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海難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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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靜默。

葉孤城臉色若冰,接著說:"此事已過去多年。伯父治下有方,深受愛戴。為逝者諱,白雲城百姓大多不願提及此事。但此事並非禁忌,珊瑚水道就更不是。"

陸小鳳心下了然,怪不得……沈將軍行事小心又有顧慮。當問及海難,水手答話自然神情不似往常。他想當然會以為那是禁忌之故,而海難的內容又的確很驚人……

崔禦史打破了靜默:"趙管家,崔某不明白,你處心積慮地想出這個法子是為了什麽?你不說這層沈將軍也一樣會去。而你這禁忌一說沈將軍豈不是會猶豫?"

趙硯笑得陰毒:"我就是要他猶豫。沈將軍空有善戰驍勇的威名在外,一見卻是溫和平易之人。到白雲城數月居然能讓朝廷大名鼎鼎的威遠軍和白雲城百姓相處和睦,一絲波瀾不起,我怎會滿意?得知所謂的禁忌後,他自然會猶豫。他一向很顧及白雲城的感受,呵呵。於是,他去珊瑚水道時就不免少做了一件事……"

"他沒有按例知會餘總管,你鉆的就是這個空子。"崔默然冷聲道。

"喔?崔禦史查到了?不錯,第一次去珊瑚水道一切均好,只是沈將軍少做了一件事。"趙硯瞇著眼睛似笑非笑。

"不過,他再去珊瑚水道的當天早上還是知會了餘總管。"崔禦史接著說。孫校尉說的沈將軍開始猶豫後來又下定決心的事大約就是這個。正直的人就是這麽容易被算計哪。那封書信行文間就有些不尋常,不僅說了行程,還提到了皇命在身不敢懈怠,探察水道事大,得罪之處亦非有意為之等等……

"餘總管接到信就出去了,是要去追沈將軍吧?你之前做的……無非要讓沈將軍不會提前知會餘總管。怎麽,珊瑚水道真有古怪?"崔默然沈聲道。

"珊瑚水道只是風浪大些,餘總管心細如發又偏信鬼神之說,得知後定會勸阻罷了。就算勸阻不了也會召幾條大船一齊前往,於我行事便相當不妙。"趙硯不慌不忙地說。

"珊瑚灣,多好的地方,是趙某替沈將軍選定的葬身之所,被人攪黃了怎麽行?"他的視線轉向淩雲。這個淩公子的氣息很不一般。更有意思的是,一提到沈將軍,淩公子的唇色就好像減了一分。沈將軍的朋友麽。他惡意地笑了,反正事已至此,欣賞別人的難過也很有趣。

"沈將軍的船行至珊瑚灣因風急浪高沈沒,白雲城的人只會當作意外。珊瑚水道固然不是常行之處,但仍有一些人經常走。沈將軍之前也走過一次,都沒事。"

"而禦史來查案會發現什麽呢?珊瑚水道早已廢棄,沈將軍為何要走那裏?是何人建言?"趙硯臉上笑意未減。

"根子顯然在那些招募來的漁民身上。"陸小鳳盯著趙硯:"漁民們來自白雲城。而白雲城認為此事是意外……這些都是嫌疑。於是你的目的就達到了。"

"但你的目的又沒達到。禦史查出了沈將軍出海的疑點,但出海的人全都下落不明,就算漁民搗鬼也已死無對證。"花滿樓一向溫和的聲音裏也染上了寒意:"崔禦史查案一貫以據為先。沒有證據,他不能定案。於是這件事遲遲沒有動靜。但你卻坐不住了。"

"哼。"趙硯冷笑:"是啊,禦史就算查出了疑點也沒向白雲城出手,所以趙某幹脆再加上些柴火。"

"你鼓動唆使葉水生他們鬧事就是其一吧,之後還將矛頭對準朝廷禦史,真是膽大包天。"崔默然冷冷道。

"呵呵。"趙硯咳嗽起來,眼神依然張狂:"我只是敗了,計不如人,沒什麽好說的。不過……趙某還有一事想問崔禦史。"

"你說。"

"崔禦史當真從沒懷疑過葉孤城?葉孤城難道真不可能做此大案?他若以此立威,收攏南海各部對抗朝廷……崔禦史難道真沒懷疑過?"他目光灼灼地看著崔默然,猶自冷笑。

陸小鳳心中暗嘆,你以為別人都像你那麽有閑麽?

崔默然的語氣波瀾不驚:"崔某以據斷案是不想冤枉任何人。而葉城主……當今聖上相信葉城主,崔某自然也應該相信,不是麽?"好像打招呼問候吃了沒這麽平淡。

"呵呵。"趙硯邊笑邊咳嗽起來,是啊,皇帝,如果皇帝想治葉孤城的罪,又怎會派做事最一板一眼的崔默然南下……還外加了個陸小鳳……

"淩公子可知沈將軍的船是怎麽出事的?"他掃了一眼眾人,然後沖淩雲微笑道:"官船的確結實牢固,但只要在龍骨上輕輕作點手腳,風平浪靜時行船如常……一到風浪大的地方,急浪一湧……龍骨就裂了。"他依舊笑瞇瞇的,不出意外地看到淩雲瞬時攥緊了拳頭,唇上血色全無。

"諸位大人高明,小人甘拜下風。"趙硯轉向眾人,聲音平靜:"不過,我們不久就會再見面的……"那片雲彩……不會有錯。

"你……"陸小鳳一個箭步上前掐住他的咽喉,但已經晚了。一縷鮮血溢出他的唇角,人倒了下去。生機褪去的臉上猶帶笑意,被血色襯著有些瘆人。

葉孤城上前在他心脈上一按:"已服毒多時,沒用的。"他對要去叫大夫的陸小鳳搖了搖頭。

……

衛兵們將趙硯拖了下去。幾名仆役上來清理狼藉。

不多時,堂上恢覆了平靜。葉孤城掃了周圍一眼,挑了挑眉,淩雲走了?只是一不註意……身手果真不錯……

"葉城主。"

"崔禦史?"葉孤城回身。

崔默然沈吟了下,斟酌詞句梳理頭緒:"……餘總管,趙硯也認為他是為了追沈將軍而出海的。但崔某問過餘總管的管家和碼頭的小工,他們都說餘總管的航向不是珊瑚水道。這是為何?城主可知?"

葉孤城皺眉道:"葉某當時亦有此疑惑,但沈將軍的事大,餘總管那裏就沒有再查下去。"城中的事一件接一件,餘總管的事就未免馬虎潦草了些,真是對不住他。

"崔某問過,沈將軍出海到餘總管收到信出發,中間差了一個時辰。海上一個時辰的路有辦法趕上麽,劉老大?"崔默然轉向劉貴。

劉貴連忙回話:"大人,這個小人說不好。大海看似遼廣無比,好像怎樣行船都可以。但在水下暗礁暗漩,各種險況……能走的道也就這幾條。一個時辰的路要能趕上……除非有近道……"他的臉上露出苦惱之色。

崔禦史笑了笑:"只是問問。也許餘總管想去別處……"

"對了。"劉貴一拍腦袋:"據說從崖灘可以去珊瑚灣,那倒算是條近道。"

"劉老大去過?"

"沒有。那條水道險得很,小人也只是聽說。小人也有父母妻兒,輕易不敢冒這麽大的險。"

"你知道有人去過嗎?"崔禦史神情嚴肅。

"小人不知……這是很早以前的傳說,現在的年輕人聽都沒聽說過呢。"

"餘總管會冒這個險嗎?"崔禦史撚著胡子若有所思。

劉貴抓抓頭:"餘總管,小人不知……"他似乎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詞,只好轉頭望向城主。

葉孤城想了想,道:"論掌船,餘總管也是一把好手,多年前……如今,未免生疏些……"

崔禦史點點頭:"崔某隨便一問,葉城主莫要介懷。"

葉孤城淡淡道:"那裏。崔禦史言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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