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入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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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鑾殿上。身著黃袍的人目光掃過群臣,輕笑道:"怎麽不見太傅?"

立即有人回道:"啟稟陛下,太傅偶感風寒,告假三天。"

"哦?"冠上的珠簾掩住了眼角的笑意,他輕嘆一聲,道:"哎,太傅年事已高,為國操勞,殫精竭慮。此番染恙,朕甚為憂心,免他一個月的早朝,好好養病為是。"

"是。"有人應道。

工部尚書上前,稟奏黃河兩岸河堤修繕加固之事。

黃袍人倚在龍椅上似聽非聽。等工部尚書講完,他點頭道:"如此便好。李愛卿辛苦。"

李尚書一楞,道:"臣惶恐。"見皇帝未再有言語,便躬身退回到群臣行列裏。

階下的群臣裏,有人不由面露一絲詫異,更多頗有城府的老臣只是心裏納悶。

皇帝對河堤工防等有關谷糧豐歉的大事一向看得極重,所以工部尚書自他登基以來就是個苦差。他經常能把尚書大人問得汗流浹背,每次見面就像耗子見貓似的哆嗦。自從李大人接任後,狀況才好了些。畢竟李大人才能不錯。但春秋兩季的巡堤護堤大事,他一不小心仍會被皇帝擼下一層皮。這次……這麽輕松就過關了?皇帝葫蘆裏賣的什麽藥?還是他又有折騰人的新點子了?

大臣們不約而同地用同情的目光看著李尚書。李尚書不流汗也不成哪。皇帝對此事一向看重,自然。為了避免被皇帝當眾收拾一頓,他對這次奏報作了極為仔細的覆核,沿河堤的各樣各類數目都力求完整,準確。他還派親信去了幾個偏僻的地方,就是怕下面的人給他刨坑一不小心跌裏頭……沒想到這次皇帝啥都沒問?這麽放心?真是天威難測啊。

"臣有事稟奏。"禮部尚書上前。

"講。"

"端陽節將至……"禮部王尚書是個有些迂的人,講起話來駢四儷六一堆,說起祖制啊,規矩啊一套套沒個完。皇帝有點不待見他,嫌他啰嗦的意思。所以每當節日臨近,王尚書搬出他那老一套,皇帝大多沒耐心聽完,總是揮揮手,一句"有例按例"打發他了事。沒想到今日皇帝的涵養功夫相當了得,王尚書絮絮叨叨了小一刻鐘,皇帝都沒有打斷他。

大臣們暗自驚異。令他們更吃驚的是,皇帝耐心地聽完後,點點頭道:"很好,還有一個多月,王愛卿用心去辦。朕與眾愛卿共聚集英殿,難得之事,不必計較花費。"

"謝陛下。"大臣們自然都要謝恩。但跪完了站起來,不少人臉上閃過奇異之色。

皇帝對大大小小的節一向過得很潦草,以不被王尚書念叨為限。他當然也沒說過要節省開支,節儉過日子之類的話。但當他嘴裏跑出句"不必計較花費"時,大臣們不管面上怎樣,心裏都頓覺驚悚。不必計較花費?那是一個每年年尾年頭都在大臣們中間調解預算,恨不得將每兩銀子的用途一一列明的人的話麽?

不過這幫人精都不露聲色,權當皇帝近來興致高。重啟海務後一直好消息不斷,也許皇帝就高興呢。

禦書房

"太傅那裏怎麽樣?"

"老家夥告假了,真沒想到。"

"太傅……越活越成精了……"

"嗯,他身邊居然也有深藏不露的人。多年的家丁身手這麽好,摸底時居然一點都沒查到。"

"不,要緊的不是這個。而是太傅選擇了告假,有點意思。"

"父王……不,道長,這不是剛好?就是怕被他瞧出端倪來,我們才派去刺客……"

"是這樣,但太傅沒有受傷卻告了假。他明明遇刺卻按下了這個消息,這才是奇怪的地方。"

"……刺客那裏我們處理得幹幹凈凈,不會留下任何線索。"

“呵,太傅為官做宰那麽多年,知覺靈著呢。不知這回他打的是什麽主意……”

“這能有什麽主意?他都沒見著我,何從懷疑起?而且我準了他一個月的假,只要我們加緊……”

“對,是要加緊安排。我們的人雖不少,但絕不能調以輕心。一旦有人起疑,就得有更多更快的力將他們壓回去。”

“是……道長。其實已無大礙。反正他有的……都已在我手裏,就算有人懷疑也沒有憑據……”一聲輕笑。

“陛下……小心駛得萬年船。此外,他還有太子。”

“太子?對了,那個小東西,前日差點被他嚇出一身汗。一點規矩沒有,直闖禦書房。我罰他回東宮閉門思過。早晚是個禍害,得想個法子……”

“不,動作太大,至少也得過了這一陣……目前,陛下應謹慎些才是。”

“是……道長。”

東宮。

一個清脆的聲音自言自語中:“爹去靜室修行,我知道。但我也知道他從來就沒在那裏過。他肯定又在各處東奔西跑找人茬兒呢。這次他一回來就很奇怪。我去禦書房什麽時候需要打招呼了?他看到我首先不是驚喜也不是無奈,居然是嚇了一跳,多神異的事啊?我爹居然會嚇一跳,而且是對我……我是妖怪嗎?所以,這很不對。你說呢,李章?”

李總管早就將其他人遣得遠遠的,自己盡力縮小存在感。不想卻被太子指著名問到,他只能幹笑道:“聖上日理萬機,一時沒顧上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勿慮,聖上得了空一定會來看您的。”

太子給了他一個白眼:“李總管,你說的這是什麽呀。我爹,我爹讓我閉門思過哪,我爹為了我跑到禦書房的事讓我閉門思過……我爹居然會為了我跑到禦書房的事讓我閉門思過?呵呵,真是新鮮事,太有趣了。還有,李總管,你是我爹的大內總管,怎麽會到東宮來啊?”

李章覺得一陣冷氣掠過,硬著頭皮說:“這,聖上的旨意,小人遵旨便是。”

太子用手支著腦袋,目光在他的臉上來回掃幾下,掃得李章冷汗直冒。

突然,太子噗哧一笑,道:“李章,你在宮裏這麽多年,你在我爹身邊這麽多年……你一點都沒發現什麽?他怎麽就突然把你調到東宮來了?號稱伺候好太子,讓太子安心思過。呵呵,他身邊這麽多人,怎麽就把你派來了?我爹的大內總管,我好榮幸啊。”

李章只能低著頭,專心看著靴尖出神。

太子繼續說:“這兩天,宮裏很熱鬧,熱鬧到閉門不出的太子也能感覺到呢……”

他的眼珠子一轉,似乎想起了什麽:“對了,前日我是沒想到……這,要是這樣不就一清二楚了?只是……”他的臉上突然陰雲密布,喃喃道:“我寧願我爹是突然有點不對勁,真的只是一點不對勁,要不然,要不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渾身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語氣裏多了幾分惶然:“不,不會的……”

李章悄悄地擡頭瞄了他一眼,卻見太子有些失神地望向遠方,眼中泛起晶瑩之色,擱在案上的手微微顫抖。他才十歲,還是個孩子,就算他再聰明……李章心中暗嘆。

半晌,只見太子擦擦臉,噌地站起,道:“李章,替我更衣,我要面聖。”

李章一楞。

太子笑得很安然:“太子學了規矩立即用,不成麽?”

禦書房

一個內侍匆匆趕來:“太子殿下求見。”

正和道長密議的人有些不耐煩:“閉門思過一個月,這才兩天,不會計數麽?不見。”討厭的小東西。

“這……”內侍有些猶豫。

那人毫不在意:“有些人朕遣走了,有些人朕用起來了,其中道理你可知道?”

“是,陛下。”內侍諾諾而退。

道長看著內侍退去,道:“小家夥看出了什麽?”

“哼,看出什麽又怎樣?他如今是太子,但今後朕添了子嗣,可指不定誰是。宮中的事……皇帝有舊愛新歡,很平常。”

道長皺了下眉:“陛下要變可以,但不能操之過急。徐徐圖之為好。”龍袍沒穿幾天,厚燏的想法就一個接一個。不是說不行,只是太過急切了些。他原本就和淩雲很不同……中間的差別讓時間去慢慢彌合是最好的……畢竟自己的情報眼線再多也只是觸到了一部分東西,另外的要靠他自己的機靈謹慎度過去,但厚燏……他想著嘆了口氣。

那人聽著他的話,但著實沒放在心上,隨口應道:“是,道長。”

東宮

“是麽?爹不見我?”太子笑了笑,揮揮小手讓內侍退下。

接著他站起來,走到李章面前,冷聲道:“李總管,我要你把我爹回來後禦書房發生的,你看到的,聽到的,想到的一切告訴我。你聽明白了?”

李章哆嗦了一下,擡頭對上太子的眼睛。不知什麽時候,太子的眼睛裏已是霧氣繚繞。李章長嘆一聲,大不了一死而已,李章你又沒有家小,你還怕啥咧?想著他收了收心神,道:“是,太子殿下。”

太傅偶感風寒,抱恙在家。不少大臣去他府上探病,但太傅和往常一樣一律不見客。

京城裏的人都知道太傅很少見客,不足為奇,但是……暗哨的消息傳到宮裏,道長有些吃不準意思,太傅這是打的什麽主意?為什麽瞞下了遇刺的事?原以為太傅會借生病之機,暗中聯絡同僚……他本想正好借此大做文章,將水攪渾,朋黨兩字可是壓死過一堆人的……大臣們的註意力一旦轉向就不太會註意到皇帝有些不對勁的地方,這也是他派出刺客的原意。當然很想讓他死,但傷在家裏的效用更好……結果,太傅沒受傷,卻依然待在家裏,也不見同僚,就不免讓他覺得有點底氣不足。

"繼續監視,不得懈怠。"他揮揮手讓暗哨退下。手裏輕撫著案頭的玉如意,他陷入了沈思,是不是再將計劃好好地盤一盤?正在此時,一人闖了進來,他不由皺眉:"陛下何事驚慌?"

那人遞給他一封信:"道長請看,煙雨樓的消息。"

他抽出信出來一瞥,不由也心頭一震:"葉孤城失蹤?血洗煙雨樓?怎麽現在才報來?"

"除了在地面巡邏的人,另外人都死了。"那人臉色陰沈:"都是喉間極小的一個劍痕,師尊好本事……唐天縱死了,死於自己的暗器;王老大也死了,死得看不出死因?一幫廢物。"

"這……"他沈吟道:"葉孤城拿到了解藥?"

"哼,唐天縱那裏出的好事。"那人冷笑了下:"師尊很細心,聯絡用的信鴿也沒放過,所以他們找人遞信好一番工夫。"

"葉孤城會去哪裏……"他暗忖了下,一縷陰雲掠過心間,頓時眉頭緊鎖:"京城各城門嚴加戒備。"

那人笑了笑,"是,道長,已發令下去。"您會來麽,師尊?您就算來又能做什麽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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