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分曉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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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早,和煦的晨光灑下來,融融暖意,人們開始了新一天的勞作。日頭一寸寸爬高,街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

萬裏晴空。瓦藍的天宇澄凈得有些眩目。白雲城真是不錯的地方呢。一個身著靛色長衫的年輕人收回目光,在路當中稍稍停了一下,揉了揉太陽穴,暗自感嘆。走了幾步,又皺了下眉,看來是昨天睡得遲了,頭暈。

"淩公子!"有人大聲招呼。

年輕人一怔,回頭看見來人不由淡淡一笑:"劉老大。"

劉貴嗓門很大:"淩公子,真的是您。我以為您已經回去了呢。誒,您是歇在哪裏?"

年輕人稍楞了下:"回去?還不急……在下住在雲城客棧,怎麽?"急的是太傅,天可憐見的,已經大半月了,但願回去的時候他還能喘氣。

劉貴原本就是個藏不住話的:"沒啥,哈哈,城主昨兒問起您呢。"

"城主?葉城主有何見教?"年輕人嘴角一揚,似笑非笑。

"其實也沒啥,他就問問我是不是去過附島,做了什麽事……"劉貴撓撓頭,"順便問到了您……哎,水生那個爆犢子還在禦史那兒關著呢。街坊們都說他那破脾氣總有一天會出事,但沒想到一闖就是這麽大的禍……"

"這群小犢子就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誒,"劉貴繼續嘮嗑:"淩公子這是要去哪裏?"

"去含月樓,那兒的早點不錯,劉老大要去嗎?"年輕人笑了笑。

"我剛吃過早飯要去碼頭找活兒做哩。"劉老大不好意思地笑笑。淩公子真的很隨和,為什麽城主問起他時卻好像別有深意呢?哎,不管它幹活要緊,想著他告別淩公子向碼頭匆匆趕去,轉身離去時年輕人聽到了他的自言自語:"今兒是怎麽了,找小七卸貨,堡裏的管事說他已經出去了,大茶樓裏也沒人,難道今兒他起得那麽早,已經去了碼頭?這犢子昨兒還懶洋洋的……"

茶點依舊精致可口,年輕人吃到嘴裏卻有些不知滋味。今日,小七他們會去驛館鬧事,不過昨日看到葉孤鴻……那應該沒事。不論是誰,目的不外乎是想讓朝廷和白雲城之間的矛盾越鬧越大……重開海路之事就不得不耽擱下去……想著他目光一凜,拿筷子的手不由捏緊幾分。就算漁民們鬧事,只要葉孤城拿出他的誠意事情也不會鬧得太過。幕後之人不惜現身……難道只是為了勸說這些漁民劫獄?

劫獄?年輕人輕輕一笑,驛館裏可沒有大牢,要是人犯真被漁民們哄搶了去……的確是一件大事,但也不至於讓朝廷和白雲城翻臉。

那究竟是為何呢?

年輕人一念閃過,筷子在半空中突然頓住。

驛館。禦史。

是了,他們的目標應該是——

"影月,快去驛館,護住崔默然。"年輕人的眼光突然變得淩厲,身上的氣息陡然一變。隨著話音,一個身影向窗外掠去,倏然無蹤。

年輕人站起來,手心微微出汗。是了,我怎麽沒想到,是禦史,禦史才是他們的目標。漁民們在驛館門前鬧事,索要人犯。若有人最後沖進了驛館,禦史又出了事……真是想得巧妙。

他望向窗外的日頭,手不禁緊握成拳,影月的身手,應該來得及。

"遠山,我們也過去。"

遠遠就能看見一股青煙滾滾向上,正是驛館方向。靠近驛館的街道已然水洩不通。人們都想往裏走看個究竟,互相推搡著議論著一時擁堵不堪。年輕人見到此景心中不由一沈。

"老人家,前面出了什麽事?"他找了個年紀大的百姓問道。

"公子,咳,老朽也不知。突然竄起來煙霧,老朽也是來看個究竟。"

"煙霧?起火了?"年輕人一皺眉。

"大約是,前面就是驛館哪,誒。"

"老爹,是小七他們,我說你還不信,剛才我看到他們幾個就在附近。"旁邊一個年輕人插嘴道。

"平康,你也不攔著他們。"老人顫顫地說:"那是禦史住的地方,哎,恐怕是出大事了。"

"爹,我哪知道他們又要鬧事啊。我剛才看到他們幾個在附近轉悠,又沒動手。就算是動手我一個人哪攔得住。"平康撇撇嘴:"再說那禦史太囂張,教訓他一下又怎樣——唔"

老人立馬捂住他的嘴:"別說了,平康。"一邊擔心地朝年輕人看了一眼。

年輕人並未在意,看問不出什麽就又往裏頭走去。

邊上有人議論:“這兩天是怎麽啦,老有地方起火……”

“怎麽,哪裏也起火了?”

“你還不知道?就是昨夜,城南葉五坊的葉鑫家……孤兒寡母都沒跑出來,真是慘哪。”

“當真?那也太可憐了。”

“誰說不是呢。哎……葉鑫的老子娘不知道怎麽活呢……”

遠山在前面開道,年輕人一邊走一邊側耳細聽人們的議論,多是"著火","鬧事"等字眼。突然一句輕語落入耳中,他渾身不由一顫。

"我剛才看到兩名驛夫往五榕巷去了,跑得飛快,說是請大夫去。真作孽,不知道誰那麽倒黴啊。"

年輕人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往前走,眼看驛館的大門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不知誰喊了聲"城主來了。"

人群頓時安靜了很多,並且自然地從中間分開一條道來。

年輕人轉頭望去。

葉孤城依然一襲如雪白衣,而此時他的臉色卻比雪還要冷上幾分。他快步穿過人群來到驛館門前。人們兩邊散開,年輕人終於看清楚了驛館門前的景象。

大門口一排禦史的護衛,各執兵刃,臉色冷然。二三十個青壯年站在門前,都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在他們周圍圍了一圈白雲城的衛兵。地上一堆漁民自制的刀刃和護具,拳頭大的鐵丸,破碎的布帛片……總之,一片狼藉。

驛館裏沖出幾個神情焦急的人:"怎麽,大夫還沒來?"為首的看到葉孤城不由冷笑:"葉城主好手段,晁某五體投地。"

葉孤城沈聲道:"晁統領,禦史怎麽樣了?"

"哼,別貓哭耗子假慈悲,你自己心裏清楚!"

正說話間就聽見有人吆喝"閃開閃開"。兩個驛夫分開人群匆匆趕到。他們對晁統領行了個禮,拽著大夫就往裏走:"大夫,快一點,禦史快不行了。"

人們不約而同地倒吸一口涼氣。

什麽?禦史他——

葉孤城皺了下眉:"晁統領,這——"

"哼,你自己問。"晁文指著正從驛館裏走出來的幾個人說。他們都被護衛押著,垂頭喪氣,帶頭的正是小七。

"城主。"小七低著頭聲音不比蚊子大多少。

葉孤城看著他沒有說話。

小七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沖進驛站是想救我哥,可,可我真沒想對禦史行兇……不是我幹的,城主。"

……火流星爆出了好大的火。他趁護衛們急於撲救的間隙第一個沖進去,找到被押在後院的大哥,不由分說和幾個同伴將大哥架上就走。然而他們走了沒幾步就聽到不遠處一聲慘呼,然後就看見一隊護衛趕過來……禦史滿身鮮血倒在堂前……他頓時呆住了,腦子裏轟轟作響,糟了,有個聲音對他講,你上當了。禦史白雲城遇刺,要真的不治而亡……那天鄰居老爹的話猶在耳邊:皇帝恐怕就缺一個徹底蕩平白雲城的借口哪。想到這裏他不由渾身冰冷。

晁統領冷哼一聲:"那又是誰幹的?護衛們就看到你們幾個沖進驛館,難道還冤枉你了?"

小七吶吶道:"真的不是我……"

晁統領沒有理會他,對著葉孤城冷冷道:"禦史在白雲城遇刺,恐怕誰都難逃幹系!"

葉孤城眉頭輕皺,道:"不論如何,葉某能否先查看禦史的傷勢?至於何人所為葉某必會盡快查明給朝廷一個交代。"

"哼,葉城主也要交代得起。縱兇傷人,謀刺禦史,有人以為他的腦袋是鐵打的哪。"晁文眼神中有火焰跳動:"葉城主若覺得他們有冤,盡可查去,不過這幾個人要先在留在我這裏。"他對護衛們一示意,小七幾個又被押了進去。

"晁某會即刻傳書給姚知府,等聖上知道了,哼……所以葉城主可得快些查。"說罷他沈著臉轉身向裏邊走去。

葉孤城神情冷然,向驛館前的衛隊長吩咐幾句,隨後穿過護衛人墻走進了驛館。

衛隊長一揮手,外邊鬧事的人都被押起來帶走。

一盞熱茶的功夫,又趕來幾隊衛兵。他們將驛館圍了起來,並好言勸走圍觀的百姓。

"大家都散去吧,沒什麽好看的。"

"年輕人血氣方剛啊,這下事情可大了。"

"可不是嘛,這個禍,婁子捅天上去了,哎,年輕人怎麽就不聽勸呢。"

"哎……"

人們紛紛嘆息搖頭,街道漸漸恢覆了平靜。只是驛館一角還有青煙飄起。

年輕人的臉色沈靜如水,轉身離去。

他沿著背街小巷緩步而行。

不多時就見雲城客棧的幌子迎風而動,遙遙在望。小巷裏很安靜,輕風揚起,一條人影閃過,年輕人輕聲道:"影月?"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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