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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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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出現了短暫的沈默。

“唐門的毒藥暗器……”淩雲席地而坐,望著不遠處躺著的唐三少喃喃道:“是很厲害,唐天縱發的大概是毒蒺藜。”

見葉孤城瞥了他一眼,他解釋道:“毒蒺藜不但鋼質極純,而且打造得極覆雜精巧,葉瓣中還藏著七根極細的鋼針,打在人身上後,鋼針崩出,無論是釘到骨頭上,還是打入血管裏,都必死無疑。五枚呢,所以他死得很快,連解藥都來不及掏出來。”

葉孤城點點頭:“淩公子精於此道,自然明白。”

“我?看得多,做得少,隨身帶的小東西沒有大家夥帶勁。”某人不在意地說。

想到一件事,葉孤城垂下眼瞼,沈聲說:“白雲城守護消息不利,讓南王鉆了空子……”

“誒,南王花了大價錢,請的一定是最伶俐的細作,白雲城百姓無心中漏出幾句話他們就能派大用場。這次看來,他們只問到了一些百姓而已。”淩雲淡淡一笑:“葉城主的親衛和管事們還是很當心的,我相信。”如果他們知道了完全的真相,這機關恐怕就不是那麽簡單能對付了。

葉孤城看著他的笑臉,道:“淩雲是個普通人,皇帝也是個普通人。”

淩雲頷首道:“是,皇帝越普通越安全。因為我的叔叔們吧,就從來沒消停過。而紫禁城,也從來不是一個能讓人完全放心待著的地方。”你領悟得很快。

他的目光有些悠遠:“我……八歲那年吵著要習武,還威脅說不讓我習武,我就自己上山找師父去。很好笑,是吧。父親拗不過我,最終答應了。他派人暗中尋訪,找到了一位行腳僧,就是我師父。師父是個酒肉和尚,總是笑瞇瞇的。他身邊帶著一個十來歲的俗家弟子,沒錯,就是子玉。不過,師父雖然教我功夫,卻不肯和我以師徒相稱。我想大概是我的功夫還不到家吧。”

他自嘲地一笑,接著說:“我開始學劍未足半月,在內苑遇到了刺客。刺客舉刀劈來,我擡手去擋,右手四指幾乎被一下削斷。母親當場嚇昏了過去。我至今仍記得當時的痛和遍地的血。”

他的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別人的事。葉孤城微微皺眉,手指不自覺地一緊。

“多虧駱神醫,我的手指才保住了。他那醫術是名副其實的妙手回春,很厲害。不過,駱神醫說我的右手傷好後也不能用力,不能幹重活,當然,也不能練劍。”

葉孤城心下了然。是的,他看到過那道疤,嶄嶄齊的切痕,雖已時隔多年,依然沒有褪去。

“我剛剛開始學劍,就發生了這樣的事,是巧還是不巧呢?內苑中的爭鬥、暗算、中傷,各種各樣其實和外庭的那些沒什麽差別。但我想好不容易父親才答應的事不能半途而廢。太傅也說過半途而廢非君子之道。於是我學著用左手習劍,在師父的保護下暗暗地學,知道的人極少。所以南王雖在內苑安插耳目,知道淩雲有些騎射拳腳功夫,但卻不知道淩雲還有些別的功夫,呵呵。”他說著輕笑一聲。

“你的劍很好。”葉孤城眼眸中光華一現。

“葉城主眼光更好。”淩雲笑了笑。一瞬而已,你就看明白了,不愧是絕頂劍客。

“此劍無刃。”

“對。這是師父為我親自上昆侖山,找他的師兄打的。無刃是因為,誒,這柄劍,其實我練習拔劍收劍就用了一年多。軟劍很難控制,要有刃我身上就沒什麽完整的肉了。”某人一本正經地說。

葉孤城看著他,緩緩地說:“至薄至韌,至柔至剛,好劍。”無刃劍出招全憑劍氣,這才是精要之處。

淩雲淡笑不語。

“南王,小看了淩公子。”葉孤城繼續說。

“那倒不曾。"淩雲輕輕搖頭:"其實,他已經很小心,甚至查出了影衛。”

提到影衛,淩雲眼中登時陰雲密布。“影衛,是父親建立的侍衛分部。建立伊始只是因為父親出去巡視時,不願帶著一大幫前呼後擁的人。父親認為這樣的巡視還不如沒有的好,什麽都看不到。而父親不會武功,一點都不會。他就需要既能護衛他安全,又是盡可能少的人。於是就有了影衛。影衛的武功手段堪比江湖一流高手,在暗處謹侍,有事才會出手。所以父親可以輕裝簡從,不露痕跡地出訪各地。影衛的身份是絕密。南王,端的好本事。”他冷笑著,身體微微顫動。

葉孤城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這次出行,是去黃河兩岸巡堤。只有太傅才知道具體路線及日程。南王派的人恰好出現在我到的地方……呵呵……當然,除了太傅,影衛統領……也是知道的。”他的眉間不自然地一跳。

“這次陪我的是秋水和靜風,也是影衛統領……的安排。靜風和秋水的武功在影衛中不是最高的,但在江湖上均可入高手之列。我們三個摸進樓,約好暗號分頭尋找。樓裏重重疊疊,很多廳堂。只要用心標記,實際占的地方並不大。如果不是消息早就洩漏出去,如果不是他們的武功路數都被人摸透了,就算有機關,他們也不應該死得那麽慘。而且無聲無息,我一點都沒聽到動靜。”他的聲音冰冷。

他擡起頭,望向黑漆漆的天花板,有些失神:“四大影衛中,靜風最機靈,鬼點子最多,很細心很周到。秋水脾氣最好,是個好好先生,從來不會生氣。但如今……他們只是底下池子裏的一堆未化盡的屍骨……”他的身子劇烈地抖動起來,手指甲掐進掌心,“啊,我知道……我只是不明白,為什麽……”他把頭埋到臂膀裏,話音幾不可聞。

“南王花了大價錢,自然志在必得。”葉孤城開口道。

“呵,是啊。”淩雲埋頭答道,肩膀顫動,像在不住地冷笑。

葉孤城看著他,似是輕嘆了一聲:“我……此次入中原,是為祭祖。”

淩雲慢慢地擡起頭看著他,為什麽突然說這個?

葉孤城沒有躲閃的意思:“先人在汴梁附近。祖制三年一大祭。上回恰逢有事,於是請守陵的族人代為祭奠,所以這次葉某必然會到。”很好算。

淩雲一怔,眼睛裏流光掠過。三年前,正是子玉遇險那會兒,緊接著禦史南下,海匪,衛城戰……一波一波的事,他自然脫不開身。而汴梁……這麽說來,傳聞居然是真的。

只不過,時節似乎晚了些……

葉孤城像是知道他的意思:“此事隱秘。祭祀之初,為避人耳目將時日往後稍挪幾天,成例後一直沿用至今。”

淩雲遲疑了一下,道:“南王好本事,這點也用上了。”

葉孤城的神色不變,語氣平淡;“南王對白雲城一貫很上心。白雲城在中原各處聯絡點他也不會落下。而這三年來他想必是花了大功夫在汴梁附近……”

“他找到了……”淩雲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先人居住的地方。永寧陵。”葉孤城語氣很冷:“他當然不可能進入陵區。他沒有必要也沒有這個膽子。但在外谷守陵的族人……白雲城總是有很多帳要算。”

永寧陵……淩雲看著他,眼眸裏顯出些說不清的東西。

葉孤城回看他:“江湖中傳說白雲城建城百年?豈止。只是一開始先人避難偏安與此,很少人知道罷了。”

淩雲雖然很想裝傻,但到了這個地步,要裝傻也不成了。他嘆了口氣,道:“江湖上還傳葉城主是前朝後裔,我看那也是錯了,是前朝的前朝才對。”

葉孤城點頭道:“先人因垯坦南下被迫移居海上。垯坦入主中原後對先人在南方的陵寢……大肆破壞羞辱。在白雲城的先祖聞訊悲憤欲絕,曾悄悄返回集結一批志士仁人將殘存的遺骨收殮好,移送至汴梁附近的隱幽山谷。歷經艱辛周折,行事極致隱秘,花了幾代人的工夫才建成了最後的陵寢,永寧陵,白雲城先祖希望先人能永遠安寧的安息之地。垯坦入主中原未及百年,就被太祖高皇帝趕回了草原。但祭祀永寧陵從未間斷。歷代白雲城主均安葬於此。”

果然是呢,淩雲暗忖,說起來南六陵之事的確是人神共憤。

“往後則未必……伯父安葬在白雲城。”葉孤城淡淡道。

淩雲疑惑地挑了挑眉。

“伯父是個豁達的人。他說中原雖好但畢竟百年過去。白雲城很好,碧水藍天,他的生長之地,令他更安心。他在得知病情時和長老們議定此事。長老們拗不過他只能同意。只是,他沒等到壽數盡頭就出了意外……”

淩雲看著他,一臉鄭重,你想說什麽,葉孤城?

葉孤城沒讓他等太久:“白雲城的安寧是葉某的責任。其他的,葉某不能說白雲城內無人有臆想歧念,但葉某治下的白雲城不會有這樣的事。”

很幹脆不是?淩雲眼眸裏光華流動,微微頷首。

"還有,"葉孤城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南六陵……葉某代先祖謝過。"

淩雲一怔,過了片刻才想到葉孤城所指的事。他有點汗,葉孤城你謝也不用謝我,你應該和太祖說去。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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