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不到7點，程盼就醒了。

大概是晚上變了天，降了溫，晚上開著空調睡有些冷。

她下床，走到窗戶那，咖啡色的窗簾將屋外的光芒遮得嚴嚴實實，悄悄的掀開一個角，光芒立馬就湧了進來，有些刺人眼。

“怎麽就醒了啊？”身後傳來模模糊糊的問話。

她放下掀起的一角窗簾，緩步回到床邊：“睡不著。”

程嘉欣翻了個身，摸到床邊的遙控器關了空調。

“幾點啊？”

程盼拿起櫃子上的手機看了眼時間：“才6點多，你再睡會兒吧。”

程爸程媽都是當老師的，村裏分的田除了一畝菜地之外，其餘的全都租給別人種了，因此，程嘉樹、程嘉欣他們並不像程家村其餘的孩子一樣，在家的時候要下地幹活，寒暑假期間，程爸程媽都是隨便他們幾點起床的。

明明還沒睡醒的程嘉欣一把擼掉被子，坐起身來：“不要，今天早點起床，我要去逛街。”

人雖然已經坐起來了，但眼睛還是閉著的。

程盼玩心大起，一把將她推倒在床上，又趁她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跳就跳下了床，脫鞋掉了一只，只能單腿跳到窗戶那，唰的一聲，窗簾開了，太陽光照亮了整個房間。

在吃早飯的時候，程嘉欣隨口說了一下今天想去逛街，沒想到程媽說讓她們兩個帶程嘉樹買一下上大學需要的東西。

“媽，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可以買的。”程嘉樹對程媽還將他當作一個小孩子的行為表示非常不滿。

“對呀，我們女孩子買東西，他們男孩子跟在後面也不好啊。”程嘉欣才不樂意程嘉樹和她搶與程盼單獨相處的時光呢。

蘇巖也適時地插入：“阿姨，就讓嘉姐她們兩個女孩子一起去逛街吧，我正好和嘉樹去一下高中轉一下團組織。”

昨天他和程嘉樹商量了半宿，一致認為現在最重要的事是讓程盼不再將程嘉樹當作一個小孩子，而是一個成年人，而一個成年人買東西才不會讓姐姐幫忙挑。

程媽也不是非要孩子聽自己的話，見他們都有自己的安排，便沒堅持了，只是說去學校要帶的東西自己準備好，不要丟三落四。

程嘉欣唏哩呼嚕的喝完了碗裏的粥，抽了張紙擦擦嘴，說：“盼盼早就幫他把要帶的東西都列好了，就放在床頭櫃那，待會過去拿就好了。”

程媽一聽，心裏越發高興：“還是盼盼心細靠譜，像我，不像你們倆丟三落四，今天忘這個，明天忘那個，也不知道像了誰。”

從小到大程媽這樣的話就沒少說，程家姐弟倆早已免疫了，不過現在程嘉樹聽見他媽這樣誇程盼，心裏有了種與於榮焉的感覺。

因為怕時間晚了會越來越熱，兩撥人吃了早飯就準備出門。

學校的工作人員是到了8點左右就會上班的，程嘉樹和蘇巖打算直接往學校去，轉完團組織後再購買一些東西，最後在各回各家。

而程盼她們則因為街上的店還沒開，選擇先去她大姑家。

程盼奶奶生了四個孩子，三個女兒一個兒子，程盼爸爸是最小的，也是最得寵的，程盼幾個姑姑還小的時候，沒少受氣。

好在長大後嫁的人家都不錯，一家子都和和美美的。

三個姑姑裏，屬程盼大姑嫁的最近，就在鎮上，程盼小時候呆得最多的地方除了程嘉樹家就是她大姑家，所以，上了大學之後，每次回家，她都會來看一下她大姑。

她們到的時候程盼大姑正在洗碗。

水龍頭裏的水淅瀝瀝的流著，與碗筷碰撞的聲音組成了一首交響樂。

程盼叫了聲大姑就接過了還沒洗的碗，程嘉欣則去逗程盼大姑去年新生的女兒——何北。

“今年怎麽回來這麽早啊？”程盼大姑也不客氣，直接將位置讓了出來，她擦了擦濕漉漉的手，走進客廳端了兩杯茶，又拿了些瓜子。

程盼摞好洗好的碗，一一瀝幹水放進櫥櫃裏，又將被水打濕的臺面擦幹。

做完這些她才說：“今年程叔叔家的嘉樹考上大學了。”

這是一件喜事，回答多少遍都覺得高興。

“哦，聽說了。”程盼大姑點點頭，幫著收拾廚房，“今年那小子是和你一起打暑假工吧，真快，上次看到他還是上初中呢，現在都要上大學了，嘉欣啊，什麽時候嫁人啊，有沒有對象啊，要不要大姑給你介紹一個。”程家小子她見的少，但是程家姑娘是經常跟著自家程盼往這兒跑的，人長得好嘴也甜，就是不太會讀書，高中沒上完就不讀了。

程嘉欣正把何北抱在懷裏哄呢，抱孩子的姿勢像極了一個母親：“謝謝大姑了，不過我今年臘月的時候訂婚呢，到時候大姑一定要來啊。”

她家與程盼家其實並不沾親帶故，只是簡單的鄰居關系，但由於程盼的原因，兩家辦大喜事時會邀一下對方。

“這丫頭倒是不認生，誰都能抱。”她抱著何北從這面墻走到那面墻，懷裏的小臉一直都是笑瞇瞇的。

程盼聽得程嘉欣這樣說，心裏也癢癢的，一蹦一跳的走過去逗小孩子。

她去年放假沒回來，只是從電話裏知道大姑又生了一個女孩兒。

小丫頭還沒到周歲，不會說話，但眼睛又大又靈活，一直滴溜溜的轉，看著可招人疼了。

“怎麽吃手指啊？”程盼將小丫頭白嫩嫩的手從嘴裏拿了出來，軟軟的，還帶著幾個窩，她扯了點紙，擦掉上面的口水。

小丫頭還以為是在和她玩呢，一下子就將程盼的手指捏緊了，兩只腳高興的朝天亂踹。

“你看，她力氣好大啊！”程盼微微向上提起手指，小丫頭緊緊地拽著，小拳頭也跟著往上提。

軟軟糯糯的一團，別提有多可愛了。

玩了一會兒，小丫頭累了，小小的嘴巴張大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就閉上了眼睛。

程嘉欣戀戀不舍的將懷裏的小娃娃放進搖籃裏。

兩個人坐在那又嗑了一會兒瓜子，程盼大姑買完菜回來了。

程嘉欣拉著程盼要去買衣服程盼大姑不肯，一定要留她們吃午飯，拉扯來拉扯去，才睡著的小丫頭被吵醒了，程盼大姑沒辦法，只好放她們走。

九點鐘的太陽已經很曬了，太陽光照到身上又熱又燙，程嘉欣害怕會曬黑，拿出了早準備好的遮陽傘。

一把傘擋不住兩個人，勢必會有一個人半個身子處在陽光下，程盼看著程嘉欣對太陽光避之不及的態度，笑笑，自己走到了旁邊。

程嘉欣斜打著傘，盡可能的將兩個人都擋住，但傘小是毫無爭議的事實，不管怎樣動，程盼的手臂走勢暴露在陽光下。

暖黃色的陽光照在奶白色的肌膚上，給手鍍上了一層光圈，更襯得手臂瑩白如玉。

“你怎麽這麽白啊？”程嘉欣嘟嘟嘴，羨慕的問道。

程爸程媽兩個人都白，程嘉樹也白，就她一個人膚色黑，小時候和程嘉樹拌嘴的時候，他可沒少拿這件事攻擊她，總說她是撿來的，全家只有她一個人不白。

程盼轉了轉手臂，將自己與程嘉欣對比了一下，覺得自己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默默地將‘你也不黑啊’吞了回去。

程嘉欣並不在意程盼的不搭腔，深吸了口氣接著說：“你知道嗎？小時候，我總懷疑自己不是我爸媽親生的，尤其是上小學後，我爸我媽對你那麽好，比對我和嘉樹還好，並且你也很白，我就一直覺得，說不定是我們兩家抱錯了，你們可能不記得了，我還偷偷離家出走過，被找回來後挨了一頓好打。”

程盼在腦海裏仔細的找了找小學的記憶，終於讓她在一個犄角旮旯裏找到了。

那時候她剛上小學，程爸當她的老師，總是會將自己帶到他家做作業、吃飯，程媽對她特別好，每天都給她煮蛋吃，有時候少了，就會讓程嘉欣程嘉樹讓給她，有人來程家談天的時候看到了都會說，這是你家的親姑娘啊。

小孩子的心思純真、但又敏感。

程嘉欣本就因為皮膚不白的事懷疑自己是撿來的，現在又加上大家總是說程盼是她爸媽的親姑娘，次數多了，就被她記在心裏了，她越看越覺得這是真的，於是在一個蟬鳴陣陣的下午，離家出走了。

程爸程媽只當她是出去玩了，並沒有在意，還是晚上要吃飯的時候，找不到人，才急了起來。

程嘉欣空有賊心卻沒有賊膽，嘴上說要離家出走，但是並沒有走遠，只是在村盡頭的菩薩廟裏躲了一下午。

程盼還記得，那天晚上，半個村的人都幫著找，整個村子叫喊聲此起彼伏。

至於程嘉欣是幾點被找到的，程盼已經記不清了，只知道那天晚上的天有點黑，天上沒有月亮，星星也有點少，她不知道怎麽回事就走到了村盡頭，菩薩廟裏的菩薩白天看著慈祥和藹，晚上在夜色的籠罩下，讓人覺得恐怖不已，她被嚇的大叫了一聲，驚到了裏面的人，也驚到了外面的人。

程嘉欣被逮回去後，還挨了一頓好打，程媽邊打邊哭，程爸坐在一邊，怒氣沖沖，她和程嘉樹兩個人躲在門角，抽抽噎噎的哭。

程盼以為經過這件事後，程媽一定不會再讓她留在程家了，畢竟這件事很大的一部分可以歸咎到她身上，但是事情發展並沒有像她想象的那樣，相反，程爸程媽依舊對她很好，程嘉欣對她也不再是不鹹不淡，與她漸漸成了無話不談的好姐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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