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四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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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爾頁取甚至還沒明白是怎麽一回事,自己的性命就被人握在了手裏,他慌忙擡頭。一張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的臉竟然就出現在了正前方。

“你是,蕭,蕭問蒼——!!!”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

“是啊,才發現?作為老相識,本人有點傷心了!”蕭問蒼調侃道。

烏爾頁取沒有說話,卻忽然一肘擊向蕭問蒼。仿佛是早料到會有這麽一出,蕭問蒼一把攬住了他的手臂,同時往上一扭。烏爾頁取就被一頭按在了桌面上。

“我的頁取啊,你就老實點吧!對方有幾下子我們心裏都有數不是嗎?”

說著他拿起匕首拍了拍烏爾頁取的臉。這個三十幾歲的南苓貴族瞬間扭曲了面孔,勉強轉過頭,狠狠地瞪著蕭問蒼。

蕭問蒼卻出乎意料地放開了手,頗有興致地度步到桌子對面,拿起酒壺聞了聞,一樂,直接掀開壺蓋喝了起來。

烏爾頁取先是楞了一陣,隨後又笑了起來,聲音有越來越大的趨勢。蕭問蒼一直沒放下匕首的右手擡起來,向前猛地一伸,刀尖在烏爾頁取眉間戛然止住。

“噓,安靜,乖。”

烏爾頁取停住了笑聲,諷刺地挑起了嘴角,“蕭問蒼,你還是那麽狂傲。”

“狂傲?”蕭問蒼舔舔嘴角漏出的幾滴酒水,“也許吧,不過在某人面前,我似乎還是有這個資本的,不是嗎?”

“你!”

“我?”蕭問蒼擡起頭,掛著諷刺的神情,斜視對方,“貴族就是好啊,就算家族在沒落,就算丟了多少人的性命,只要掛著烏爾這個姓,就等於抱住了免死金牌,經過廣寧一戰,沒想到你竟然還有機會掌兵。”

“砰”地一聲,烏爾頁取拍案而起,同時嘴裏大聲地說了句夷語。但等他再次想開口的時候,頸間一痛,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我說過,安靜。”

蕭問蒼慢悠悠地坐回去,並不看他。烏爾頁取卻背後一陣寒毛倒數。一瞬間仿佛再次看到了廣寧焦黑色的土地,問到了屍體燒焦的氣味,他不由得一脫力,坐了回去。

“對了,忘了告訴你,我以前去過南苓幾趟,夷語還是聽得懂一點的,你剛才,罵我了,對吧。”

烏爾頁取一楞,幾乎下意識地向後一縮,卻看見蕭問蒼鼓著腮,撅著嘴。

“小壞蛋!你是小壞蛋,壞蛋,小壞蛋……”

烏爾頁取瞬間無語,這人精神分裂嗎?

誰知蕭問蒼的臉不知什麽時候又變了樣,剛才還像小孩子一樣的眼神竟變得如冰似雪,讓人不寒而栗。

“退兵。”

“什麽?”烏爾頁取再次炸了毛。

蕭問蒼不理他“我說,給我滾回家種地去。”

烏爾頁取咬著牙,“你憑什麽在我面前大放厥詞!”

“憑什麽?哈,這不是明擺著嗎,”蕭問蒼死死地盯著烏爾頁取,活像盯著老母雞的黃鼠狼,“就憑我捏著你的小命。”

“可笑!”烏爾頁取的表情忽然變得神秘莫測,“你以為,你能毫發無傷地從我大營走出去?”

“你猜呢?”蕭問蒼向下扒了下眼皮。

“哈哈哈……蕭問蒼!你不要太小看我了!你當我什麽都不知道?自從知道對手是你之後我就時刻防備著了!而且,”烏爾頁取一笑,“一個中了毒的人,我真奇怪你怎麽還會這麽自信!”

蕭問蒼仿佛被一道閃電擊中了頭頂,卻硬是控制住了臉色沒有變化。

“哈,你從哪聽來的?不是得了癔癥了吧。“

“裝,你就算裝得在鎮定也沒用!在你現身的時候開始,他的話就已經足夠證明是真的了!同國皇室下毒的本事可是天下皆知,沒想到自己竟然進了焰王的套子了吧!哈哈哈……,你,你也有這麽一天!”

烏爾頁取滿臉都是幸災樂禍的爽快神情,眼睛看著蕭問蒼,透著無法掩飾的諷刺。

飛快地跳過去,刀刃死死抵住烏爾頁取的喉嚨,鮮血便從他脖頸不停地流下來。烏爾頁取吃痛,臉變得扭曲了。

“ ‘他’是誰?說!”

蕭問蒼的表情此刻簡直如同鬼神般可怖,緊盯著烏爾頁取,仿佛要將這個人整個嚼爛了吞下去。

烏爾頁取的內臟瞬間扭在了一起,仿佛整顆心都被這個鬼神撕碎,扔進了沙漠。但身為貴族的榮耀無法容忍自己的退縮,他便又強撐著瞪回去,卻活像一只做著最後一搏的兔子。

“你,你說呢?”烏爾頁取強撐道,“知道你身份的,知道你所在的,知道你中毒的,還有誰?”

蕭問蒼眼神忽然變得幽深無比,仿佛要把面前的人整個吸進去。

“你騙我。”

“騙你?你也想到他了不是嗎?那就證明,唔……”

烏爾頁取忽然感覺有什麽東西堵住了自己的嘴,同時腦側一陣劇痛,真的是劇痛。剎那間他幾乎被疼痛俘虜了全部感官,連動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能在原地不停地顫抖。恍惚間,他似乎看見一只血淋淋的手伸到了自己眼前。其中拇指和食指好像捏著一只……

耳朵!!!

烏爾頁取按住腦側血流如註的傷口,拼命仰起頭,驚恐地看著蕭問蒼無一絲波瀾的年輕面孔。

“四年前我就說過,我討厭別人 把我當猴耍,你,不會忘了吧……”

蕭問蒼把烏爾頁取的耳朵高高拎起來,一松手,那血淋淋的東西就落到了地面上,發出輕輕地啪的一聲。烏爾頁取面無血色地看著這一幕,五臟六腑仿佛都擰在了一起。當蕭問蒼的腳才在那上面的一瞬間,終於,理智那根弦,再也經不住重壓,繃斷了。

“我不知道!他,他沒告訴我他的身份,只,只是告訴了我你的事,焰王的事而已!真的!是真的,真的,真的……”

烏爾頁取把頭深深埋了下去,仿佛一直把頭插進土裏驚恐著的鴕鳥。

沈默了一會,蕭問蒼忽然輕笑起來。

“我說頁取,你知道當年我為什麽放你一條生路嗎?”

聽著這輕快的聲音,烏爾頁取的肩膀猛地抽搐了一下。

“告訴你,理由有兩個,第一,”蕭問蒼聲調忽地一冷,“我厭惡你,投奔你來的逃兵,你給我殺了個幹凈。”

“我,你,你不也殺降了?我手下的……”

“誰管你殺不殺降!”蕭問蒼瘋子一樣咆哮著,面目扭曲得恐怖,“其他人管我鳥事,四年前我告訴過你吧,徐陽,和我一起長大的那個小子,就在那裏面,哈,你把他的頭掛在了城墻上,真是好精致啊。”

“我恨不得把你的肉一塊塊挖下來,當著你的面餵狗,嚼碎了你的骨頭,再吐出去!”

“不過,我不會那麽做的,我就是要讓你活著,我就是要在你面前,看著自己的榮耀一分分雕亡,不止如此,我還要放你回去,讓你一生都生活在屈辱的陰影裏。至於那幾萬人,那可是給我弟的陪葬啊,瞧,這才是真正的風光大葬!!!”

“夠了!不要再說了——”

蕭問蒼無視了抓狂的烏爾頁取,繼續著自己的話。

“第二,”語調瞬間調高,“我這輩子啊,第一次看見你這麽蠢的主帥!要是放了你回去,下次碰見你,那我不就賺了?比如……現在。”

蕭問蒼狡黠一笑,“實話告訴你,我根本不確定到底是誰賣了我,不過幸虧有你!謝謝嘍!”

烏爾頁取猛地瞪大了眼睛,棕黃色的瞳仁寫滿了憤怒和仇恨。

出乎意料的,已經放棄了抵抗的烏爾頁取忽然拼上所有的力氣,向後猛頂過去。蕭問蒼意識沒有防備,被撞得一個趔趄。趁這個空隙,烏爾頁取拼命向外跑去,同時聲嘶力竭地呼救,蕭問蒼連忙一個箭步沖過去,三下五除二壓制住了他。但此時帳外已經喧鬧了起來,不一會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沖了進來,看見眼前的一幕很明顯地楞了一下,幹瘦的雙手向前伸著,顫抖不止,下一秒,用夷語撕心裂肺地喊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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