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回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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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稟城主,水城門那裏的主水道已清理完畢。百姓大都返回城內。只有一些房屋損毀嚴重的百姓還留在谷倉。漁民們心急的已經出海了……”餘總管正躬身稟報。

葉孤城端坐著靜靜地聽。等餘總管說完,他沈聲道:“親衛分出一部,街巷房屋損毀之處由親衛主持修覆各要害,並遣民夫修覆餘下部分。調遣民夫支付雙倍酬勞,務必盡快讓百姓都回家。”

“是。城主。另外,青埠水軍已啟程返航。”

“崔禦史也將返回,他訂了明日的船。”

葉孤城微微頷首;“這次辛苦他了,今晚設宴為崔禦史餞行。”

“是。城主。李將軍正在查看損毀的城防,他和南地水軍估計還要待上好一陣。姚知府說他手上事務繁雜,這兩天就回去。”餘總管接著說。

“還有。”餘總管猶豫了一下,還有件小事,徐彪急吼吼地跑來告訴他,但這需要驚動城主嗎?

“嗯?”葉孤城瞧了他一眼。

“沈將軍的師弟,淩雲淩公子今早已離開白雲城,是訂了劉貴的船。”很心急的小夥子,走得真急。自己這幾天都在谷倉裏忙著安撫百姓,處理各族各部之間的雜事,和他只打過幾個照面,徐彪好像還跟他熟一點。只記得那日他見到沈將軍,從呆滯到喜極而泣的模樣,真是個還沒長大的娃娃。

突然,餘鼎覺得一股寒氣掠過。他不由擡眼。城主依舊面無表情與之前並無不同。

“知道了。”城主的聲音波瀾不驚。餘總管不由向廳堂兩邊的側道瞥了一眼,大概是穿堂風?

議事廳。

附島軍營被戰事波及,還需整修。威遠軍只能暫留白雲城,所以沈將軍臨時待在這裏。

還不到午時,沈將軍正在看書,一個聲音先傳了進來:“沈將軍,淩雲走了?”

沈柳垣擡頭望向門邊:“我想是吧。陸大俠。”

“你想?”陸小鳳很驚訝。

沈將軍點了下頭:“他是說要早點走。”積了一堆事,再不回去太傅真得累垮了。

“那他也不和你說一聲?”陸小鳳懷疑道。

“我只知道他大約今日回去,他不讓我送,所以……”沈將軍笑了笑。

“這……這也太不……”陸小鳳一時沒找到詞,撓撓頭道:“這麽多天下來,總得喝個酒聚一聚再走吧。”

沈將軍眼眸裏精光一閃,正色道:“陸大俠,你應該知道他是誰?”

“啊,是。”陸小鳳眼睛一眨。

“那他的事我也能管?”沈將軍好笑道。

“這……他不是你師弟?”陸小鳳一怔。

沈將軍斂起笑意,一字一句地說:“他可以這麽說也可以這麽想,但我不能這麽想。”

陸小鳳心中一凜,喃喃道:“沈將軍,你是說……”

“淩雲是很好說話,但他大部分時間都不是淩雲,陸大俠得記著這一點。”沈將軍悠悠地說。也算給你個忠告吧。

“可是我覺得他在那個……那個城裏的時候也還好……”陸小鳳努力找詞。紫禁城裏見過兩面,似乎也還行。

沈將軍笑了,收起書,瞥了他一眼:“陸小鳳,你沒見過他,或者沒見過真正的他。這樣吧,我講個事,你聽。”

“你應該知道,太傅是他最倚重的臣子。太傅膝下無子,有一個侄子視如己出。大約七年前,太傅的侄子在街市上與人口角並拔刀相向,那人當場斃命。他責令刑部火速斷案。最後菜市口,斬立決。”

“殺人償命,天經地義。”陸小鳳有點糊塗了,不是麽?

沈將軍頷首道:“這沒錯。但死法是可以不同的。”他接著說:“毒酒,白綾雖都是死但畢竟完全,對於生者算是個慰藉。斬刑……你看以太傅的勞苦功高都不能為他最喜歡的侄子換一個體面的死法,何況其他人?”

“那時,他剛當家沒多久,底下暗流洶湧。此事一出看好戲的人都聚攏來,議論紛紛,鼓噪不已。他手起刀落,看戲的人起哄的人頓時偃旗息鼓,避之不及……一個個溜得很利索。”沈將軍的語調中不帶分毫情緒:“對了,你知道那天的監斬官是誰嗎?”

陸小鳳心念一動,睜大了眼睛。是麽?

“對。”沈將軍平和地說:“是皇帝本人。”

一時間屋子裏一片靜寂。

面對涉及親信重臣的要案,當機立斷,毫不手軟,並親自上場,將殺一個人的效力發揮到最大,令旁觀者望而生畏,乖乖閉嘴。帝王該有的殺伐決斷他都不少,他的溫和只是沒有事時的表象?沈將軍是這個意思麽?陸小鳳暗自思忖。

半晌,陸小鳳還是不甘心地漏出一句:“本來還想請他喝酒給他餞行呢……”不管怎麽說,他也沒做錯,看過去心狠了點,但心軟不是更糟麽?再說那些光明的不光明的爭鬥離平頭百姓可太遙遠了,要碰都碰不上,何必想那麽多。

沈將軍頗有意味地一笑:“這是他的意思。陸大俠。”沒嚇到?膽子挺大,名不虛傳。

“為什麽?”陸小鳳奇怪地說。

“陸大俠請淩雲喝酒?陸大俠的威名江湖上路人皆知。而淩雲只是個普通人。不合適。”沈將軍慢條斯理地說。

“只是喝個酒,有什麽?”陸小鳳越來越糊塗了。

沈將軍嘆了口氣,說:“淩雲這個身份,他年少時開始用,算起來已有十來年。如今依舊能用是因為淩雲是個普通人。”陸小鳳眼睛一眨,似有所悟。

“所以他可以微服出行,察查他想知道的事而不被別人懷疑。一直以來都如此。白雲城算是他待得最遠也是最久的一次了,情況特殊……要不然陸大俠恐怕也認不出他來。淩雲是普通人,平常到湮沒與人群,行事才方便。陸大俠江湖名氣太大,未免會帶起一些人的關註。淩雲應當默默無聞。他如果被人盯上,身份就得重來過,這很麻煩。”沈將軍邊說邊給自己倒杯茶:“別的不說,就說那個□□。這是他成年後打賭贏來的,很好,精致舒適,天下獨一份,不是一般的面具能比。但據我所知做面具的人死都不會做第二個,而且近來越來越懶,也難找他。”

陸小鳳有點悻悻然,嘟囔道:“其實他在白雲城也不普通啊。”至少徐彪知道他不會是平常人。

“情勢所迫……涉及的人有限,暫無大礙。再說,如無意外,淩雲應該不會再來白雲城。”沈將軍端起茶盞,笑了笑。此時有人走過來,剛要邁步進屋,腳下不由一頓。

“啊?”陸小鳳覺得突然。

沈將軍不由好笑:“陸大俠,你知道他是誰,那你也應該知道他很忙?”

“對。這倒是……”陸小鳳撓撓頭。

“而白雲城又那麽遠,來回一趟就要一個月,若南海之事一切平順他當然不會再來。”沈將軍喝了口茶,平和地說,“其實他這次來我很驚訝,或者說,震驚。”沈將軍繼續說,輕輕搖了搖頭。

“因為沈將軍您是他的師兄,他的朋友。”陸小鳳小心地往下接。

沈將軍笑得很淺:“沈某之幸。不過朝廷的確在這件大事上下了血本,絕不願半途而廢。他算是公私兼顧……咦?葉城主?”

白衣人緩步走進來:“沈將軍,葉某有一事想與將軍商議。”

“城主,您找我?”徐彪跨進書房,一眼看到城主憑窗而立的背影。不知為何他覺得城主今日總讓人覺得發冷。

“徐彪,沈將軍曾和你講過青埠神機營的事?”城主轉身看著他。

“對,是的,城主。但徐彪不會離開白雲城。”徐彪坦然道。

“青埠神機營是朝廷最新火器聚集之地,神機營副使亦是個美差,對你而言,很合適。”城主的聲音沒有起伏。

徐彪默默流汗,低頭躬身道:“不,我已經和沈將軍說過。徐彪不會離開白雲城。”

城主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真不想親眼看看神機營的好東西?經常聽你說起。“

“啊?”有嗎?徐彪大汗,正要分辯。城主卻接下去說:“無妨,你在白雲城也能做神機營副使。”

“啊?”徐彪一臉納悶。

城主的聲音平靜無波:“我已書信一封請姚知府代為遞給皇帝。白雲城經此一役,驚覺城防薄弱。然重整城防亦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懇請朝廷安排神機營一營常駐白雲城,以助白雲城守城護民。此役中威遠軍驍勇善戰,頑強堅韌,與白雲城患難與共。白雲城眾感激腑內。懇請朝廷加派威遠軍駐守白雲城,以保此地安寧。”

徐彪目瞪口呆,半晌沒出聲。

“所以,你在白雲城,也可以做神機營副使。”城主又道。

“城,城主,您,您怎麽,這,這……”徐彪回過神來,急得舌頭都轉不過來了,結巴了半天終於說出了一句完整的話:“長老們不會同意的!”城主您在想什麽啊,你怎麽能……就算南王那時候怎麽誘逼,城防也從沒落到外人手裏過。城主您現在是怎麽了?徐彪滿腹血淚。

城主嘴角上收,幾乎有一絲笑意:“不,長老們同意了。”

“可,可是……”徐彪簡直無語問蒼天,城主您,您要不要找個大夫?但他沒敢這麽說。

“經過此役,白雲城知道了朝廷很多機密。”城主的語氣淡然:“白雲城對朝廷也毫無機密可言。”

徐彪神情一滯,是,是這樣沒錯。淩公子不管是什麽人都應該和朝廷瓜葛匪淺。

“所以,這樣最好。”城主看著他,又說:“沈將軍那裏會寫信舉薦你,徐副使,勿急。”

徐彪臉上有些抽搐。城主您笑話我。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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