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威遠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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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風輕拂,天邊白雲徐徐飄過。

一間茶樓。早上的點心生意相當好,夥計們推著小車來回穿梭。陽光斜斜地穿過窗子,投下淡金色的光輝。人們悠然地交談著,遠沒有京城那般熱鬧嘈雜——一份這裏自有的和煦和愜意隱然其中。

"艾,七童,我總算明白這裏為什麽叫白雲城,白雲的確很美,別處是見不到的。"陸小鳳叼著筷子感嘆道。早點也很好吃。

"自然是很美的。"花滿樓微微笑道。

"啊!"陸小鳳突然想起來,"七童,我沒……我不是故意……"果然不能貪吃,吃太多腦筋直直的,感嘆沒想過就隨口而出。

"沒事,陸小鳳,花某雖然目不能視,但美好的事物可以用心去體會呢。"花滿樓笑意不變。

陸小鳳滿臉通紅,憋了半天:"哎咳,剛才說到哪裏了?對了,昨日我去碼頭走了一圈,有漁老大說威遠將軍在附島上修建了另一個碼頭,近幾次出海都是直接從附島出發,要不我們等下出城去附島上看看?"

"好。"

他倆坐在二樓的樓梯邊,周圍人來人往。附近有人在說:"威遠將軍還沒消息嗎?真可惜啊。"

"是咧。據說他是皇帝跟前的大紅人哪,待人卻很和氣,真沒想到。"

"聽說禦史到了,正在查這件事。"

"遇上風浪,不是意外嗎?漁老大浪裏搏命,每年都有回不來的……"

"威遠將軍可不是漁老大,驚動皇帝,這件事算是鬧大了。"

"那還能怎樣?還要白雲城給他抵命不成?"

"皇帝痛失愛將,你想想……"

"不過,威遠將軍行事為人的確很好。雖然一開始誰都不待見那些軍士,但後來他們只是駐守附島,每回進城都和和氣氣的,不論買東西或者辦別的事……我覺得他們可比南王那夥人強多了。"

"那是,你沒見以前南王府那趙管家,走個路鼻孔都快到擡到天上去啦。那德性,橫行霸道的,後來城主出手教訓了他一頓,世子還特意登門道歉來著。他這才收斂些。"

"南王府的人都這樣。一大撥人大刺刺地蹲在城裏,監視都做得那麽明目張膽,嘖嘖,現在那處府衙倒是沒人用了。"

"對咧,威遠將軍可沒在白雲城搞那些個貓膩,當然,海路的事本身就足夠他忙了。"

"皇帝赦城主不就為了重啟海務?現在欽差遇事,這個,哎……"

"我看哪,禦史不查出點什麽來是絕不肯善罷甘休的。"

"能查出什麽?他要不找老天說理去。"

"我是怕要啥都沒有,那禦史為交差栽贓陷害……"

"兄臺多慮了,不光那禦史據說官聲不錯,還有我剛剛知道的,陸小鳳陸大俠也來白雲城了。"陸小鳳情不自禁地一哆嗦。

"是嘛。"

"而且是作為副使呢,那禦史就是想栽贓也得掂量掂量……"

……

……

陸小鳳把頭埋在碟子裏,看來不論何處,江湖消息都遠比風快。

花滿樓笑道:"陸大俠聲名遠播,路人盡知。"

"七童,你就不要取笑我啦。"陸小鳳悶悶地埋頭吃點心。

"兩位公子要去附島?"船老大皺起眉頭,附島如今很多人都繞著走呢。

"不行嗎,船家,我可以多付些船錢。"陸小鳳的眸中顯出些深意。

"公子有所不知,附島上原本不住人。只有幾間小屋和一個簡陋的碼頭,以便附近船只趕不及回白雲城時臨時避個風歇個腳。去年末威遠將軍和城主商量後,官兵就駐守在附島上了。他們雇人修了營寨,改造擴建了碼頭以便官船進出。原本民船要上去歇會兒避個風也無妨,沈將軍很好說話。但……最近沈將軍在附近海域查探水情時下落不明。附島上的營寨大門緊閉已有半月多了,我們都互相叮囑不要去那附近尋晦氣哪。"

陸小鳳會意,又道:"船家不必慌張,我二人就是為沈將軍之事而來,請船家能否……"

船家聞言打量了他一下:"公子,公子莫非是陸小鳳陸大俠?"四條眉毛,沒有比這更明顯的了。

"那,兩位公子請。"

附島營寨裏的人明顯不那麽和善。守寨的兵士皆一臉寒霜,刀出鞘,弓上弦,兵刃明晃晃亮閃閃,對準兩人,一片肅殺之氣。

"何人至此?"營寨中有人喊話。

"在下陸小鳳。這位是花滿樓花公子,我二人是為威遠將軍之事而來。"

少頃,營寨裏走出一人,不過三十來歲,紫色面膛,身形健碩,但見他一抱拳朗聲道:"陸大俠,久仰大名。"

"不敢。"

"在下孫梁,威遠軍校尉。不知陸大俠光臨此地有何貴幹?"

"陸某是為了威遠將軍之事……"

"朝廷已派出禦史查案,相信不日便能水落石出,不牢陸大俠費心。"孫梁的臉如石刻般地冷硬。

"這……"陸小鳳正要解釋,突然想到皇帝的書信交給禦史驗看後並沒有取回,那個信物也沒帶在身邊,一下不由傻了眼。

"這個,七童,你看……"陸小鳳有些頭大,難道就這樣白跑一趟?

花滿樓卻笑了笑:"沒事,陸小鳳,你的運氣總是不錯。"

一連串走近的腳步聲。陸小鳳回頭,看到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正氣喘籲籲地走過來,後面還跟了幾個隨從。他穿得像個賬房先生,不過陸小鳳還是認得出來。

"陸大俠?你也上這裏來了?"中年人一邊掏出帕子擦汗一邊問。這邊的臺階修得真陡,誒。

"崔禦史。"陸小鳳覺得自己的運氣的確不能算壞。

"這位是……"孫校尉不由一楞。

"在下崔默然。"旁邊有人拿出公文印符,"奉天子之命察查威遠將軍之事。"

"崔禦史,恕卑職怠慢,請。"孫梁驗過公文印符,臉上冰霜稍減,側身相迎。

"這位是陸小鳳陸大俠,亦是皇帝欽定的禦史。"崔默然面無表情地說。

孫校尉顯然有些驚訝,不過一瞬後立即回過神來:"陸大俠,多有得罪,請裏邊說話。"

"孫校尉跟隨威遠將軍很多年了?"坐定後,崔禦史首先發問。

"已五年有餘。"

"威遠將軍皇命在身……這些天正在勘察飛仙島附近的海路?"

"不錯,飛仙島附近水情覆雜,遠航的官船要想從這裏去南洋,以現有的水道需迂回繞行,頗為不便。為此,將軍已經將附近海路大致篩過。走附島一側倒不用繞行,但需要花費大價錢整修大碼頭,將軍並不滿意……此次出海就是為了勘察新路。"

"新路?以前無人走過?"

"並非如此,據附近百姓講這是一條廢棄的水道。"

"廢棄的水道?"

"對,卑職聽說這條水道曾經也是來往船只常走的。但十多年前,那裏發生了一起巨大的海難,震驚白雲城,有傳言說此路為惡鬼所纏,所以漁民紛紛改道而行……"

"哦,那沈將軍不信這個邪,所以親身一試?"崔禦史看似隨意地問道。

"這個……"孫校尉躊躇了下,說:"將軍說過,從海圖來看,此路最為合適,既不需繞行也不用重修大碼頭。傳言的緣故,大部分船都不往那邊過,但有些圖省事膽子大的走那裏也沒事……"

"沈將軍初來乍到,這些消息是何人提供的?"崔禦史瞇著眼又問。

"白雲城內有附近水道的詳細記錄,將軍都仔細查閱過。將軍還招募此地百姓作為水手和向導。無論是誰,提出的主意若被采納都有厚賞。"

"那麽,此次出海是誰的主意呢?"崔禦史不動聲色。

"這條水道在資料中標記為廢棄,所以將軍未曾留意,直到……"孫校尉又想了下,"最近將軍想起要探一探這條路……"

"你不知是何人建言?"崔禦史的眼光突然變得無比銳利。

"這……卑職並不清楚。大約是船上水手們的主意吧。將軍一貫溫和平易,經常和水手們聊天……"

"水手?白雲城漁民?"

"官船原本有自已的水手,不過將軍又招了很多此地漁民,若是出海探路,水手裏的確是此地漁民居多……"

"你覺得會是招募的漁民從中作梗嗎?"崔禦史目光犀利。

"卑職也這麽想過。但這條水道將軍是第二次走了,上次風平浪靜,安然順利。漁民們是去年末招募的,朝夕相處多日,並未見異常。此次船上有漁民數十人,都不知所蹤……"

"看來沈將軍是一個膽子很大的人。"崔禦史捋著胡子,若有所思。

"卑職跟著將軍多年,將軍膽子不小,但一直是個小心謹慎的人。"孫校尉道,"他每次安排出海都會思量再三,並且知會白雲城。"

"哦?"崔禦史想了想,"你覺得這次出海有什麽不同尋常之事嗎?"

"卑職未見。"孫校尉皺起眉頭,思索了一下,道:"不過出海前將軍好像在為一事猶豫。"

"何事?"

"卑職不知。後來將軍像是拿定主意了,臨走的時候還和卑職說笑話來著。"

……

……

走出營寨,崔禦史沈聲問道:"陸大俠怎麽不說話?"

陸小鳳平靜地說:"陸小鳳是葉孤城的朋友,孫校尉自有戒心。崔禦史來問更好些。"

"在你看來他懷疑白雲城?"崔禦史又問。

"是,不過他沒有證據,就算白雲城的漁民有鬼,但整條船上的人都下落不明……死無對證。"陸小鳳不動聲色,"七童,你覺得呢?"

花滿樓輕皺眉頭:"孫校尉說他不知何人建言勘察此路,語氣上不像有假。那麽最可疑就是這個出主意的人。"

這個人是誰呢?三個人都在心中暗想。

"孫校尉說島上還住了一些修船的工匠和招募來的水手,問問他們或許有發現。"

於是,一行人往工匠們的住處走去。遠遠看到門口有一隊士兵把門。

"將軍出事後,孫校尉覺得白雲城的人都有嫌疑,所以就派人將此地看守起來,每日飯食衣物都不缺他們的,就是不讓他們出門。"帶路的兵丁道。

崔禦史點點頭,問道:"人都清點過?可有人無故失蹤?"

"並無。除了上船的水手,另外一人不缺。"

回來的路上,眾人皆沈默不語。查問了水手工匠,但回答卻和他們想的大不相同。

……

"廢棄的水道?官爺可指的是珊瑚水道?"

"喔,說起來倒是,走那條路往南洋去倒是既不費力又順路。"

"為什麽廢棄?官爺有所不知,那條道原來是常走的……對對,就是因為出過大事傳言不祥,漸漸大家就改走其他路了,在海上,大家都講究個吉利……"

"能不能走?怎麽不能?有些膽子大的常年照樣過,老六,我說的對吧?"

"有些人命硬就沒關系,其實那裏只是有時風浪大些,時不時地有些暗流竄動,若船大些結實些其實並不妨事。"

"對咧,遠航官船那麽結實只要向導得力就沒啥問題……"

"沒想到罷了,小人平常都在附近打漁,常道走得挺順當自然想不起它。如是走遠路的船圖省事雇個熟路的向導那是照走不誤哪。"

"我聽說威遠將軍上次去的就是珊瑚水道。"

"你小子又知道了……官爺,您問這次將軍去哪裏?小人怎麽可能事先知道咧?只是從十幾天前起,孫校尉就派人將這裏守起來了,飯食衣物都不少,也未打也未罵,就是不讓出門,問問守門的小哥,噫噫,都寒著一張臉,小的敢問官爺,到底出什麽事了?"

"對,說起來很多天了,老三和富貴……"

"官爺,您說什麽?威遠將軍出事了?"偌大的房子裏突然一片靜默。

半晌,有人小聲說:"威遠將軍是好人……"

"那麽大的官,人卻很和善……"

"怎麽會……"

"真可惜啊……"

……

想著剛才水手們說的話,陸小鳳不由長長地嘆了口氣。

崔禦史先出聲:"孫校尉很有經驗,只是將白雲城的人守起來,沒有先去問話,以免走漏消息……按水手們看來沈將軍走的路並非那麽兇險。"

"對。相反,誰都可能成為出主意的人。"花滿樓接著說:"因為水手們都認為這條路有它的可取之處。"

"威遠將軍溫和平易,人緣很好。如果他問了某個水手,水手想起這個路也並不奇怪。"陸小鳳抓了抓頭。

眾人又陷入了沈默。

這麽說,真是意外?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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