南海這麽遠,真想不通他們幹嘛要對葉孤城下手。”

“你啊,眼睛就看到鼻子下那一寸,沒腦子。你看這幾年,還有有關倭寇橫行的消息麽?”

“倭寇?沒有……神機營的新炮,他們哪裏敢……”

“這是一條,更重要的是白雲城和白雲城內的威遠軍按住了南海……於是朝廷有更多的精力去對付東部沿海曾經猖獗一時的倭寇,於是……”

“幕府不高興了?難道倭寇原本就是他們派出來的?或者倭寇和東瀛本身是一體。一傷俱傷?會麽……整個地方都是賊窩?”

“呵呵。這可難說。東瀛此番派出眾多高手,足見葉孤城已成了他們的心病。”

“但葉孤城的功夫……就算東瀛的兵刃有不凡之處,他不是一柄斷劍就削成兩截了?”

“封茗啊,讓你去探虛實不假。東瀛人之前不是還冒冒失失地探過簡莫樓的流雯劍?那天倉君大人很生氣,他原本只想暗中試探,沒想到術君大人這麽一根筋,呵呵。但他們可沒把最好的東西亮出來,那三個人的兵刃你見過一眼?而且他們自己也有幫手。”

“……沒有。島主,我那把刀是他們給的?彈丸之地上也有如此高明的鑄匠?真看不出來。”

“呵呵,其中大有玄機哪。東瀛人的彎彎腸子可不少。盛會正典借機謀刺,不中。你去叫板葉孤城,亦無果。但他們關心的可不是是否能成功……”

“島主?”

“你看看葉少主在哪裏,親衛們又在哪裏?哈哈,我讓老羅他們弄點動靜出來……果然……你不覺得這樣一來他們的勝算很大?”

屋頂的人影一晃縱向另一側街道。有人在屋脊垂檐間狂奔,就像一道炫光劃過夜空。

握劍的手中滴下的一點不起眼的血。

載圻焦灼的目光,欲言又止的神情。

“葉少主去盯著普豐島的人了……”

“西門莊主……在院中養神……”

“……他們可沒把最好的東西亮出來,那三個人的兵刃你見過一眼?”

“……城主……一會兒工夫就醉了……”

葉孤城!

葉孤城!!

葉孤城!!!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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