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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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嘉樹先是感覺滴滴聲的間隔有些久,擡頭一看,赫然發現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已經變成了0.

他忽地一下跳下床,連鞋也顧不得穿上,一陣風似的沖到了護士臺那,一邊疾跑一邊大喊道:“護士,你快來,心跳突然沒有了。”

程爸也被嚇了一跳,大家都熬了一夜了,精神都有些不濟,於是坐著坐著就不由自主的打起盹來了,哪裏想到一直狀態平穩的程盼會突然出事。

護士很快就過來了,面無表情的對著昨天半夜新上的一瓶藥水調了調速度,大概一分鐘之後,程盼的心跳終於上去了。

“有事叫我們。”護士調好了藥水,交代了一句就又回去了。

程嘉樹望著那根藥水管子,這個藥水不像是別的,它被放在一個盒子裏,掛的高高的,程盼的心跳一不正常,護士就會調盒子上的按鈕,改變藥物的流速。

程嘉樹的眼睛一直盯著那根輸液管,因為藥水是被放在盒子裏的,肉眼根本看不清輸液管內到底有沒有藥水流,但他還是不知疲倦的盯著。

每張床鋪上面的天花板上都懸著一根U型的鐵管,藥水什麽的都掛在上面,程嘉樹數了數輸液管,左邊一個,右邊兩個,各種管子纏纏繞繞的堆在程盼床邊,看得人眼睛不由得一酸。

那麽怕疼的一個人,要是清醒的話一定會朝自己撒嬌。

短短的一個上午,程嘉樹已經不知道自己叫了多少次護士了,到了後面醫生已經直接跟他們說不用再盯著數字了,現在只要是穩定的就可以了。

程嘉樹無措的站著,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應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臨近中午的時候,醫生又走了進來,拍了拍趴在床尾的程嘉樹的肩膀,示意他出來。

程嘉樹走了出來,一臉茫然,但眼眸深處又帶著一絲恐懼。

“你看到我們新上的藥了吧。”醫生轉進了值班臺,從桌子上拿起一支筆,邊寫邊對程嘉樹說道:“這是用來刺激她心跳的,現在我們醫院只有幾只了,恐怕只能用到半下午,所以你要去中醫院買藥。”說著他就將寫好的紙條遞給程嘉樹。

程嘉樹接過一看‘異丙腎上腺激素 6支’幾個字用黑色水筆寫在白色紙上,筆跡很清楚,不像是平時的龍飛鳳舞。

這足以顯示這幾個字的重要性。

“你記住,最少都要買6支。”在程嘉樹進病房之前,醫生再三叮囑道。

程嘉樹回了病房,很快又出來了,腳步不停地疾走,三兩步沖到了電梯前,只是電梯遲遲沒到,他狠狠地一跺腳,轉身跑向樓梯。

站在醫院門口的程嘉樹有些茫然,除了高中三年他並沒有在縣城呆過,對這兒並不是很熟,一出門都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才能找到公交站臺。

好在他沒有站多久,一個大叔模樣的人走了過來,殷勤的詢問道是不是要坐車。

程嘉樹知道這裏常常會有摩托車偷偷拉客,因為交警總是查,他們做的並不光明正大,總是偷偷摸摸的。

程嘉樹聽到他的問話就像是久旱逢甘霖一樣,忙不疊的點頭,價錢也沒問直接就上了車。

嗡的一聲響,車很快就飛馳了出去。

走進中醫院的時候,程嘉樹簡直有些兩眼一抹黑,他並不常生病,就算是生病也不過是小小的感冒,小診所裏拿一些藥就好了,根本就不用來這兒,因此,當他真正一個人站在這兒的時候,他的心突然就沒了方向,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了。

他隨著大家一起走進了大廳,循著上面寫的字找到了拿藥的地方,程嘉樹朝裏面的人打了聲招呼,詢問了一聲是否可以在這買藥,還不等他從口袋裏掏出紙條,說出藥名,裏面的人就直接搖頭說這裏不可以抓藥。

程嘉樹將紙條折好放回口袋,失魂落魄的看著整個醫院。

“爸,這裏不可以買藥。”程嘉樹抖著手從口袋裏面掏出了手機,撥通了程爸的電話。

他終究太過稚嫩,遇到了這種事心裏竟慌的沒有一點辦法。

程爸聽了程嘉樹的話,連忙先安慰了他幾句,才讓他去門診那找個醫生向他說明情況,想辦法開出一個藥單來。

程嘉樹掛了電話,聽到了程爸渾厚鎮定的聲音,他心裏終於有一點底了。

臨近中午的時間,好多醫生都吃飯去了,程嘉樹一連找了十幾個房間,終於讓他找到了一個開著的門。

房間裏還有不少病患再等著醫生問診,但是程嘉樹已經顧不得先來後到了,他直接擠在了最前面,對著這個頭發花白,戴著金絲眼鏡的醫生大概講了一下情況,接著又抖著手將紙條拿了出來。

也是運氣好,程嘉樹找到的醫生正好是之前給程盼檢查的醫生,對她還有一點印象,也不知道程嘉樹那句話中提到了程盼的名字,醫生一下子就想起來了。

他啊喲一聲:“上次檢查的時候還不是好好的嗎?怎麽就不行了,這藥可是搶救藥啊。”

驚訝完,他又對著面前坐著等的那些人道歉:“不好意思,這個事很著急,這是搶救,麻煩你們等一下了。”說完,他轉過椅子,打開電腦點了幾下,找到這個藥詢問程嘉樹要要多少。

程嘉樹時刻記著縣醫院醫生交代的最少六只,連忙說道:“醫生說最少要六支。”

由於這是搶救藥,中醫院也沒有多少,不過好在程嘉樹最終拿到了六支。

這個醫生醫德極好,生怕程嘉樹會沒有辦法拿到藥,特意和他一起下來結賬拿藥,知道他親眼見到程嘉樹拿到了藥才默默離開。

程嘉樹也顧不上找他道謝了,直接抓著藥出了醫院。

來時送他的那個大叔還沒有接到客,坐在摩托車上痞痞的抽著煙,看到程嘉樹出來連忙迎了上去,熱情的問他要不要坐車。

程嘉樹點點頭,坐了上去。

大叔很健談,也許是看著來去兩趟都是他,覺得有緣,一路都在和他聊天。

但不知道為什麽,程嘉樹耳邊聽著大叔講著他家裏的瑣事,心裏想的卻是程盼。

突然,一串淚珠落了下來。

程嘉樹很快註意到了,連忙控制自己不要再落淚,但是淚腺已經不受他的控制了,依舊在源源不斷的滾下淚珠。

上樓的時候他走的依舊是樓梯,在即將要到的時候,他頓住了腳步,用手背狠狠地擦了幾把臉,確定臉上沒有淚痕了,才接著往上走。

等他把藥交給醫生進病房時,發現原來已經到了午飯時間了。

程爸他們已經吃好了飯,正收拾一次性餐盒扔掉,見程嘉樹進來,先是問他有沒有買到藥,確定買到之後,程媽連忙叫他下去吃飯。

他們已經吃了一會兒了,要是再不下去的話,可能就沒飯吃了。

程嘉樹其實是想說他不餓的,但是看著才短短一夜卻已經有了黑眼圈的程媽,這句話他怎麽也講不出口。

他點點頭,走下樓去吃飯。

食堂已經沒有多少人了,自然菜也不多了,程嘉樹點了一個白菜拿了盒飯,找到一個沒有人的空桌子就坐了下去。

飯有些硬,要咀嚼好久這口飯才能被咽下去,白菜有些淡,吃得讓人有些反胃,但是程嘉樹還是強迫自己吃下去。

吃到一小半的時候,程嘉樹的腦海裏又開始浮現程盼虛弱的模樣了,眼淚又再次落了出來。

他大口地咽著飯菜,在別人詫異卻又理解的目光下,邊流淚邊吃完了整盒飯。

回到病房的時候正好一點整,程媽兩手環著放在程盼病床上,臉趴在上面,睡得正熟,程盼媽媽挽著一只胳膊,撐著腦袋也在睡,至於程爸,正努力的睜大眼睛盯著心電監護儀。

程嘉樹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拍拍程爸的肩,小聲的說:“爸,你睡一會兒吧,我先看著。”

程爸熬了一宿,眼睛已經快要睜不開了,見有人來換班,也沒有勉強,點點頭,脫了鞋上床睡了。

程嘉樹坐在程爸之前坐的凳子上,定定的望著程盼。

也不知道怎麽了,程嘉樹的眼淚又落了下來。

他也不管臉上的淚,由著它不停的往下流,然後滴到棉襖上,漸漸地氤氳成一大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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