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再見‘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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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問蒼穿著最普通的南嶺軍服混在隊伍一個不前不後的位置,油子張在最外面的一排,等下還要靠他和南苓軍說話,但以防萬一,蕭問蒼也就在他後面觸手可及的地方。

因為是伏兵小隊,根本不可能有馬匹,但為了便於逃走,他們還是帶了些馬,就當是戰利品。

蕭問蒼一邊走一邊來回打量著油子張,越看越覺得眼熟,但就是想不起來,摸不到頭腦的感覺,很不爽。於是看周圍沒什麽人註意自己,他擠到油子張旁邊,幹脆了問本人。

油子張也並不感覺意外,他本來就不期望這個從市井小民一步登天的將領會記得自己一個小兵的臉。

“四年前,廣寧之戰,”油子張意外地看到蕭問蒼的臉瞬間冷了下來,卻也沒有住口,“我是你放走的那個兵,和我們主帥一起。”

“這樣,怪不得。”蕭問蒼摸摸額角,皺緊了眉毛,“我們,也還算有緣,吧……”

油子張沒有答話,蕭問蒼也停頓了好一會,寂靜占領了周圍的空間。

“廣寧……我,做的還是有點過火了。”

油子張把眼睛瞪到不能再大,想看怪物一樣看著蕭問蒼,滿臉寫著不可思議,蕭問蒼勉強笑笑,把視線投向前方慢慢靠近的南苓大營。

“我可不是在求你原諒什麽,也從沒後悔過,從我殺了第一個人起……不過,我希望你不要把以前和現在這件事混為一談,你若是敢出賣我們,”

油子張咽了口唾沫,他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蕭問蒼吐出一口氣,“我會用最殘酷的方法殺了你。”

哨兵居高臨下地看著好幾天沒有消息的小隊慢慢靠近,深吸一口氣,喊道,“口令——”

油子張想了想,喊了句怪怪的夷族語回去,過了一會,由十幾根木樁拼成的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剛才的哨兵走了出來。蕭問蒼捅了他一下,油子張便按照說好的裝作慌慌張張的樣子沖了過去,身後有兩個人擡著一副擔架,上面躺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人。油子張抓過哨兵的衣襟,喊道,“我們隊長受傷了,快,讓我們進去。”

哨兵認得面前的這個人,他在南苓軍裏還是蠻有名的,看他抓住了自己,忍不住厭惡就想甩開。但一聽長官受傷,還是趕快打開門然他們進去了。

油子張心裏咚咚地打著鼓,比身後的同軍還要緊張。他領著人向營房的方向走去,卻繞了幾圈後慢慢靠近了後方的糧草場。

此時蕭問蒼和另一個士兵擡著擔架,跟在隊伍的最後面。周圍到處都是來去匆匆的南軍,自己這邊的士兵都拼命裝著鎮定的樣子,但通過擔架他甚至感覺到了另一邊的士兵在抖個不停。比起沖鋒陷陣,這樣子可更加難熬,甚至會讓人產生幹脆不再隱藏,抽出刀就和他們打的念頭。

“餵,你!”

一個粗啞的聲音傳來,所有人心裏都咯噔一下。蕭問蒼轉頭,看見一個手裏拿著馬鞭,看樣子是個小官的軍士正指著自己面前另一個擡擔架的士兵。

“你總抖什麽抖?”男人疑惑地看了看他,那士兵抖得更加厲害了,幾乎連擔架都拿不住。男人的眼神也越來越怪。

“大哥!”蕭問蒼連忙讓士兵放下擔架,自己空下手來湊到了男人身邊,微微彎著腰,笑得一臉諂媚,“大哥,大哥,他手受傷了,使不得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別和他一般見識。’

男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臉色稍緩,看樣子對蕭問蒼的反應很滿意。“生面孔啊,聽口音怎麽像北邊的?”

蕭問蒼一楞,趕忙又賠笑,“大哥果然好眼力!我老家離北邊不遠。”

男人點點頭,咧開了嘴,“小子挺會說話啊,有前途!仔細看看長的還真挺水靈。”說著他便伸出長滿老繭的手在蕭問蒼臉上摸來摸去,還用力掐了一把。蕭問蒼心裏一陣幹嘔,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只得賠著笑。

“你,過來擡!”男人放下手向前面的油子張喊道,等他拿過擔架男人忽然一鞭子抽在了他背上,並向地上狠狠吐了一口。

“呸!死叛徒,”然後又轉過來對著蕭問蒼,“小子以後有事找你彪哥!”說完拋了好大一個媚眼就走掉了。

“我去他【嗶】的,惡心死了!”蕭問蒼一邊走一邊用手背狠狠地擦著臉,“一直都只有小爺我調戲人,這次竟然在這麽一個【嗶,嗶嗶】的陰溝裏翻了我這艘豪華大船!下次再讓我看見他,一定先【嗶】,再【嗶】,然後在【嗶嗶嗶】!!!”

蕭問蒼嘟囔著,不經意一擡頭,正好看見油子張背後那條長長的,泛出紅色的鞭痕,眼神微動。

讓副將帶著其餘人,蕭問蒼自己摸到了營地中央,果然,一個一眼看去就與眾不同的帳篷就佇立在那。

南方夷族分支眾多數不勝數,雖然都屬於夷族,卻是水火不容,鬥來鬥去整整幾百年。後來其中的一支統一了全族,建立了南苓國。

烏爾部落——這個分支的名字。伺候南苓的國力一步步提高,不停地吞並周邊的小國,向中原慢慢擴張,直到現在南苓的大部分國土都在中原,但其上層還無一例外都是夷族。強烈的排外意識使南苓將所有外族人都置於了最底層的位置。即使如此南苓還是躋身了大國之列,但同時南苓也是內戰頻發的,無論過了多久夷族還是各守著自己的部族,總夢想著有一天坐在王位上的會是自己的部族。

但是無論自己打得多難解難分,只要一有外國入侵,南苓舉國上下都會變得團結至極,擰成一股繩全力抵禦外敵,團結起來的夷族是可怕的。但敵人一走,各個部族就又會立刻轉頭咬住曾經的戰友不放。於是南苓就在一次次的內亂中蹣跚地走到了現在,搖搖擺擺地擠進三強的末位。

強盛時的北襄和如今的西同無數次想滅了南苓,但由於夷族堅定的排外精神好潮濕多山的環境,一直以來都未曾如願。南苓就像一塊摻了鋼針的肥肉,平時看起來濃香誘人並觸手可得,但一旦咬上了卻會被狠狠刺傷,讓人無法下嘴。

蕭問蒼看著充滿異域風情並且過於華麗的帳篷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湊到邊上,悄悄吧簾子掀開一條縫隙,向裏面窺視。

太好了!裏面只有一個人在喝酒!

那人的盔甲與旁人有很大差別,一看就知道身份不一般,定是主帥無疑了。現在進去的話他還喝了酒,說不定還會有點神志不清。好吧,這個可能性小了點,不過怎麽說也是天賜良機!

“餵,你在那幹什麽呢?鬼鬼祟祟的。”

蕭問蒼一楞,四肢無意識地用力,渾身的肌肉瞬間緊繃起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終於,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拉著轉過去……

一瞬間,蕭問蒼放松了所有的肌肉,臉上飛快地擺出一個不好意思的表情,貌似憨厚地笑了幾下。

“呵呵,各位大哥……”

我去——少來幾個也就趁人不註意解決了,可,可,可這麽一大群活像討債專用打手的大漢湊在一塊觀光唱的是哪一出啊!

蕭問蒼靈機一動,拉拉領頭人的袖子,神神秘秘地向他擠眼睛。

“我吧,其實是剛剛回應的伏擊隊的,我們隊長發現了個重要得不得了的情報,讓我來報告元帥。”

正當蕭問蒼和男人糾結是他自己進去還是男人去轉述的時候,帳篷裏忽然傳出了一聲夷族語。雖然南苓現在中土人居多,但貴族用的都是夷族語,普通人就算說不好也是聽得懂的。那領頭的聽了應了聲是,狠狠等了蕭問蒼一眼就走掉了。

蕭問蒼心裏掂量了一下,走到大帳門口,將門簾掀開一半,看到剛才喝酒的人已經放下了杯子,看著這個方向,微微頷首,不知想著什麽。蕭問蒼便低著頭走到了他近旁,半跪下去。

“稟告元帥,我們隊長說,他在同軍力發現了一個人。“

“哦,什麽人?”他向杯中倒了些酒,用南方口音很重的漢話問道,聲調卻是懶懶的,從頭到尾看都沒看蕭問蒼一眼。

“此人身份事關重大,屬下能否靠前一些?”

“可以。”

男人隨便應了一聲,註意力仍放在酒杯上。於是蕭問蒼向前走了幾步,慢慢彎下腰,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抽出一把匕首,沒等對方反抗,刀刃就已經抵主了對方的脖頸。

“喲,好久不見了,烏爾頁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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