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知道程盼情況好了一點，自己的擔憂也就少了一些，程嘉樹一覺就睡到了天亮。

早上他睜眼的時候，程爸已經起來了，幾個人坐在旁邊吃著早餐，講著一些家常話。

見他醒了，程媽連忙催他起床吃早餐。

早餐買的是包子和粥，程嘉樹拿了一個菜包，勉強吃了，但是吃到最後幾口的時候，沒忍住差點吐了，程媽看著他吃不下去的樣子，連忙招呼他扔掉喝粥。

粥是最簡單的白粥，上面飄著一塊黴豆腐。

程嘉樹喝了幾口，粥有點燙，又沒什麽味道，平時吃到不覺得什麽，但是今天實在是喝不下去，他喝了幾口，最然是在喝不下去了，只好蓋上蓋子，放在一旁。

“盼盼要不要吃點什麽？”程嘉樹擡眸，詢問程媽。

程媽搖搖頭：“她吃不了。”說完又看程嘉樹的碗，發現裏面的粥根本沒有動，於是她問：“你怎麽不吃一點啊？”

“我沒胃口。”程嘉樹將粥扔了，坐在凳子上呆呆的看著床上的程盼。

就在他們吃早餐的時候，醫生又走了進來。

程嘉樹站了起來，往旁邊走了走空出位子給醫生。

醫生湊到程盼床畔看了眼心電監護儀，又看了看程盼的臉色，轉過身輕聲的對程爸說：“家屬過來一下。”

按理來說應該是程盼媽媽作為家屬過去的，但是她又沒什麽主見不說，還動不動就哭哭啼啼的，昨天晚上，程媽不光要看著程盼的情況，還要安慰她，著實讓人心煩，因此醫生有什麽情況都是直接找程爸。

程爸點了點頭，擡腳跟了上去，程嘉樹看了也連忙跟上。

“醫生。”程爸站在椅子旁邊，用詢問的眼神看著他。

醫生點了一下頭，打開電腦裏的文件，放大給他們看：“你們看，這是昨天我們給她做的檢查。”

“這是心電圖，這是CT，我們做了腦部的，也做了胸部的，現在我們經過檢查，發現她應該是竇性停搏。”

說著，他點了其中一個圖：“你們看她的心電圖，正常人的心電圖應該是有很明顯的起伏的，但你看她的，起伏很小，並且很長時間才有一個波動，要是什麽時候波動沒了就說明心跳不跳了，人也就沒了。”

程爸和程嘉樹一聽立馬感到了其中的嚴重 ，兩人都一臉嚴肅的望著醫生，等著他接著往下講。

“然後這個竇性停搏呢，講的是心臟，你們看在這個地方可以控制心臟跳動，但是由於她的這個地方出現了問題，沒有辦法再讓她的心臟維持規律，快速的跳動了，現在的情況就是我們已經給她用了藥刺激她的心跳跳動，但是呢，這個要只是刺激並不能救好她，你們也知道昨天晚上我給她用了這個藥，但是今天還沒有好轉，所以我的建議是你們給她轉院到南明去，那裏有能力給她治好。”

他停了停，沈吟了一會兒才接著說：“你們家庭情況怎麽樣？”

程嘉樹也不知道怎麽話題一下子就轉到了家庭情況上，腦袋有些宕機，不知道怎麽回答醫生，還是程爸鎮定，很快就反應過來回了醫生：“一般，都是普通家庭。”

醫生接著點頭：“我的意思是這個病人看上去也才十幾、二十的樣子，還年輕，竇性停搏呢也不是什麽不治之癥，只要安裝一個心臟起搏器就好了，也就六七萬的樣子，人還年輕，留住了人比什麽都重要。”

說著他站了起來：“該說的我都說的差不多了，你們家屬商量一下是轉院還是就這樣，說實話，在我們醫院我們也沒有辦法，我們給她做不了手術，只能這樣用藥控制，但還是什麽時候控制不住這是不好說得，你們家屬要做好準備，盡量早點下決定。”

程嘉樹站在那楞楞的，一動不動，一時間消化不了這個消息。

程爸嘆了口氣，看著程嘉樹失魂的樣子也沒太在意，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出去。

從醫生辦公室到病房的距離很短，只有百十來米，走廊也很亮，光線充足，空氣也還算新鮮，但是程嘉樹坐在這條路上只覺得是在走一條沒有希望的路，路的那頭是無邊無際的黑暗。

“爸。”在即將走進病房的時候程嘉樹叫住了程爸。

程爸擡起頭，看著程嘉樹示意他說。

程嘉樹舔舔唇，不知該從哪裏開口。

他的臉色蠟黃很不好看，昨天今天發生的事太多了，在他之前的人生中從未經歷過，他見過最嚇人的事也不過是上次程爸高血壓暈倒，並且那次事情發生的時候他是沒有在程爸身邊的，一切的事都是從程媽口中聽來的，所以並沒有這件事給他的驚恐大。

“爸，我們轉院好不好？”他嘴張合了好幾次，終於將這句話說了出去。

程爸深深的看了眼程嘉樹，很快又垂下了眼皮，並沒有回答。

只是徑直推開了門，招呼程盼媽媽出來。

程盼媽媽不明所以，傻楞在原地，還是程媽推了她一把才趔趄著出來了。

程嘉樹沒有聽程爸和程盼媽媽說什麽，走了進來和程媽並排坐著。

他的腦袋一片混亂，於私心他當然是希望程盼能夠轉院去南明的，但是剛剛程爸看他的那個眼神讓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不管程盼和他家關系有多好，和他爸媽有多像一家人，但事實上他們就是兩家人，這件事應該讓程盼的父母拿主意，哪怕他們的主意很大可能是選擇不轉院。

他定定的坐在凳子上，等著程爸和程盼媽媽談完。

沒等一會兒，兩人就回來了，程嘉樹擡頭望去，程爸和程盼媽媽的眼皮都向下耷拉著，臉色都不是很好，程盼媽媽的眼眶還是紅紅的，好像哭過一樣。

“爸。”程嘉樹沒忍住，哐的一下站了起來，他眼不轉的望著程爸，希望能從他的眼裏看到希望。

但是程爸的眼神帶著憂傷，看樣子談話的結果並不是大家希望的。

“阿姨。”他轉過頭，哀求著程盼媽媽，“我們轉院好不好？”

程盼媽媽睜著猶如兔子一般的紅彤彤的眼睛，還沒有開口眼淚就先流了下來：“嘉樹，不是阿姨不想轉院，你也知道的啊，我們家做主的是她奶奶，她奶奶怎麽可能會拿錢出來，我也沒有辦法啊。”程盼媽媽邊說邊哭，由抽噎著哭慢慢的變成了嚎啕大哭。

好在醫院這個地方崩潰大哭的人多的是，並沒有人對他們側目。

程媽一臉無知的望著他們的來往，不知道他們到底在說些什麽。

她有些著急的搖著程爸的手臂：“老程，你們在說什麽啊？”

“盼盼這病可以治，但是最起碼要六七萬塊錢，這不正商量著呢。”程爸倒是沒有要瞞著程媽的意思，簡單的把整件事和程媽說了一下。

“你打個電話給她爸啊。”程媽聽完，連忙催促程盼媽媽打電話回家叫能做主的人過來。

程盼媽媽只顧著哭，並不回答程媽的話，程媽沒有辦法，只好示意程爸打電話。

程爸搖搖頭，顯然是不想多說這件事。

“打了，她奶奶說等他們下午過來。”

程媽一聽就炸了，驚訝道：“下午。”但很快她就註意到自己的聲音太大了，連忙壓低了聲音：“這人到現在都沒醒，時間耽誤久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啊，這再不親生死關頭也不能這樣做啊。”

程媽每說一個字，程盼媽媽的肩膀就抖一下，但也只是抖一下，並不說什麽話。

按理來說病人已經送到了醫院，就應該由家屬來照顧，他們這些人也可以回去了，但是不光說程盼對他們家不僅僅是同村人，更是親如女兒的存在，程盼家裏人的態度就讓他們不能放心的回去。

程盼媽媽只會哭，什麽事都不管，要是他們走了的話，還不知道程盼會怎樣。

於是程爸程媽以及程嘉樹絕口不提回去的事，當然程盼媽媽也樂得他們不回去。

幾個人默默無語的坐著，個個臉色都不是很好。

但是對面床鋪卻很熱鬧，大早上的，探望的人就來了一大推，嘰嘰喳喳的講個不停，一盒又一盒的早餐被打開來，濃郁的香氣氤氳飄散開來。

平時要是聞到這些味道，肚子裏的蛔蟲早就被勾了起來，聽到這些聲音，也早就加入進去了，但是現在大家的氣氛都很低迷，偏偏對面還吵鬧個不停，程家樹皺著眉頭斜了對面一眼沒說話。

凳子不夠，他和程爸只能坐在旁邊的空床上，遠遠的望著程盼。

從昨天昏迷到現在，程盼都沒有明顯的醒過來，一直迷迷糊糊的，心跳也忽高忽低的，心電監護儀滴滴、滴滴的不停響，每響一次程嘉樹的心就要瑟縮一下。

程嘉樹勾著腰坐著，默默地在心裏數滴滴響的次數。

1、2、3……

程盼的心跳速度並不快，一分鐘過去了，程嘉樹也不過才數到70，就在他要接著往下數的時候，變故突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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