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的空間狹小，程嘉樹只能窩在程盼旁邊的小櫃子上，櫃子有點窄，程嘉樹坐在上面需要將腿緊緊的蜷在一起，全身緊繃著，才能不碰到躺著的程盼。

他一只手抓著窗戶邊，一手扶著程盼躺的移動床。

車開得很穩，顛簸很小，程嘉樹坐在車上眼眨也不眨的望著窗外，景色呼呼地往後道路，讓人憑空生出了抓不住什麽的恐懼感。

很快車就出了村子，跑上了大馬路，窗外流光溢彩，商家放的音樂震耳欲聾。

突然耳邊傳來了□□聲，程嘉樹扭頭看去，程盼好像感覺不是很舒服，腦袋一直在動。

“把窗戶關上一點。”就在程嘉樹不知所措的時候，坐在一旁的護士開口了，程嘉樹聽了連忙照做，唰的一聲，車窗緊緊的閉上了。

耳邊的聲音一下子就小了，程盼又恢覆了一動不動的樣子。

要不是程媽、程盼媽媽還有護士在的話，程嘉樹真想伸手試一下程盼是否還有呼吸。

程盼的眉頭一直皺著，像是一個川字，程嘉樹看了一會兒不忍再看，只閉上了眼睛放空自己。

但他越想什麽都不想，就越容易胡思亂想。

他的腦海裏一時閃過程盼之前還在和他俏皮的樣子，一時又閃過程盼奶奶的樣子，一時……想到的卻是電視裏的各種搶救無效的場景。

就在腦海裏的那些幻想將程嘉樹嚇得出了一身一身又一身冷汗的時候，救護車停了，車門唰的一下打開了，程媽和程盼的媽媽率先下去。

程媽看見程嘉樹還呆在車上不由得開口催促：“嘉樹，你楞著幹什麽，快下來。”

程嘉樹回過神，跳下車去，冷風一吹，腦門上還未幹的冷汗涼得他一個激靈。

移動床很快就由幾個醫生推了進去，程嘉樹擡腳想跟上，但是程爸掏出一把錢，交代他先交錢，就跟著醫生先走了。

他捏著手裏厚厚的一沓錢，眼睜睜的望著人從眼前消失。

程盼媽媽暈車，抱著垃圾桶吐了個昏天黑地，程媽不放心她，站在一旁扶著。

入夜之後的醫院很安靜，空蕩蕩的，除了他們幾個人就只剩下收銀口那的人了，凜冽的寒風肆虐著，刮過大廳的的時候發出呼呼地吼聲，在寂靜的夜裏，配著昏暗的燈光，顯得格外的恐怖。

等到程媽她們收拾好，程嘉樹就帶著她們一起上樓了。

程盼媽媽暈車有些嚴重，不想再坐電梯，於是她們是從樓梯上去的。

樓梯那的燈全都黑著，程嘉樹用力地跺了一下腳，燈沒亮，沒辦法，他只好喊了一聲，頭頂上的燈應聲而亮。

他對醫院總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望著醫院白慘慘的墻壁，他總是會想到不好的事。

上了樓之後，程嘉樹先找到值班臺問了程盼病房的大概位置，腳步有些沈重地往那走著。

他們進去的時候，程爸已經把一切的事都弄好了，程盼躺在床上插著呼吸器，床旁邊的小矮桌上放著一個心電監護儀，此刻正滴滴的響著。

“爸……”程嘉樹輕輕的叫了聲程爸。

程爸點點頭：“沒事了，已經檢查了。”

程嘉樹的心好像依舊是飄著的，沒有著落，就連他自己也說不上為什麽。

病房挺大的，有他們教室那麽大，只擺了六張床，三張一排床頭靠著墻擺著。程盼這一頭只有她這一張床有人，其餘的兩張空著，幾個人坐在旁邊的空床上，默默無語。

沒一會兒，護士進來了，招呼他們派個人過去拿被子。

程爸折騰了半宿，早已有些精神不濟了，程媽和程盼媽媽也一臉疲倦，程嘉樹想也沒想就站了起來，跟在護士後面去拿被子。

被子是被單和被套分開的，淡藍色的豎條被套和十幾斤重的棉絮，程嘉樹一把就扛了起來。

程嘉樹扛了被子回到病房放在比較靠近程盼病床的另一張床上。

程媽看見被子是還沒有套好的，連忙站起來幫忙，程盼媽媽也要幫忙，但是程媽不讓，只讓她坐著休息。

被子剛剛弄好，一個醫生就走了進來，現在程嘉樹看著醫生就有一種莫名的恐懼感，他立住了身體，站在病床的另一側看著醫生給程盼做檢查。

醫生剛給程嘉樹做完基礎的檢查，就又進來了一個醫生，兩個人小聲地討論了一下，然後對著程爸說：“等會兒，我們給她做個心電圖，你們家屬幫忙換一下衣服。”

程盼是女孩子，程爸和程嘉樹不好意思幫忙換，只能讓程媽和程盼媽媽來。

他們兩個人背過身去，站到了窗戶那。

程嘉樹透過窗戶看著窗外的月亮，皎潔的月光傾瀉下來，照的住院部前面的空地上一片光潔。

衣服剛剛換好，醫生就推著儀器進來了，程爸和程嘉樹從始至終都沒有轉頭。

等到心電圖做好之後，他們才轉過身坐在旁邊的病床上。

“你們先睡一會兒，我和嘉樹看著就好了。”程爸揉了揉眼睛，對程媽她們說道。

程嘉樹這才拿出手機看了眼時間，原來一通折騰下來，已經到了10點了，時間居然過得這麽快。

程媽本來不想睡的，但是禁不住程爸的勸說，只好勉為其難的躺下了。

程嘉樹看程媽躺下了，從對面床鋪那搬了兩個凳子過來。

他輕輕的放下，爭取不發出一點聲音：“爸，你也趴著歇一會兒吧，我一個人盯著就好了。”

程爸實在是扛不住了，打了個哈切，坐到了凳子上，兩只手攏進棉襖裏，放在床沿，枕著睡了。

大家都睡了，房間裏真的是靜的連針落在地上的聲音都可以聽見了，程嘉樹把凳子移到了程盼床旁邊，坐下。

程盼還是閉著眼睛的，從始至終她就沒有醒過，程嘉樹也不知道這是個好事還是壞事。

他看了沒一會兒，醫生又走了進來，程嘉樹的心一緊，但是醫生只是叫他出去一下。

程嘉樹點點頭，叫醒了程爸，打了聲招呼就出去了。

他們這個病房有個很明顯的好處，就是靠著值班臺，有一個大窗戶可以方便病房裏的人和值班臺那邊的人交談。

程嘉樹坐過去，就見醫生拿了個真空采血管出來，裏面還裝著血液，一旁的護士拿了張單子寫了些什麽然後讓醫生用單子裹著真空采血管，鄭重的交給程嘉樹，嘴裏還不停地叮囑著：“拿到二樓的血液科那裏叫他立即化驗，說這裏急著要，不要摔掉了，仔細點，從這往前走往右拐坐電梯下去就好了。”

程嘉樹捏住了這個小小的真空采血管，小跑著往前走。

整棟樓都靜悄悄的，程嘉樹的腳步聲在這寂靜的環境裏顯得格外的明顯。

好不容易找到血液科之後，程嘉樹發現裏面並沒有人，他環顧四周，並沒有找到其他的人，不過好在他看到了門上貼的電話號碼。

他拿出手機撥出了號，沒一會兒她就從玻璃窗那看到了白大褂過來。

他將手上的真空采血管交給來人，向他重覆剛剛醫生叮囑的話，來人點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白大褂的身影很快就又消失了，程嘉樹站在門外，不知道是該等結果還是上樓。

他躊躇了一會兒，選擇上樓。

上樓後，他先是跟值班的護士說了聲采血管已經送到了，然後才往病房裏去。

程爸直挺挺的坐在凳子上，眼睛望著那臺心電監護儀眨也不眨。

“爸，你先睡一會兒吧。”程嘉樹走上前，朝程爸說。

程爸搖了搖頭：“我剛剛瞇了一會兒，已經不困了，我和你一起吧，省得沒個照應。”

程嘉樹一聽想了想也是，於是沒有勉強，坐在一旁陪著。

也不知就這樣坐了多久，程爸又開始打盹了，頭一點一點的，程嘉樹剛要叫程爸趴著睡一會兒，就見程媽掀起被子起來了。

“媽，你怎麽就醒了？”

程媽下床，邊穿棉襖邊叫醒程盼媽媽。

“媽，你們再睡一會吧，我看著就行了。”程嘉樹直到半夜爬起來的滋味，於是不停的讓程媽躺回去接著睡。

程媽揉揉迷糊的眼睛，嘴裏含含糊糊的說：“不了，你們也睡一會兒，不然人扛不住。”

程嘉樹禁不住程媽的勸說，只好和程爸躺了上去。

剛剛走人的被窩還是暖呼呼的，熬了半宿的人一躺上去就要陷入黑甜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程嘉樹突然被說話聲給吵清了，他轉過頭，迷著眼睛望著程盼那邊，只見醫生帶著一個護士在不停的調著一個儀器，邊調還邊問：“姑娘，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每調一次就問一下，程嘉樹聽見沒有聽見程盼回答，但是他可以根據醫生是否接著調判斷程盼的反應，果然，等了一會兒，醫生沒有再調了，只是輕聲的告訴旁邊的護士下次怎麽做。

叮囑完之後，才對程媽交代要是心跳低於90或者高於120，都要叫護士。

程媽自然是點頭，表示自己會註意。

程嘉樹躺在床上，知道程盼醒了，想著要起來看一下她，但他實在是太困了，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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