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醞釀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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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書案。

一枚火流星放在書案上。

一枚已經燃盡引線卻未引爆的火流星放在書案上。

"可仔細看了?怎樣?"葉孤城伸手拿起這枚兇器細細打量。

"稟城主,此物未起爆是因為撚子連接處破碎斷裂,萬幸。"低頭回稟的正是白雲城城防管事徐彪。

"這麽巧?"葉孤城道。

"啊,這個,是巧,不過屬下以為是有人做了手腳。"

"哦?"

"城主請看,此處的凹痕,火流星外殼本是粗鐵所鑄,就算是不小心磕碰到也不該是這麽大的一個完整的凹槽,所以屬下以為……屬下只是假想……"

"但說無妨。"葉孤城朝他看了一眼。

"有人使暗器擊中了火流星。因為事起突然他無法阻止火流星落入營寨,這點出手時他也想到了,所以他是借用暗器使內力震碎了引撚。"

"好身手,你能做到嗎?"葉孤城的聲音波瀾不驚。

"屬下不能。"徐彪想了想又補充道:"江湖上能用暗器擊中火流星的人固然很多,但同時用內力震碎引撚……不光要有內力還得相當熟悉火器……這樣的人恐怕並不多。"

葉孤城點點頭:"你退下吧。"

徐彪退下後,葉孤城吩咐左右:"請孫校尉過府一敘。"

不多時孫校尉就到了,葉孤城輕輕揚眉,這麽快?

孫校尉開門見山:"葉城主,孫某也正要找你。"

"有發現?"

"是。葉城主請看。"孫校尉說著遞過一物。

一錠銀子。

葉孤城稍稍一怔,拿起銀子掂了掂,轉身將它放在火流星的凹槽上,正好合上。

果然,他心中一嘆。

"還有這個也是在營門口發現的。"孫校尉說著又遞過來一個小錦囊。

裏面有十來枚銅錢。

"我著人查勘了現場,一些箭矢上有磕過的痕跡,不是劍痕,倒像是用這個擊落的。"

葉孤城沈聲道:"是何人所為,孫校尉可知?"

"昨日事起時場面混亂,站在前排的弓箭手誰也沒註意。不過角樓暸望哨上的小校說當時有兩個人站在一邊,靠得不算近,是葉少主到達後不久出現的。"

"生人?"

"一個年紀很輕,長得很普通。"孫校尉道。

"還有一個小校倒是認得,是常去呂宋的劉老大。"

葉孤城點點頭,對身旁的人道:"去找劉貴。"

下屬領命而去。

孫校尉又想起什麽,道:“小校說那個年輕人似乎前一天也去過附島。”

“似乎?”

剛才在軍營。

小校低頭回話:“前日,有一位年輕公子來附島。他自稱是沈將軍的朋友。屬下和哨位的軍士都說,軍營重地,閑人免入。他也就沒堅持,默默站了一會兒就離開了。”

“你肯定他就是昨日出現那一位?”

“有些遠,小人看得並不真切,這個公子長得太平常,也有可能是小人認錯了,是不同的人……”

孫校尉將小校說的覆述一遍。葉孤城聽完並不置評,只是微微頷首。

約莫過了半刻。

劉老大快步趕來:"城主有何吩咐?"

"昨日葉水生鬧事時你也在附島?"

"……是。小人是陪著一位公子上島的,只是待在一邊,小人什麽都沒做啊。"劉老大有些疑惑。

"那位公子你認識?"

"您是說淩公子?他雇了小人的船自然就認識了。"

"他要去附島?"

"不,那是後來的事。淩公子去的是珊瑚灣。"

"哦?"葉孤城一挑眉。

劉老大連忙把昨天的事細述一遍。

"這麽說淩公子是沈將軍的朋友?"葉孤城沈吟道。

"是啊。"

"附島起沖突時,你們就在旁邊?"

"是啊,可把我急死了。要不是城主您……真是太險了。"劉老大擦著汗。

“淩公子做了什麽?”

“做了什麽?”劉老大有些摸不著頭腦。“淩公子什麽也沒做。他當然也不希望兩邊打起來,但他一個人也沒法子讓兩邊停手啊。”不自覺的,劉老大認為有必要為淩公子說話。能讓兩邊停手的也只有城主,就算孤鴻少爺也還差得遠咧。

“嗯,原來如此。淩公子樣貌如何?”葉孤城依舊淡淡的。

劉老大撓撓頭,有些為難:“很平常呢,有些瘦,比我高一些。”至於相貌……相貌太平常都不知道該怎麽講。

“你若是再看到能否認他出來?”

“那是當然。”劉老大有些糊塗了,遲疑道:“城主,淩公子他……”

葉孤城不動聲色:“沒什麽,你下去吧。”

書房內出現了短暫的沈默。片刻後,孫校尉沈吟道;“這麽說來是這個淩公子暗中出手……他的身手相當不錯。”

葉孤城輕輕頷首,豈止是不錯。以一枚銀錠震碎火流星引撚,用一把銅錢擊落如蝗箭雨,不僅出手極快,更重要的是完事後站在身旁的人什麽都未曾察覺。這樣的手段,沈將軍的朋友……很不簡單。

昨日附島上,他滿心都在營寨那邊,飛身趕到那刻是發覺有兩個人立在不遠處。當時未在意,以為是不相幹的人,看來是他疏忽了。不過那個人的氣息隱藏得很好,瞧,這一個兩個都講不清他的相貌。

葉孤城想著,沈聲道:“看來淩公子是友非敵,可先放下過後再做計較。”

孫校尉點點頭:“城主還有何吩咐?”

“眼下靜等即可。”

孫校尉又點點頭,道聲“孫某告辭”後轉身離去。

夜已深。

葉巳界堡的一處小院。燈火通明。

一群人聚在一處。坐在中間的正是聽到消息最憤憤然的小七。

“人都到齊了嗎?”他問。

“都到了,大夥兒都是偷偷趕來的,七哥,你有什麽主意?”

“這次葉大哥的麻煩大了,我們要是不幫一把,他還不被禦史活活折磨死。”

“可是城主要我們不要輕舉妄動啊。”

“城主那是沒辦法。我看明天我們就分頭出去。就算族長想讓我們都留在堡內,我們要幹活糊口,總得出去的,留在堡內他還能養著我們不成?你們各自想好了由頭出去,不要一夥結隊以免管事的生疑。出去後不論哪個方向,最後都在禦史的驛館前集合。天下之大總有個評理的地方,難道評評理都有錯了?”小七說得理直氣壯。

“七哥,那啥時候匯合呢?”

“今夜無風無雲,明天應是晴天。就這樣,大家出去後,待太陽照到驛館邊察院前的那根桿子上時就集合。早到的就在旁邊轉轉,不要提前行動。”

“可別碰上城主的親衛呢。”有人有些躊躇。

小七笑得冷冽:“驛館的親衛早撤了,這可是禦史大人自已提出來的。”算他前世不修,小七心想,否則親衛要一直還在沒等靠近估計就得被趕回去。

“反正我們就是去評個理,又不是去吃了他,怕什麽?”另外有幾個人連連附和。

說得正熱烈,突然屋外傳來清晰的拍手聲。眾人皆是一驚,頓時靜了下來。屋外的人對這個反應似乎很滿意,朗聲笑道:“好,好,好。不愧是葉家的好兒郎。”

小七大喝:“你是何人?”說著就要沖出去。

“七哥,小心有詐。”旁邊有人攔住了他。

“我?”那個聲音陰惻惻地說:“我看諸位空談許久,卻無良方,不由感慨罷了。”

“你胡說什麽?”小七的脾氣也是火爆的,喝了一聲就要去開門。

“你們費盡心機,商議許久,只不過為了明日去驛館門前喊個冤。堂堂七尺男兒羞也不羞?倘若禦史有明斷,葉家大哥就不應該受這樣大刑。如今被禦史關在驛館內,恐怕是……”那個聲音故意頓了頓:“還想去找禦史評理……你以為會有用麽?從過堂看來,禦史心中早有決斷,會聽你們的麽?”

小七等人臉色一白,咬牙道:“你說什麽?”

“哎,我說的可件件屬實。你沒見著?陸大俠今日在堂上都沒辯得過禦史去,哼哼。葉水生這會兒恐怕是出氣多進氣少了哪。”那個聲音冷冷道。

“少給你爺爺胡說八道!”小七終於按捺不住掙脫旁人的鉗制開門沖了出去。

清冷的月光照在院子裏。院子裏站了一個人,一身玄衣,背對月光,面目不清,猶自冷笑:“在下只是好意提醒罷了,你們這麽多人在一起,怎麽就商議出這麽個窩囊主意來?”

小七目光似火:“依你說應當如何?”

“當下把人救回來是最要緊的。”玄衣人悠悠地說。

小七疑惑道:“葉大哥在驛館裏,是朝廷的地盤,禦史又不放人……”突然他閃過一念,心下一驚:“你是說……劫獄?”

“哼哼,你們不去救他,重傷之下他恐怕熬不過兩天,至於怎麽救……”玄衣人嗤笑一聲;“還用得著我來教麽?”

“七哥,不能啊,劫獄可是重罪。”旁邊有人拉了拉小七的袖子。

“是啊,可惜了一條好漢的性命。”玄衣人冷哼一聲,轉身欲走。

小七的眼睛裏爆出火花,一咬牙:“罷了罷了,橫豎一條命去。爺爺們一起上,禦史難道還能把我們都弄死不成?”也不看看是在誰的地界,今日那禦史如此囂張,消息傳來,爺爺我心裏就有火。

“就算城主的親衛不在,禦史還有自己的護衛,要劫獄,沒那麽容易的。”旁邊有人小心翼翼地勸道。

小七正在火氣頭上,想都不想:“這有什麽難的。我們先和他講理。講得通最好,講不通就別怪爺爺不客氣。上次的火流星不是還有?帶上兩個,也讓他嘗嘗厲害!”

“七哥,這可萬萬使不得啊,葉大哥出事就是因為火流星。你可不要……”有人還要勸。

“好了好了,難道我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家大哥被人活活折磨死?願去的人便隨我去。不去的人自便。”小七目光灼灼:“不過,若是有人敢走漏風聲……”

“小弟願隨七哥一道。”有人率先應聲。其他人紛紛附聲響應。

小七點點頭,看了玄衣人一眼:“兄臺此次來就是讓我去劫獄嗎?”

玄衣人呵呵一笑:“事關令兄安危,我以為救人要緊,其他的與我何幹。”說罷便縱身躍出院子,夜幕中看到幾下起落,眨眼間消失無蹤。

“七哥……”眾人望向小七。

小七緊緊攥著拳頭,冷冷道:“諸位先回,依我之計出行,明日便見分曉。”

明月高掛

小巷裏,一個年輕人慢慢走著。一條人影閃過。

年輕人出聲:“遠山?跟上了嗎?有什麽消息?”

……

年輕人繼續向前走,不多時,客棧就在眼前。突然感到什麽,他擡起頭,看見一個白衣少年立在旁邊宅子的山墻上,目光冰冷,正盯著他看。

年輕人卻沖他笑了笑,徑自邁進客棧。氣息有些像,但更冷冽些,他想著,忽然想到另一個人,恍然大悟,說起來葉孤鴻似乎像他更多些……誒,這是為何呢?他有些想不明白,難道是……一剎那他覺得自己的想法太過驚悚,不由暗自好笑……我這是想哪兒去了……

回過神來,他望著窗外如水月色,以食指敲敲額角——

明日,且看明日會有什麽分曉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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