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章 滿地梨花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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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意的,他讓她疼了一夜,她知道當時自己咬他哪裏他都不會追究。

喜歡時璟言的人大都喜歡他的眼睛,當你覺得他在看你、被他電得七葷八素的時候,其實他不過是在發呆,可見他的眼睛多有魅力。

可是錦歡卻喜歡他的手。人家說抽煙多的人,指尖都會泛黃,可是時璟言的十指卻白凈且修長。指甲修剪整齊,圓潤亮澤,像是一個個玉片鑲嵌上去。

這個男人愛惜自己身體每一個部位,近乎到了自戀的地步。

所以她咬他,是出於嫉妒。

她更好奇,如果別人問他手上的齒痕是怎麽回事,他會怎麽回答?

不過以他的性格,一個電眼拋過去,那人估計連魂都要丟了,哪兒還會顧及那麽多?

“怎麽樣,你的傑作?”察覺到她的視線,似乎是為了讓她更加清楚地看清自己犯下的罪行,手脫離方向盤,湊到她的眼前。

車子幅度很小地偏了一下,錦歡剛剛才消失的緊張又回來了,她慘白著臉,聲音顫抖,“你好好開車,回去我給你咬!”

時璟言挑眉,嘴角上揚,劃開一抹得逞後的笑容。

錦歡同辰星簽的是助理的約,之前公司也沒有這個先例,藝人身邊的助理竟然會接到片約去拍戲。但因為對方是大名鼎鼎的霍青導演,參演的演員也都是國內數一數二的一線明星,難得的好機會,辰星不好拒絕。在某人的示意下,再有陸世鈞在其中周旋,沐非被暫時調到錦歡的身邊做助理。

錦歡對此有些擔心,畢竟自己是第一次演戲,能不能一炮而紅不說,跟在她身邊總是沒有跟在沈瑋君身邊吃香。

但沐非自己顯然比較想得開,“反正我也不喜歡沈瑋君,沈瑋君也不喜歡我。與其相看兩厭,不如趁早分開的好。再說了,辰星把清月姐分到沈瑋君身邊,她只有高興的份兒。”

進組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試裝,錦歡這次在《深宮無夢》中扮演的是一名亡國公主,被派到男主角身邊做質子,穿著打扮自然不能太過華麗,但也不能失了公主尊貴的身份。高高綰起的發髻只插著兩支翠珠步搖,淡藍色的抹胸式長裙上繡著兩三朵青蓮,外覆一層白色薄紗,走起路來搖曳生姿,整個人遠遠看去更是雅麗如蓮花,既不會過於妖嬈嫵媚,同其他演員站在一起又不會相形失色。

霍青導演的電影大多陽剛味十足,例如時璟言一夜成名的《火影》,只有一位女演員參演,就是江茹錦飾演的母親角色。由於錦歡的角色是臨時加進劇本的,是整部權勢謀略大戲中特意增加的一條男主角的感情線。如果演得好將會十分出彩,但若是不成功,便會成為整部戲中畫蛇添足的一筆。

第一天進片場,副導演便過來親自為錦歡說戲,因為知道她是新人,為了照顧,前三天都沒有她的戲。錦歡每天最早進場,最晚離開,每個演員演戲時都會在一旁認真觀摩學習,霍青註意了她兩天,見她如此努力,也暗暗點頭。

到了第四天,終於輪到拍錦歡的戲份。

錦歡坐在鏡子前任化妝師在自己的臉上塗塗抹抹,站在身後的沐非見她老實得一動不敢動,偷偷地笑了好幾次,招來錦歡一個白眼。

“你就是飾演明蓁公主的演員嗎?”

因為錦歡還是新人,所以用的不是單獨化妝間。

聽到聲音她回過頭,一個梳著簡單發髻的女孩從換裝間走出來,正看著她。

錦歡點了點頭,“你是?”

“我是扮演你丫鬟的人啊。”女孩子有些羞澀地笑了笑,“我叫周露,不過我沒演過什麽大角色,也沒有名氣,所以你才會不認識我。”

“我叫葉錦歡。”因為還在化妝,錦歡不能隨便亂動,只好伸出手,與周露簡單地握了一下。

“葉錦歡?好好聽的名字,是藝名嗎?”

“不是,是真名。”

因為女演員都是提前兩個小時開始化妝,周露飾演丫鬟,妝容比較簡單,看時間還早,索性就留在化妝間裏和錦歡聊天。

“對了,你們知道下個星期誰會進組嗎?”

沐非說:“知道,林慧菁嘛。昨天她的助理就過來打過照面了,好像是看了一下酒店房間,不太喜歡,說走廊到底的房間太背陰,就換了一間樓上的總統套房。”

周露顯然也有所耳聞,連連點頭,“當大牌真是好,房間隨便開,小竈隨便要。哪兒像我們,有個比較好的單人房就不錯了,更別提吃飯了。有時候趕上冬天拍戲,盒飯還沒吃就結了一層冰。”

錦歡透過鏡子看了一眼周露暗淡下去的臉,畢竟還是年紀太小,有什麽情緒都表現在臉上。雖然她接觸娛樂圈的時間不長,但是也知道像周露這樣簡單的人在這個圈子裏少之又少。之前她跟在顏若冰身邊時,和一個九歲的小童星搭過戲,那孩子不說話的時候眼睛一眨一眨的,特別可愛,可是一旦開口,說的話成熟得連她這個成年人都望塵莫及。

沐非最愛掛在嘴邊的一句話,就是這娛樂圈是一個大染缸,跳進來了,就別想清清白白地出去。

錦歡不知道再過幾年,自己會變成什麽樣,是不是這種純粹和簡單都不覆見?

只可惜,她已經踏進來了,雖身不由己,但也怨不了任何人。除了一路走下去,別無他法。

和錦歡搭戲的男演員方子健是電影學院裏的老師,為人比較刻板保守,平時也不大愛同劇組裏的年輕人說話,總是一人坐在角落裏看劇本,進組三天,錦歡從沒見他笑過。第一次就和他演對手戲,錦歡難免有些緊張。

錦歡飾演的明蓁公主是自己的父親為了昭示臣服之心,特地將她送到敵國太子岳洵身邊的一名人質。明蓁表面歸降,在東宮也一直無波無瀾地生活著,內裏卻一直在暗自謀劃,只待時機到來,將太子岳洵趕盡殺絕。只可惜算盡心機,明蓁卻忽略了自己的感情。

方子健飾演明蓁身邊的老臣褚將軍,為人耿直不阿,一心想要匡覆大業。他扮作奴仆守在東宮,不久後就發覺到明蓁對岳洵日久生情。

這一場戲,就是演褚將軍冒死前來進諫。

一開始,錦歡演得並不順利。因為是初次,再加上與老前輩搭戲壓力倍增,一連NG了三次。霍青倒沒說什麽,方子健卻擺出了老師的威嚴,眉頭一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好不容易挨過了第一場,錦歡下戲的時候臉色有些蒼白。沐非拿著礦泉水迎向她,錦歡無力地搖了搖頭,“我不想喝。”

“沒關系的,全劇組的人都知道你是第一次,連霍導都沒說什麽。你不知道我第一次和沈瑋君去拍戲,當時她一句臺詞都說不完整,還被導演罵哭了呢。”

知道沐非是在安慰自己,可她此刻連苦笑都扯不出來。

要不是今天親自上陣,她也不會知道試鏡和真正拍戲完全是不一樣的,至少在你試鏡的時候沒有那麽多雙眼睛盯著你,也沒有那麽多的工作人員為了這個僅有幾分鐘的鏡頭付出努力和辛苦,電影不比電視劇,每一次重拍浪費的膠片都是投資人的錢,所以一想到這些,她就不能揮灑自如地表演。

這時候,方子健帶著助理目不斜視地從身邊匆匆走過,錦歡咬了咬唇,跟上去,“方老師!”

方子健在化妝室門前停下,回過頭見來人是她,眉頭不自覺地又擰在一起。

錦歡的腳步不著痕跡地一頓,差點就要掉頭回去。

“方老師,剛剛真的對不起,我還是新人,沒有經驗,浪費您和大家的時間,真是抱歉。”說完,錦歡恭恭敬敬地向方子健鞠了一個躬。

沐非在一旁看得都呆了,也把方子健身邊的助理嚇了一跳。

錦歡覺得自己是應該道歉的,今天的戲份本來就是著重方子健飾演的褚將軍,她之前聽說方子健還有一個外號叫“方一條”,就算是大段的古言臺詞也能一條過,今天卻因為她這只菜鳥耽誤了這麽久。

方子健看了她良久,才沈沈地開了口,“第一次也是難免,但是以後可不能這樣了。你顧慮得越多,想法就越多,就越不能表現好。演員在演戲的時候不只要投入,更要懂得放空,明白嗎?”

原來方子健早已經看穿她遲遲不能入戲的原因,錦歡虛心地點頭,方子健又看了她一眼,才轉身走進化妝室。他的助理跟進去前偷偷告訴她:“方老師很少給他學生以外的演員說戲呢,看來他很喜歡你。別有壓力,好好演。”

聞言,錦歡向對方感激一笑。

自那天以後,錦歡開始慢慢進入狀態,沒她戲的時候也會去找方子健請教。畢竟她不是科班出身,太多事情都還處於懵懂狀態。方子健脾氣悶,但卻是個好老師,從他那裏錦歡學到了很多技巧和經驗,兩人再搭戲時,也形成了一種默契,連副導演都誇讚她,進步神速。

一個星期後,林慧菁進組,當時一同前來的還有四名化妝師、兩名助理和兩名保鏢,一行九人。錦歡曾經在電視上看到過她,電視劇出身,後來轉型大銀幕,拍過的幾部電影都可圈可點,是兩屆秋葉獎最佳女主角。

當時錦歡正和沐非還有周露在一邊休息,就看到遠處走來浩浩蕩蕩的一行人,像是古代皇後出行一樣。林慧菁戴著墨鏡,本人比電視上要瘦一些,唇膏的顏色很艷,但全身上下卻散發著一種冷漠的距離感。

入這行以來,錦歡也接觸過不少這種大牌。時璟言就是大牌中的大牌,經常有人跑來同他聊天,想要拉近關系,而他一言不發的時候居多,甚至連一個笑容都很吝嗇,時常搞得周圍的人很尷尬。但一想到他的身份,也都見怪不怪了,甚至還有人認為這是時璟言特立獨行的風格,十分崇拜,每每弄得她哭笑不得。

猛然間,錦歡略一蹙眉。好端端的,怎麽想起他了?

林慧菁已經進入化妝間了,驀地聽到周露一聲低呼:“你們看到沒有?”

錦歡不明所以,搖了搖頭,再看看沐非,也是一頭霧水的樣子。

周露翻了個白眼,“拜托了你們倆,這麽明顯的東西都沒看到?”

兩人又是搖頭。

“林慧菁無名指上的戒指啊,好大一顆鉆呢,你們怎麽都看不到?”

錦歡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那戒指又怎麽了?

沐非拍案而起,“天哪,農奴翻身做主人了?”

“不知道哦,不過我看前兩天的八卦雜志,就已經登過她和那富商去日本出游的照片了,可能這次真的打敗正室了吧。”

見錦歡仍是一臉茫然,沐非好心地解釋:“林慧菁之前一直和一個浙江富商在一起,那富商是有老婆的,雖然沒林慧菁漂亮,但那富商是靠老婆娘家發家的,一直沒和糟糠妻離婚,林慧菁就做了八年的小三。”

周露也說:“八年長期抗戰啊!一個女人的青春都浪費在這上面了,我真佩服林慧菁,她如今的地位要什麽沒有,為什麽不幹脆找個好男人嫁了?”

“也許是因為真愛吧。”錦歡忽然說。

聞言,沐非和周露的臉上都露出了驚奇的表情。錦歡知道她們在想什麽,這娛樂圈裏每個人都是演員,怎麽會有真感情?

可一個女人肯浪費八年的時間在一個和自己不可能有結果的男人身上,要麽就是這個男人有她特別想要的東西,要麽就是她真的愛他。愛到即便遭人唾棄,卑微到骨子裏,也不想放棄。

今天收工比較早,林慧菁又剛剛進組,為了表示歡迎,副導演親自掏腰包請客吃飯。吃過飯,林慧菁邀請大家去唱K,自然沒有人駁她的面子。

他們在鼎豪訂了一間大包廂,幾十個人湊在一起很是熱鬧。錦歡之前喝了一杯紅酒,再加上包廂裏亂哄哄的,只想找個地方躲躲清靜,同沐非說了聲,一個人向衛生間走去。

衛生間在走廊的盡頭,男女兩道門被一堵墻隔開,中間是一面通到底的玻璃鏡。錦歡走到轉彎處,剛要伸手推門,就聽到墻後傳來一道纖細的女聲。

“你拿我開心呢是不是?!”女人深呼吸了幾次,又問:“我跟了你八年,你說會娶我也說了八年。如今我好不容易等到這一天,你又說你不想離了?我問你,你究竟愛不愛我,不愛我為什麽還要跟我求婚,愛我為什麽連婚姻都給不了我?”

錦歡的手僵在半空中,只聽了這幾句話就猜到這堵墻後的人是誰,一時間進退兩難。

剛打算離開,就聽林慧菁說了一句:“是你跟我求的婚,我也答應了。至於你和她的事我也不想管,總之,你要給我個交代。”

林慧菁在轉角遇上來不及離開的錦歡,兩人面對面,錦歡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反倒是林慧菁只是怔了怔,沒什麽表情地看她一眼,然後繞過。

雖然只是短暫一瞥,但錦歡沒有忽略林慧菁微紅的眼眶。因為每個包廂都具有隔音效果,所以走廊十分安靜,林慧菁的高跟鞋聲音就越發顯得清脆,這讓她想起了家鄉院子裏掛著的那個貝殼風鈴,偶爾清風拂過,便也是這種聲音。

走廊的光線昏暗,只有兩側五顏六色的迷你燈散發著微不足道的光芒,映射在林慧菁的身上,凝聚成一種覆雜的晦暗色調。

有那麽一瞬間,錦歡覺得這個女人很可憐。

名利、富貴、地位,對她來說全部唾手可得,唯獨於普通人來說最尋常的愛情,對她卻是最奢侈的東西。

這個世界最悲哀的一件事,就是得到的不想要,想要的永遠得不到。

錦歡輕聲一嘆,輕輕倚靠在墻邊。

沒過多久,手機響了起來,錦歡以為是沐非,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輕輕蹙起來。她遲遲沒有接聽,只是看著手機屏幕發呆,有人從她身邊經過時,拋過來頗為怪異的眼神。

打電話的人顯然比她還要堅持,錦歡抿了抿唇,最終還是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兒?”沒有多餘的噓寒問暖,時璟言直奔主題。

“剛和劇組出來聚餐,現在在鼎豪唱歌。”她老實回答。

“你明天沒戲?”

錦歡先是一怔,她明天的確沒戲,因為後天有一場明蓁公主的重頭戲,霍青特意給她放假一天,讓她好好揣摩角色。只是,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隨便找個借口出來,我讓徐毅去接你。”最後,他說。

錦歡想要拒絕,可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點頭,輕輕應了聲好。

給沐非發了個短信,錦歡一個人等在鼎豪的大堂,二十分鐘後,她坐上了徐毅的車。

車子途經市中心,街道兩旁的小店亮著各式霓虹,紛繁多彩。一路朝著郊區開下去,那種熱鬧喧囂不再,連車輛都少得可憐。錦歡將車窗降下了一道小縫,那種屬於夜晚的夾雜著濕氣的風吹在臉上,格外舒爽,除了車子行駛的聲音外,蟬鳴成了唯一的曲調,倒多了絲返璞歸真的味道。

將錦歡送到目的地,徐毅就離開了。別墅客廳裏燈火輝煌,卻空無一人。她連視聽室都找了一遍。最後,還是在二樓的陽臺上聽到了水聲,低頭望下去,才看到花園泳池裏那道矯健自如的身影。

月光的清輝像是給池水撒上了一層銀白的粉末,遠遠望去只見到波光粼粼的一片。時璟言如魚兒一樣游過時,激起的巨大浪花瞬間撕破水面的平靜,然後漸漸形成圈圈漣漪,直至再次趨於平靜。

等到葉錦歡下了樓、靠近泳池時,卻沒有任何動靜,連那個人也消失得無影無蹤,好像剛剛的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覺。錦歡頭皮發麻,忽然想起了小時候曾經看到過的一部鬼片……

就在她發怔間,忽然有什麽濕漉漉的東西抓住了她的腳踝。她腦子裏本來就正在想那些可怕的東西,這時候又被這麽一嚇,立刻發出驚叫。緊跟著下一秒,她的叫聲被池水淹沒。

這種滅頂的感覺真的很可怕,她在水裏毫不顧形象地撲騰,直到抓到面前的某一個東西,很快攀附上去。

時璟言沒料到她這個在海邊長大的人竟然連游泳都不會,本想嚇她一嚇,誰知險些嚇出大事來,於是快速游到她身邊,托起她的腰,將她帶到岸邊,

錦歡在慌亂之中嗆了水,她像抱著浮木一樣抱著他的脖子拼命地咳嗽。時璟言與她濕衣下凹凸曼妙的身體緊緊貼合著,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覺到她的胸口因為咳嗽而上下劇烈地起伏著,眼底劃過一抹暗光,大掌一下一下地順著她纖細的脊背輕拍,等她調整好呼吸,也順便壓制住自己的某一處迅速躥上來的火熱。

等錦歡呼吸順暢,也不知過了多久,剛被他那樣戲弄,到此刻她的心還在突突地跳著,像是有個小人兒在裏面亂蹦跶一樣。

嗓子火燒一般地疼,錦歡只好惡狠狠地瞪著他,卻得到時璟言分外無辜的表情,“我怎麽知道你在海邊長大,卻連游泳都不會?”

“誰規定了在海邊長大就一定要會游泳?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能保證所有的蛤蟆都是四條腿嗎?!”

時璟言定定地看著她,眸色深深,月光下英俊的面龐更是顯得極美,掛在臉上的水珠順著棱角分明的五官慢慢滑落,如鉆石一般的璀璨。

她險些被他的美貌所迷惑,直到看清他眼底愈來愈深的笑意,才恍然大悟自己說錯了話,一時氣急,說話沒經過大腦,竟然將自己和蛤蟆放在一起做比較。

時璟言的嘴角抽了抽,不過倒是難得地沒有取笑她,反而說:“女孩子講話不要這麽粗魯。”

她強迫自己收回視線,“不想我粗魯就不要再嚇我了。”

夜深,靜謐之中只有窗外偶爾清風拂過,吹動樹葉的沙沙聲顯得格外清晰。

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煙味,錦歡被這味道嗆醒,睜開眼睛首先看到就是半靠在床頭坐著抽煙的時璟言。她半個身子靠在他的懷裏,他的一只手有意無意地在她的背後輕拍,就像是在哄一個害怕寂寞的孩子睡覺一般,小心中帶著幾分溫柔。

“這麽晚了,你怎麽還不睡?”她沙啞地開口,目光落在他搭在膝間的劇本上,只覺得十分熟悉。

時璟言偏過頭看了她一眼,解釋,“你的包放在客廳,劇本掉出來了,所以我就拿來看一下。”

她並沒有什麽太講究的隱私觀念,就算他翻了她的包她也不會對時璟言動怒。只是她好奇這麽晚了,深更半夜的,他看她的劇本做什麽?

雖然最近沒跟在他的身邊,但她還是多少了解他最近的日程,按理說今天他應該在法國的,後天一早他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新片首映禮要參加,所以明天中午之前就要乘飛機趕回去,如果陸世鈞此刻在這裏,恐怕又要念叨他不好好休息,到時候要帶著兩個熊貓眼上鏡。

“我看了一下你下一場戲,算是整部劇的高潮,明蓁公主的整體性格也在這一場戲中表現得最鮮明,怎麽樣,你想好要怎麽演了嗎?”

一提起這場戲,錦歡頓時睡意全消,從他懷裏坐起身,拉過被子將自己小心遮擋好,才搖頭說:“一點主意也沒有,因為知道這場戲很重要,所以覺得怎麽演都不是味道,好像總是達不到那個點。”

時璟言看了她一會兒,雪瑩修長的手指指向劇本上的某一處,問:“這裏是重中之重,告訴我,你是怎麽打算的?”

錦歡的目光隨之看過去,這場戲她從很早就已經背得滾瓜爛熟,所以只看了幾個字就知道他指的是哪一個場景。

明蓁公主在做人質的時候愛上了敵人太子岳洵,所以在褚將軍孤註一擲攻打東宮時,不忍見岳洵送死,又不想背叛自己的國家,於是偷偷將岳洵迷昏,打算用自己代替他。這一去,明蓁已經預料到自己有去無回,她是個驕傲的女子,想要趁岳洵昏迷的時候傾訴愛意,卻不料這個時候岳洵早已經清醒。

岳洵心機頗深,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但他沒有想到會在打算將明蓁等人一舉殲滅的時候,得知她的心意。因為心知今晚明蓁必死,所以他無法做出回應。

所以這一場戲,就完全變成了錦歡的獨角戲。

“這裏,”她指了指劇本,“明蓁在剛表達完愛意後,發現自己其實不過是太子的一顆棋子,也是他設計了這一場風波,這時候又傳來褚將軍戰死的死訊,明蓁崩潰。我想在說完這句臺詞之後,背過身,不讓岳洵看到明蓁流淚。”

時璟言想了一會兒,搖頭,“有爆發是好的,但是卻也不能偏離人物性格。明蓁是柔中帶剛的女人,她選擇替岳洵而死,卻在死前將岳洵迷昏,才肯告訴他真正的心意,就說明這個女人將自尊和驕傲看得比什麽都重要,因為她不想在自己生命的最後一刻得到最愛的男人的憐憫或者同情。而且……”他看向她,“有時候那種真正發自內心的悲傷,是根本哭不出來的。如果是我來演這個角色,我會從一開始直到她死亡,都不會在任何人面前流一滴淚。錦歡,知道最成功的演技是什麽嗎?”

她搖頭。

時璟言看著她的眼睛,薄唇輕輕張合,“讓觀眾來替你哭、替你笑。”

聽了時璟言的話,錦歡的心頭微微一震。

是啊,一個演員如果能不借助任何外在的技巧和裝飾,而卻能將從自身散發出來的情緒感染觀眾,讓他們感同身受,因你而哭,因你而笑,那才是真正成功的表演。

而眼前這個男人,在說到表演的時候,眼底那種光彩是無論如何都無法讓旁人忽視的,盈盈閃動的星芒,縱使刻意地收斂,卻仍是讓她被深深地震撼著。

錦歡忽然很想問他,為什麽這麽急急地從法國趕回來?是擔心她在重要的戲份表現糟糕,才特意趕在這之前,犧牲睡眠時間為她作指導?但這個問題在嘴邊徘徊良久,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

葉錦歡,不要自作多情了,你和他不過銀貨兩訖的交易關系,哪兒有那麽多的情分在?

“霍導對你嚴格嗎?”

他的聲音讓她抽回思緒,點點頭,“很嚴。霍導他……是不是針對我?”

她有些惴惴不安,每次想到在片場她一有失誤,霍青就破口大罵的畫面,心裏就像堵著塊大石頭。

“的確是針對你。”說完,他看到她眼底的光迅速地暗淡下去,又說:“不過你該看看當時拍《火影》時,霍導是怎麽罵我的。那時候幾乎全劇組的人都不敢接近我,生怕會被我牽連,勾起霍導的怒火。”

她的眼睛一亮,“你的意思是……”

“恨鐵不成鋼,明白嗎?越是霍導重視的人,他越是嚴苛。他罵你罵得越兇,只說明他對你寄予了厚望。”

錦歡的心情像是撥開了濃霧見到明月一樣,頓時輕松了不少。

時璟言忽然壓低了聲音問:“下一場你有吻戲?”

話題轉變得很快,她一時反應不及,消化了他的話才點點頭,“和謝雲清有一個鏡頭。”

明蓁在對昏迷中的岳洵表達完愛意後,會輕輕地吻一下岳洵作為告別。

時璟言不提起她還忘了,之前一心都撲在如何才能將明蓁的悲愴表現得最大化,卻忘記自己和謝雲清還有一個接吻的鏡頭。

這可是她的銀幕初吻,而且還是在那麽多人面前,和一個不太熟的陌生男人……

單是想著,錦歡有些不自在地紅了臉。

看著她面色緋紅,時璟言頗有些不悅地皺眉,“他很帥?”

謝雲清是內地一線小生,人氣旺得很,名氣也不小,帥不帥他不知道嗎?不過她還是老實回答:“是很帥。”

他眉頭間的褶痕越發深了,錦歡盡力隱忍著不笑出聲來,伸出雙臂繞在他的頸後,輕輕說:“但是沒你帥。”

時璟言的唇邊綻開淺淺的笑,帶著幾分得意,幾分傲氣,這個笑使他的五官變得異常明亮深邃,連帶這間昏暗的臥室在這一剎那都增色不少。

果然,無論男人還是女人,對甜言蜜語永遠沒有免疫力。

而錦歡也突然明白,為什麽周幽王為博褒姒一笑,點了烽火臺,戲弄諸侯。

因為美人一笑,的確傾城。

她看著他的笑容出神,而在時璟言的眼裏,面前的女人膚若凝脂,唇瓣嫣紅似血,眼裏還有未完全從上一場纏綿中褪去的激情和羞怯,在這剎那都成了最無法抵擋的引誘。

他一只手忽然探進薄被滑到錦歡的腰間,緊緊箍住,使她動彈不得。另一只手則扣住她的後腦,五指纏繞著發絲,以吻封緘。他高大的身軀也跟著覆了上來,結實的胸膛嚴絲合縫地壓著她,錦歡只覺得鼻端滿滿的都是他的氣味。他熟練地撬開她的兩片唇,舌尖伸進來,細密烏黑的碎發掃過她的臉頰,立刻引起她的輕顫。

這個吻太過突然,也太過激烈。有那樣短暫的一瞬,她幾乎不知所措。

他終於轉移了進攻的方向,她才得以喘息,一邊阻止他,“別這樣,劇本……”

灼熱的吻密密麻麻地落在她耳後敏感的肌膚上,他奪過她手中礙事的劇本隨意扔到床下,埋在她頸窩的聲音暗沈嘶啞,不甚清晰,“現在最要緊的不是劇本。”

他天生強勢,容不得別人拒絕,此刻更是體現得淋漓盡致。她知道無從選擇,只能接受。她開始擁抱他,並且生澀地回應,雙手在攀上他寬厚有力的肩頭時,只感覺他吻得更加激烈,像是要將她生吞入腹一般。

他用膝蓋抵住她不安分的雙腿,尖銳的牙齒撕咬著她頸上的肌膚。

“我接下來還有戲……”她難耐地弓起身體,不自覺地迎合。

“我知道。”他低沈的聲音在她耳畔暧昧地響著,用牙齒廝磨她的耳垂,“放心,我不會讓你太累。”

她還想再說什麽,卻已經被他用唇堵住,純男性氣息侵入她的感官,其中夾雜著淡淡的煙草味道,在這一瞬間也格外撩人。她全身無力,只好隨他擺弄,整個人像是放在火裏烤,又像是置身於大海中央,隨著巨浪翻滾。

此時此刻,除了緊緊依附,她不知道還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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