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滿地梨花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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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別墅門前,錦歡再一次低頭審視自己的穿著。之前為了工作方便,她的衣服都是T恤長褲,所以今天一早特意去逛了一下商場。禮服太正式,也顯得過於刻意,於是她選了這件蕾絲的長裙,裙擺蓋過小腿,能將她纖長的線條凸顯出來。

陳炳然打開門,見到錦歡眼睛一亮,又露出那種溫和的笑容,“來得很準時。”

錦歡略帶緊張地笑了一下。

陳炳然的別墅同時璟言的比起來更加豪華,遠遠地就能看到那面醒目的電視墻,偌大的客廳金碧輝煌,水晶燈剔透晶瑩。不知是否心理作用,錦歡卻覺得這裏太過壓抑。

“之前在電話裏,我好像已經簡單地跟你介紹了一下你要出演的角色吧?”

陳炳然倒了兩杯酒,將其中一杯遞給錦歡。她接過,沒有喝,很認真地聽陳炳然講話。

“其實這個角色很簡單,表面上是一名妓女,但真實的身份卻是特工。她為了得到敵人的情報,不惜委身日本人,舍生取義。這個人物的精髓就是一個字——媚。”陳炳然喝了一口酒,擡起頭來問:“這個角色你有把握嗎?”

錦歡沒有說話,她畢竟是第一次演戲,又沒有看到劇本,要演活一個人物並不是這麽簡單,她無法輕易承諾。

陳炳然思索片刻,決定,“這樣吧,你來演一演。就在這兒,把我當成那個日本人,想辦法讓我對你感興趣。”

她一怔,“在這兒?”

陳炳然的臉上又出現了那種很敦厚的笑容,但語氣嚴厲,“演戲就是要不分地點和對象,排除一切幹擾,立刻投入到角色中。如果你連這一點都做不到,幹脆就不要入這一行。”

錦歡攥了攥拳頭,深呼吸,再松開時已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她將手裏的酒放在一旁的茶幾上,緩慢向陳炳然走去。

陳炳然面帶微笑,雙臂伸展搭在沙發上,等著看她如何應變。

錦歡面對著陳炳然坐在他的腿上,纖纖十指如玉,在男人的腰間跳躍,如同彈奏鋼琴一般,緩緩向上游弋,一分輕浮,二分嬌嗔,七分誘惑。

“你這是在勾引我?”陳炳然問。

錦歡一笑,忽然猛地攫住他襯衣的衣領,逼他靠近自己。她淺淺一笑,媚眼如絲,櫻桃紅的唇瓣微微開合,“勾引你又怎樣?”

眼前明明是一張素顏,卻仿佛散發著一種說不出的風情。

陳炳然喉間一緊,倏地翻身將錦歡壓倒在沙發上,“今晚你跟了我,你想要什麽我都會給你。”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錦歡的心跳快了半拍,但因為還在戲中,只好忍著將他推開的沖動。

“哦?我想要什麽?”她笑著反問。

“名?利?女二號?只要我高興,我可以讓你一夜成名。”

錦歡終於察覺到不對勁,原來從一開始,陳炳然就對她另有所圖。否則怎麽會不讓她去公司試鏡,反而來他的家?她真是遲鈍,竟然現在才發現。

在陳炳然低頭吻上她的前一刻,錦歡迅速推開他,退到門口。

“你無恥!”被她如此看重的機會,其實這麽骯臟,錦歡說不清此刻自己是失望還是氣憤。

陳炳然還是笑,“別裝清純了,你在這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你以為天上真的會掉下來一塊餡餅到你嘴邊嗎?懂什麽叫‘一夜成名’嗎?你給我‘一夜’,我讓你出名,明白了嗎?”

錦歡轉頭就走,因為她怕再晚一刻,自己會沖上去撕爛陳炳然那張偽善的嘴臉。

手剛碰到門把,身後又響起陳炳然涼涼的聲音,“想做這一行,走這一步是遲早的事。你不賣給我,早晚有一天也要賣給別人。你再考慮一下,我隨時歡迎。”

“隨時歡迎”這四個字真的惡心到她了,錦歡奪門而出。

上一刻還放晴的天,突然下起細密的雨來。涼涼的雨水打在身上,冰寒徹骨。

這裏是高檔住宅小區,極為重視隱私,出租車根本無法進來。錦歡全身已經濕透,長裙緊緊地貼在身上,每邁出一步都要比平時多花費些力氣。她精心挑選的衣服,沒想到這時倒成為了累贅。

她撥開粘在臉頰上的長發,自嘲地一笑。

也許是她太天真,卻不知普通人的生活都過得戰戰兢兢,更何況這浮華虛榮的娛樂圈?每一步更是要走得驚險萬分。

其實時璟言的公寓距離陳炳然的別墅更近,可她還是選擇回到和沐非一起租的宿舍。

見她這麽狼狽,出租車司機都不想做她的生意。一步步走回宿舍,錦歡覺得雙腿都是軟的,剛進門就一頭紮到了床上。

她們租的公寓不大,這種黃金地段的房租貴得驚人,像她們現在住的這個老樓已經有些年頭,甚至房頂還有幾處脫了皮,門窗也都是銹的,到了夜裏只要刮起風,就會吱吱呀呀地響個不停。

沒過多久,她就覺得不舒服,胡亂翻出兩顆感冒藥和著水吞下,可情況還沒有好轉。天氣不配合地由細雨轉成了大雨,雨滴打在玻璃窗上,聲音沈悶,無休無止。

錦歡開始做夢,夢得亂七八糟。先是夢到了樓中樓的那次,陌生男人的觸碰讓她作嘔,甚至都能清晰聞到那人身上可怕的酒味。他抱著她不肯松手,口中一直叫著“冰冰、冰冰”,像是一個咒語。好不容易逃脫那人的控制,卻在樓梯間看到了陳炳然的笑臉,他遠遠地對她說:“你不賣給我,早晚有一天也要賣給別人。”她捂著耳朵,拼命地搖著頭。再睜開眼睛時,眼前已經換成了另一幕場景。

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爸爸坐在門口發呆,瘦削的臉上那兩只眼睛黑洞洞的,透露著病態。院落外種著的梨樹落了一地梨花,白白的一片。她就站在他的身後,爸爸沒有回過頭來,對著山頭那棵柳樹傻傻地一笑,“不知道在我死前,還能不能見你媽一眼。”

“不,不要死,爸……”

錦歡像是陷入夢中出不來,拼命在床上掙紮,可那種恐懼還是籠罩著她,像是一張隨時都在收緊的網,她被勒得喘不過氣來,淚珠混著汗水浸濕了整個枕頭。

其實她已經醒了,只是剛剛夢中的感覺太強烈,以至於此刻她都分不清自己是在虛幻還是現實。黑暗中她摸索到床邊的手機,想要打電話給沐非,可眼眶裏的水霧氤氳了視線,辨識不清,她的手指顫抖,毫無力氣。

電話響了幾聲接通了,她的聲音輕得連自己都聽不見,帶著顫抖,“沐非,我好怕……”

她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麽,只是聽到那邊安靜了許久,才傳來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你在哪兒?”

那聲音,似乎帶著安定人心的魔力。

手機脫離了手心,她環抱著自己,將頭埋在膝間。

劇組將宴會辦在了他們入住酒店的中餐廳,席開十桌。之前也有演員殺青離組,但都沒有這一次隆重。開席前半小時是采訪時間,請來幾家電視臺進行直播,導演、制片方和幾位主演坐在一桌,輪流開始講話,最後張導做總結,作秀才算結束。

深知時璟言酒量不好,公司特意派來兩個助理為他擋酒。劇組那裏提前打過招呼,敬時璟言酒的人不算多,可投資方派來的人能見到時璟言的機會千載難逢,統統把交情擺在酒桌上。縱然有人在前邊擋著,時璟言還是喝了不少,臉越喝越白。

眼見兩個人又倒了杯酒過來,恰在此時,時璟言放在助理那裏的手機響了起來。

時璟言將手機貼在耳邊,揉了揉太陽穴,神情略帶倦意。

助理在一邊小心翼翼地照看著,只見時璟言的神情漸漸肅穆起來,下巴緊繃,濃眉蹙在一起。

掛上電話,時璟言對面前兩人一笑,“不好意思,臨時出了些狀況,我得先走一步了。”轉身又對助理交代,“張導那邊替我說一聲,改天我親自致歉。”

公司下過命令,今天這個宴會時璟言必須全程參加,畢竟還有十幾家媒體在場,他提前離席,明天報紙上不知又要鬧出什麽新聞來。可助理還來不及阻攔,眼前早已不見時璟言的身影。

時璟言來到錦歡的宿舍時,因為這裏的惡劣環境皺了一下眉頭。將不大的公寓翻了個遍,最後才在浴室裏找到蜷縮成一團的她。

錦歡的頭很沈,原本想洗個澡,至少不想讓時璟言看到她現在如此狼狽,否則知道了她是不顧他的警告去找陳炳然才落得這個下場,指不定要怎麽嘲笑她呢。可是她好不容易走到浴室,卻一點力氣都沒有了,連重新再回到臥室的床上,都力不從心。

聽到開門聲,錦歡才緩緩擡起頭。她首先看到了那雙定制的高級黑色皮鞋和筆直修長的雙腿,再然後……因為她實在沒力氣仰起頭,只好又恢覆之前的姿勢,將頭埋在雙腿間。不過即使沒有看到來人的臉,她也知道是誰。

“你罵我吧,我去找了陳炳然。他想讓我演女二號,條件是要我陪他睡一晚。”她有氣無力地說,“時璟言,你說我怎麽會那麽傻,覺得娛樂圈裏除了你,剩下的都是好人?”

錦歡以為他會回以她一番嘲笑,或者一頓臭罵,但是等了許久都聽不到他的聲音。他俯下身將她從浴缸裏抱了出來,她安靜地將頭枕在他的胸口,如一只柔順的小貓偎在他的懷裏。這是她首度覺得他身上的煙草味道還在可以容忍的範圍內,而她一直排斥的懷抱竟然也有這樣舒適溫暖的時候。

終於又回到幹凈柔軟的床上,她打了個滾,把被子都纏在身上,這才覺得有點安全感。

“淋雨了?”他站在床邊看她幼稚的舉動,眉頭一皺。

她點點頭,終於看清了他的臉。時璟言背光而立,半張臉藏在陰影裏,頎長的身材此刻更加彰顯,在她這個角度看來他就像是個巨人。不用猜也知道他又喝了酒,臉色恐怕比她這個病人還要蒼白,短發有一絲淩亂,透著慵懶隨意,而眼底卻泛著淺淺的疲倦。

錦歡坐起身,已經幹透的長裙皺皺巴巴地貼在身上,她忽然伸出手臂環住時璟言窄窄的腰身,“我準備好了。”

時璟言微微一震,她的頭發透過襯衣紮著他的肌膚,輕微的刺痛。

如此沒頭沒尾的一句話,他卻清楚地明白她的意思。

錦歡不知道是怎麽開始的,但是她卻知道,此時此刻,哪怕這個懷抱只能給她一點點的溫暖和慰藉,她都會像溺水者尋到浮木一樣,死死地抓住不松手。

陳炳然的話像是覆讀機一樣在她的耳邊響個不停,可他不知道,她早已經出賣自己,把自己賣給了時璟言。她一直好奇這個男人為什麽會對自己感興趣,她自認沒有電影小說裏女主角的特色,即便她真的美若天仙,但在娛樂圈裏,以時璟言的身份地位,什麽樣的女人得不到?

但從簽訂契約的那一刻起,她就失去了想要追根究底的勇氣,她要成功,而他能給她這個機會,何樂而不為?如果她真的要委身給不愛的男人,那麽她寧願那個人是時璟言,至少他的觸碰不會讓她覺得那樣難以忍受。

時璟言的吻不算粗暴,舌尖伸進錦歡的口中,臨摹畫作一樣地認真。屬於男人的氣息瞬間包圍了她,那樣強勢而霸道。同時,她嘗到了他口中甜澀的酒香。從沒有體會到過這樣的感覺,只是一個吻,就好像要吸盡她的全部靈魂。

他的掌心熱得像是著了火,一顆顆解開她長裙的紐扣,沁涼的微風瞬間侵襲進來,冰火兩重天的溫度折磨著她。錦歡微微掙紮,他騰出一只手來將她的手腕扣在頭頂,唇一路向下,短發在她的頸子上搔癢,而更讓她難耐的是他的吻所到之處,都像是被烙上了專屬他的印記,她的每一根神經都彌散起酥麻。

他將全部重量都壓在她的身上,錦歡的背部緊貼著柔軟的床,密密的汗沁出,床單被汗水浸透。陌生而又隱秘的快感一寸寸吞噬她的理智,她只能無助地抓扯身體兩側的床單。

他褪盡彼此的衣服,她在迷迷糊糊中不由自主地弓起身體迎合著他,兩具身體緊緊地貼合在一起。她被折磨得香汗淋漓,烏黑的長發淩亂地鋪陳在白色的床單上,形成鮮明的視覺沖擊,經他潤澤過的紅唇宛若初開的桃花,嬌艷嫵媚。時璟言的眼神越發狂野起來,更加深邃的情緒在眼底凝聚成狂風暴雨。

在他終於沖破阻礙進入的那一刻,他感覺到她明顯的顫抖,可能是因為疼痛,秀氣的眉擰在了一起,纏在他腰身的雙腿想要閉合,最後還是被他用雙手扳開。他低頭咬住她敏感纖細的鎖骨,想要借此分散一些她的註意力,直到她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他才繼續攻城略地……

也許是因為出了汗的緣故,錦歡的頭沒有那麽疼了,但渾身上下像是散了架,連小拇指都懶得動一動。

她偎在時璟言的懷裏,臉貼著他胸口火熱的肌膚,自那裏傳來規律沈穩的心跳聲,竟然成了最佳的催眠良藥。隱隱地,她聽到打火機發出叮的一聲脆響,空氣中飄散起香煙的味道。

錦歡原本就要入睡,忽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強迫自己睜開眼睛,半起身盯著眼前激情過後顯得越發性感的男人,“你剛剛喝了酒?然後自己開車來的?”

他呷了一口煙,瞇起眼睛,緩緩地吐出白霧,“怎麽了?”

這時候她還不忘助理的職責,“怎麽了?你要是被警察逮到,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明星酒後駕車,你不知道這樣的後果有多嚴……”

沒等她說完,時璟不耐煩地掐滅了香煙,伸手捏住她的下頜堵住她滔滔不絕的小嘴。他將未吐出的煙渡到了她的口中,錦歡猛地推開他,嗆人的味道引發她劇烈的咳嗽。

末了,她看向他的眼神帶了些哀怨和嬌嗔,淚珠掛在睫毛上懸懸欲墜,一張臉漲得通紅。

時璟言眼神一黯,重新將她壓倒在身下。

《一鳴驚人》的拍攝結束後,時璟言又馬不停蹄地趕到了香港。因為那邊有陸世鈞,所以錦歡並沒有跟著一同前往。時璟言提前離組,他住的房間一直沒有退房。這兩天閑下來,錦歡回到酒店收拾行李。中午,順便約了沐非和幾個同行一起吃飯。

幾個女人湊在一起,話題向來不離男人。拜時璟言所賜,錦歡成為了幾人中的焦點。

“錦歡你那天沒在,你不知道殺青宴上時先生有多帥,謀殺了記者不少膠片呢。不過他中途離席倒是挺遺憾的,劇組為他準備的蛋糕都沒吃上。”

錦歡掐著吸管的手微微一頓,那晚她的確沒有看到時璟言有多帥,因為她看到的是他沒穿衣服的樣子……

咳咳,少兒不宜。

這時,其中一人賊兮兮地說:“那麽晚了,可能是佳人有約吧?”

“不會吧,時先生這麽多年都沒傳過什麽緋聞,除了之前那個江茹錦。但是那個女人老時先生那麽多,我總覺得這個消息不太靠譜。”

“也不一定,傳緋聞的時候江茹錦風頭正盛,而且狗仔好幾次看到江茹錦深夜出入時先生的別墅呢。”她搗了搗身邊的錦歡,“欸,錦歡,偷偷洩露一下,你們時先生和哪位女星走得比較近啊?”

錦歡擡起頭,看到幾雙眼睛都好奇地盯著自己,無辜地揚起笑容,“我也是剛到Stephen身邊工作,不太清楚。”

“算啦,這種涉及隱私的事也不好說,咱們還是別為難錦歡了。”

休息時間一結束,除了沐非,幾個人都回去工作。

“今天你怎麽這麽閑?”

沐非聳聳肩,“沈瑋君今天有私人約,沒叫我跟,我也落得個清閑。過幾天我們就要去下一個劇組了,再想休息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

錦歡問:“沈瑋君又有片約了?”

“嗯,陳炳然的戲,女三號。”

錦歡微微一怔,又聽沐非說:“這個角色沈瑋君是怎麽到手的,好多人都心知肚明,陳炳然喜歡和自己的女演員上床也不是什麽新聞了。只是沈瑋君是沈瑋君,我是我,我討厭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好像和陳炳然上床的人是我似的。”

錦歡也是後來才知道陳炳然在圈內的口碑並不好,也許這也是時璟言嚴禁她出演陳炳然新戲的原因。只可惜當時他語焉不詳,她又氣他處事霸道,差點讓陳炳然占了便宜。

不過也要感謝他,畢竟正是因為發生了這件事,錦歡才終於認識到自己所處的是一個什麽樣的名利場,也終於突破了自己的那道防線。

時璟言不在的這幾天,錦歡除了到公司坐班,就是和新簽約的藝人一起聽課。這期間,她還遇到了顏若冰。顏若冰很熱情地拉著她聊天,樓中樓那件事好像不曾發生過,錦歡也聰明地一字不提。

可能是時璟言的命令,徐毅會在她下班後接她回時璟言位於郊區的別墅。就在前幾天,錦歡發現了一間視聽室,裏面除了一些經典的電影外,還有很多部珍藏的膠片。她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新奇,每天看到很晚才回臥室休息,然後一覺到天亮。

今晚也是如此,錦歡不記得自己看了幾部電影,回到床上時眼皮已經沈得睜不開。睡到迷迷糊糊,隱約聽到開門聲,而後身上的衣服被人剝掉,清風順著窗縫灌進來,錦歡不由得打了一個寒噤,下一刻,一具火熱的身體覆蓋住她,這才得以緩解。

她沒有抗拒,因為這種淡淡的煙草味,她的記憶中只在一個人身上聞到過。她困得眼皮打架,只好任由他擺布。他用吻廝磨著她的下巴、鎖骨,從頭到腳,每一處都不肯輕易放過,撩撥得她輕聲呻吟,微微顫抖才算罷休。

再然後,就是很久以後的事了。他抱著她從浴室裏出來,顧不上長發還濕漉漉地掛著水珠,錦歡掙開他的懷抱,將臉埋進枕頭,這一次就算發生天大的事也不能阻止她想要睡覺的欲望了。

“我這次去香港見到了霍青導演,為你爭取到了一個角色。”徐徐的,略帶沙啞的聲音從身畔傳來。

過了很長時間,這句話才傳進錦歡混沌的腦子裏,她猛地一個激靈從床上坐起來,充滿睡意的美眸極力想要保持著清醒,“你說什麽?”

“我說,”時璟言挑起薄薄的唇,露出一個魅力十足的笑容,吐出兩個字,“睡覺。”

他俯身關掉床頭燈,在搞得她睡意全消後,竟然真的閉上眼睛。

如果他們此時的地位對調,錦歡真想拉起時璟言暴打一頓來洩憤。

只可惜,她有心無膽。眼下,更沒有那個力氣。

她咬牙看著他沈靜的睡顏,過了一會兒,傳來他沈穩的呼吸聲。錦歡偷偷伸出食指抵在時璟言的太陽穴,做出一個槍決的手勢,心中的一口悶氣這才稍稍舒解,竊笑了一下,重新躺回另一側閉上眼睛。

霍青是老一輩的藝術家,拍過的電影不計其數,得到的獎項和美譽也不計其數,在這個圈子裏頗有威望。時璟言的成名作《火影》,也是出自這位名導之手。

私下裏,時璟言和霍青是忘年交,只是錦歡沒想到時璟言竟會把自己介紹給霍青。

“這就是你說的那位小助理?”霍青即使年過六十仍精神矍鑠,招牌似的長壽眉現實中看著有點可愛,笑起來比電視上的還要親和。他打量了錦歡許久後,點點頭,“不錯,看起來像棵好苗子,就是不知道演技怎麽樣?”

時璟言喝了口保姆送上來的鐵觀音,舒服地瞇起了眼睛,“我也沒看過她的表演。不過那句老話不是說,近朱者赤,我的人,您老要有信心。”

錦歡偏過頭看了一眼時璟言,就算是幫她說好話也不用順帶誇一下自己吧?這男人的虛榮心原來也這麽強。

霍青爽朗地笑,“你培養的孩子的確不會錯。那就給我演一個?”

時璟言向她看來,“那就給霍導演一個吧,演一個你最拿手的角色。”

他明顯是在幫她,這話一出,霍青也不好刁難她。

錦歡點點頭,餘光忽然掃到對面的羅馬柱,靈光乍現,有了主意。

錦歡緩緩踱步過去,站定,雙手在羅馬柱上游弋,更像是撫摸著情人的臉,那般小心和珍視。她轉過身來,長睫顫動,目光最終一點點聚焦在時璟言的臉上。她的唇瓣輕抖,聲音猶如碎在空中,“你曾經說過要娶我為妻,我又怎麽會不認得呢?”

時璟言挑眉,眼底閃現出淺淺笑意,最終很快收斂。

他沈聲問:“我說過這樣的話嗎?”

錦歡看了他一眼,回過頭,將視線轉到窗外。她是笑著的,只是雙眼空洞,怔怔的,濃濃的悲涼和自嘲盈滿雙眸,“當日你作客姑蘇,我和你在桃花樹下飲酒,你借醉摸著我的臉,說,如果我有個妹妹,你一定娶她為妻。你明知道我是女兒之身,為什麽要這樣做?”

他仍是波瀾不興的語氣,“酒醉之後說的話,你怎麽可以當真呢?”

她苦笑,垂斂的羽睫倔強地將眼中那一點濕意掩蓋,“因為你的一句話,我一直等到現在。我曾經要你帶我走,但是你沒有這樣做。你說,你不能同時喜歡兩個人。你喜歡的那個女人是慕容嫣,那你為什麽又喜歡另外一個女人?”倏地,她的表情猛然猙獰起來,胸口劇烈起伏,“你知不知道我曾經去找過那個女人?因為有人說你最喜歡的女人是她,我本來想殺了她,後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不想證明她就是!”

僅是一剎那,或許是比一剎那更短的時間,她眼底深處的嫉恨被淒涼所取代。她看著他,隔著遙遙的距離,卻似乎要看進他內心的最深處,“我曾經問過自己,你最喜歡的女人是不是我,現在我已經不想再知道了。如果有一天我忍不住問你,你一定要騙我,就算你的心有多麽不願意,也不要告訴我你最喜歡的人不是我……”

她沒有如林青霞那般痛哭失聲,而是把他的身影深深蘊藏在眼底,閃動的淚珠倒映著他的臉,卻遲遲不肯從眼眶裏滾落。

她的眼裏已經沒有了自己的靈魂,卻映著他的。

一如當年桃花樹下,黃藥師的手拂過慕容燕臉龐的瞬間,她的眼中只有他。

只是曾經滿心歡喜,如今卻只剩滿目蒼涼。

時璟言向她徐徐走來,微風輕拂他白色襯衫的衣擺,深邃的眼睛黑不見底,他叫她:“慕容嫣?慕容燕?”

錦歡閉上雙眸,淚終於滑落雙頰。她像是沒有聽到他的呼喚,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喃喃自語:“告訴我,你最喜歡的女人是哪一位?”

他垂眸看她,聲音很輕,“就是你呀。”

慕容嫣,慕容燕,就像是愛與恨的兩個極端,她的身體裏藏著兩個靈魂,每一次裂變都充滿傷痛和絕望。讓人痛苦的不是深愛的人欺騙自己,而是即便意識到承諾永遠沒有兌現的那一天,她也還是執拗地不願清醒,深陷泥潭,直到最終的毀滅。

時璟言很驚訝,錦歡竟然能將兩個靈魂如此矛盾卻又如此巧妙地糾纏在一起。見到她眼淚落下來的剎那,他竟感覺到一陣莫名的恐慌,生怕下一秒,她真的會如戲中的人物一樣,終身淪落至孤獨的深淵,無法抽身。

錦歡收戲很快,抹去臉上殘餘的淚痕,只覺得有兩道灼熱的視線在凝視著自己。時璟言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四目相對的剎那,她感覺似乎有什麽東西隱隱地在松動著。

“好!真好!”

霍青的鼓掌聲驚醒了兩人,錦歡別開視線,對霍青一笑。

“如果不是太了解Stephen那傲慢的性子,我一定會覺得這場戲,你們兩個提前預演過很多次。”霍青看著錦歡,臉上滿是欣賞,“很少能見到這麽有天分的演員了。如今的藝人都只知道模仿,無論是哭還是笑都是固定的模式,很少能像今天這樣讓我感同身受。記得上一次有這樣的感覺,還是Stephen試鏡《火影》的時候。”

時璟言似乎也想起那時候的事,低低地笑了,“千裏馬再好,也要有伯樂欣賞才行。霍老,您看錦歡合您的心意嗎?”

霍青說:“挺好的,我看著喜歡。不過,我的這部戲裏好像沒有適合她的角色。”

聽到這兒,錦歡心裏一沈,雖然極力想不動聲色,但眼神裏多少還是浮現出一絲失望。

“但是你放心,我喜歡認真有天分的孩子。這兩天我會讓編劇重新安排一個角色,為她量身定做。”

剛剛還以為沒有希望,轉眼一變,從天上掉下來的不只是一張餡餅,最重要的是很對她的口味。錦歡難掩吃驚之色,偷偷瞄了一眼身邊的時璟言。

而此時,他表現出她幾乎從沒見到過的禮貌和客氣,對霍青點了點頭,“那就麻煩霍老了。”

霍青擺手,隨意地一笑,“你小子推薦的人不會錯,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回程路上,錦歡偷覷正在開車的時璟言。

平時都有徐毅在,所以她很少見到時璟言開車,但徐毅突然臨時有事,時璟言讓他提前離開了。

她不知道是時璟言的車技不好,還是太過註重安全,性能極佳的跑車被他始終保持在五十邁的車速,就像動作遲緩的老人走在大街上。他們兩側不時有轎車疾駛而過,甚至連摩托車都能將他們甩得遠遠的,回頭還不忘送給他們一個豎中指的手勢。錦歡坐在副駕駛座上,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羞恥。

而身旁這男人,如臨大敵一樣,墨鏡下的眉頭皺在一起,薄唇緊抿。

錦歡叫了他幾聲,他好像都沒有聽到。她伸手扯了扯他的襯衣下擺,手指有些無力,“你有駕照吧?”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看了她一眼,然後又飛快地回過頭,“嗯。”

錦歡剛松了口氣,忽然又聽他說:“除了《一鳴驚人》殺青那一天,這是我這幾年來第二次開車。”

“……”

如果可能的話,她寧願走路回去,也不想坐時璟言的車謀殺自己的腦細胞。但她知道以他的性格斷然不會先放她下車,所以也不必開這個口。為了緩解緊張的情緒,錦歡將話題一轉,“今天來看霍導演,你為什麽不提前告訴我,也好讓我有個準備。”

“準備什麽?”他輕嗤,“就是因為知道今天要讓你試鏡,所以我才沒有提前告訴你。霍老討厭藝人演戲限定在一個套路當中,我如果提前通知你,你保證你不會抱著一堆DVD揣摩別人的演技?葉錦歡,即便你模仿得再傳神,那也是別人的。臨場發揮,永遠能將人的潛能發揮到無限大。”

錦歡無法否定時璟言的話,如果他真的提前通知她,她一定會用一夜的時間來挑選她要演的角色,研究別人的舉止和神態。如果她真的那樣做的話,就必定會如他所說,限定在某一個人的表演套路裏。

“那你怎麽僅憑一句話,就知道我要演的人是慕容嫣?”這才是她最納悶的地方。

趁等紅燈的空當,他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笑著說:“也許是心有靈犀?”

車窗外的陽光熾烈,光影浮動,這個男人的側臉被光線描繪出一層神秘的剪影,面容模糊,她卻奇異地仿佛能看清他隱藏在墨鏡背後的那雙眼睛,定然會比鉆石還要璀璨明亮。

“你很喜歡慕容嫣?”

聽到他的聲音錦歡回過神,搖了搖頭,“若是談喜歡,我對歐陽鋒大嫂那個角色比較有感覺。她的每一句臺詞我都會背。”

“不是讓你演最拿手的?為什麽不演她?”

錦歡撥開擋在眼前的長發,目光放在車窗外,“也許是因為她很可憐吧。”

桃花太在意愛情,在意久了,就把愛變成了一場戰爭。終其一生都活在悔恨和對愛人的思念之中,最後才發現自己原來早就輸了。錦歡喜歡這個角色,但是又討厭她的結局。所以即使只是演戲,她也不想成為那樣的女人。

他沈默了片刻,忽然饒有興致地問:“如果換作你,會為了那愚蠢的三個字選擇嫁給不愛的男人嗎?”

錦歡真的認真思考他的問題,不過後來才意識到,以她和他這種關系,談論起愛情這個話題實在有些可笑和諷刺。她避重就輕地說:“也許會吧,女人心海底針,誰知道呢?”

他發出低低的笑聲,可能是覺得她最後那句自嘲很有意思。

“那你呢?換你是歐陽鋒,你會怎麽做?”她倒是有些好奇。

時璟言仍目不轉睛地看著前方,沈吟了一會兒,才說:“不知道,我沒經歷過。”

他所說的“經歷”是指沒有“愛過”吧。

不過對於他模棱兩可的答案,錦歡倒不覺得失望。畢竟他這樣精明的人,怎麽會輕易透露心事給她聽?錦歡轉過視線,餘光忽然掃到他握著方向盤的手,左手虎口的位置還留著淺淺的齒痕。

她承認那時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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