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隋拿著晴晴的大學錄取通知書,依舊是頂尖名校，全額獎學金，但這次她笑不出來了。

楚嘉筠在她手邊放了杯紅茶,郁隋眼珠子都沒轉一下，依然盯著那份通知書，滿是惆悵。

“女兒考上大學，你怎麽反而不高興？”

郁隋這才幽幽擡眸，一臉哀怨。

楚嘉筠明知故問,抿了口茶，等著郁隋開口。

“心心上大學的時候我覺得是苦盡甘來的開始，現在連晴晴也要走了,突然覺得心裏空了一大塊。”

楚嘉筠的眉頭也擰了一下,但沒郁隋表現得那麽明顯。

郁隋越想越傷心，低嘆：“我們這次真要變成空巢老人了。”

楚嘉筠的眉頭鎖得更深了。

郁隋很是淒楚,慘兮兮望著她：“老婆,家裏以後就只有我們兩個人了。”

楚嘉曦早就買了房搬出去,後來和謝曉雲走在一起。兩人雖然沒有生孩子，但感情很好，有空就黏糊在一起也不來打擾她們了。

心心畢業後打算留在外面工作幾年,晴晴現在也要走了,這大平層就顯得更加空蕩了。

楚嘉筠拍拍她手背：“你不是一直盼著孩子們獨立嗎,現在她們長大去追求夢想了,應該高興才對。”

郁隋抹抹眼角淺淺的淚水：“嗯,我當然高興。”

高興還撇嘴？

“老婆你不安撫一下我嗎？”

看著突然湊到眼前的臉，楚嘉筠毫不客氣地捏了捏：“我剛才不是一直在安撫？”

“語言的力量是微弱的,得來點實際行動才行。”郁隋把臉側過去，示意要親親。

楚嘉筠指尖點了一下,沒親。

她起身走向書桌，打開電腦：“我再確認一遍晴晴的上學清單，別到時候忘了帶東西。”

郁隋也跟了過去：“最好多開兩張卡，萬一卡掉了或者被鎖了也不缺錢。”

雖說盼了那麽多年，終於盼到了解脫的這天。但真到了把女兒送上飛機，郁隋和楚嘉筠的心裏的確不好受。

兩個人默默回到家，看著空蕩蕩的客廳，誰都沒興致說話。

郁隋嘆了口氣：“我去煮面。”

之前設想過很多次，這一刻到來時要怎麽慶祝。現在卻難過得只用一碗面就勉強打發，晚上睡覺的時候郁隋緊緊摟著楚嘉筠。

她沒說什麽，但楚嘉筠知道郁隋心裏其實最舍不得孩子。

好在有了心心的經驗，過了一個月後郁隋逐漸適應了晴晴也不在家的現實。終於緩過來開始搗騰二人世界了，她找了設計師準備重新把家裏裝修一下，還準備把一些家具給換了。

小公寓也不用去了，現在在家裏就可以肆無忌憚做任何嘗試。換了新的裝修風格，也帶來不一樣的新鮮感。

心心和晴晴在同一個國家上學但卻不是同一個城市，平時姐妹倆倒是沒忘記在家裏對她們牽腸掛肚的老母親們。但年輕人的天性就是那樣，離開家自然是要放飛的。

所以每次給郁隋她們打電話，都是言簡意賅聊得不多，氣得郁隋掛了電話後盯著屏幕嘮叨好久。

這天晴晴來電話說，今年暑假要晚一周再回去，原因是想和同學去露營。郁隋問了是否安全又問了是跟幾個同學去的，其他的也沒什麽能打聽的。

“現在的孩子啊，出門了就不想回家。”

好不容易盼到暑假，竟然還要晚回家。

楚嘉筠笑著戳穿她：“是誰之前一直說二人世界自在舒服，孩子不在最省心？”

郁隋抽抽嘴角，“忿恨”看著她：“你敢說你不想她們？”

“我想啊，但是這並不影響她們想去玩的決定。”

郁隋慘兮兮：“我也沒影響她們啊，剛才我不是很鼓勵很支持麽。”

想管，又要忍著不去管，做家長真難。

現在郁隋終於有點理解當年郁仲傾為什麽那麽武斷替她和郁慕安排未來了，因為這樣既簡單又舒服。不必像她們現在這樣束手束腳，心裏在意得要死，面上又不能顯出什麽來。

楚嘉筠坐到扶手上，圈著她的脖子：“你這個樣子我真該拍下來發給她們看看。”

“那可別，我豈不是要被笑死了。”

“怎麽，你還怕被女兒笑？”

郁隋梗了一下，倔強道：“我可是要保持家長威嚴的。”

楚嘉筠輕笑，完全不信她這說法。

在家裏，比較“兇”的那個明明是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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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比預期回來的晚一些，但姐妹倆一起回家，郁隋和楚嘉筠還是很高興的。

“晴晴啊，你在那邊適應嗎？和同學老師相處好嗎？”

郁隋一直擔心過於高冷的晴晴會遭遇社交障礙，可是又不能直說，怕傷了晴晴的心。

晴晴倒是一臉淡定，無所謂道：“挺好的啊，和在靜城的時候沒太大差別。”

“不會有什麽文化差異隔閡之類的矛盾？”

“有啊，但這很正常，不是嗎？”

郁隋一怔，覺得也是。

“嗯，你能理智看待這種現象最好了。但是如果遇到困難，一定要及時告訴我們，或者給你姐打電話，別自己悶著知道嗎？”

終究是不在身邊，郁隋心裏還是免不了有所憂慮。

“媽咪，你現在變得好啰嗦哦。”

“我是關心你。”

晴晴幫忙把菜洗幹凈，又開始幫忙洗水果。

“那你更該擔心的是我姐才對。”

郁隋一聽覺得不太對勁：“嗯？什麽意思？”

晴晴探頭看了眼正在客廳陪楚嘉筠說話的心心，壓低聲音向郁隋打小報告：“給你個獨家消息，我姐可能要戀愛了。”

雖然心心這個年紀戀愛是正常不過的事，但郁隋還是吃驚。

“真的假的？”

“具體的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住她那裏的時候，她經常很晚還跟別人發消息，而且還會傻笑。”

晴晴露營結束直接去了心心的城市，兩人結伴一起回靜城。這個發現不住在一起的人是很難發現的，郁隋和楚嘉筠就更不會知曉了。

“可是你姐沒提過啊，昨天到現在也沒什麽表示。”

晴晴聳聳肩：“可能還處於暗戀階段吧。”

晚上郁隋拉著楚嘉筠不讓她睡覺，顯得神秘兮兮的。

楚嘉筠無語看著她：“女兒回家，你不用興奮成這樣吧？”

“老婆，心心有沒有跟你說過她的感情狀況啊？”

“沒有。”楚嘉筠挑眉，“為什麽突然問這個？”

郁隋當然不能“出賣”晴晴，舔舔唇開始掩飾：“我覺得她這個年紀，是時候該考慮感情的事了。”

“郁隋，我們說好的，不會幹涉孩子的選擇。這種事情她們自己有分寸，不需要我們操心。”

“我也沒有強迫啊，就是想多了解點情況，萬一以後她突然抱個孩子回來那不是嚇死我了。”

楚嘉筠似笑非笑：“你以前不也是這樣嗎？”

“那……不一樣，我的對象是你啊，生多少個孩子都是賺了。”

楚嘉筠心裏受用，面上卻還是冷靜提醒：“別給她們太大壓力，你要相信她們。”

夏天結束，孩子們又飛走了，郁隋和楚嘉筠適應了這種相聚離散，已經不像之前那麽悲傷。

孩子們不在家，她們就盡情享受二人世界；孩子們回來，她們就用心準備團圓；孩子們離開，她們就期待下一次重聚。

日子好像又恢覆了正常，但又有了點不一樣。

這年春節特別遲，郁仲傾的身體真到了過一年是一年的程度，郁慕提議今年回郁家過年，大家都沒意見。

大家都在客廳裏熱鬧聊天，心心突然把郁隋拉到窗邊角落，還左顧右盼。

郁隋不解：“你要幹嘛？”

“媽咪，我想請你幫個忙。”

“出國太久，開始說洋話啦？”

心心有點糾結，沒有接這句玩笑話，反而顯得很緊張。

郁隋也跟著緊張起來，打量著她。

“哎呀一家人有什麽好糾結的，你想要什麽就跟媽咪說，能不能辦到是另一回事。”

心心鼓足勇氣對上郁隋的眸子：“媽咪，我喜歡上一個人，可是我不知道該怎麽追求她。”

郁隋心裏的大石緩緩落地，原來是這事。

“有喜歡的人是好事啊，你這個年紀不談戀愛浪費了。”

心心依舊苦惱：“可是她是我的導師，這該怎麽辦呢？”

郁隋被嗆了一下，又緊張了：“是外國人？幾歲啊？男的女的，結婚了沒？”

心心一聽，也有點急：“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啊，媽咪我是那種亂來的人嗎？”

說完後她自己深吸了口氣，解釋起來：“女的女的！她是華裔啦，比我大十歲呢。我打聽過她沒有交往對象，可是好像不喜歡太年輕的呢。”

“哦，現在不喜歡沒關系，你去追追看。”

心心沒想到郁隋會同意，而且還很鼓勵。

“媽咪，你不會覺得這樣不合適嗎？”

“試過才知道到底合不合適。既然大家都是單身，你又喜歡，那就努力一下。”

“上學期她教過我一門選修課，現在沒太多交集了。”

“只要真心喜歡，交集也是可以制造的啦，你多想想辦法。”

心心覺得郁隋不太對勁：“媽咪，你為什麽很期待的樣子？”

“因為我懂你的心情。”

“你對我這麽有信心啊？”

“你是我女兒嘛，那我肯定相信你也支持你。”郁隋突然八卦起來，“她是不是很好看？你是喜歡她的臉還是她的性格呢？你們現在進展到什麽程度啊？”

心心：……

這時晴晴突然跑過來，趴在她姐肩膀上：“你們在說什麽我不能知道的秘密？”

郁隋攤手：“沒有，我在和你姐回憶青春。”

心心這才反應過來，當年媽媽也是媽咪的教官呢。

和心心蠢蠢欲動不同，晴晴心如止水，在飯桌上正式宣布她要投身科研事業，很大概率是不會考慮感情的，請各位長輩不要施加壓力。

郁仲傾有點激動，但疼愛晴晴，也不好當面說她什麽。

郁隋跟楚嘉筠雖然意外卻也坦然接受晴晴的決定，畢竟這是她自己的人生，如何選擇是她的自由。

年夜飯一大家子很熱鬧，但跨年那一刻，郁隋身邊只摟著楚嘉筠。

郁仲傾老去，孩子們長大獨立，許多人在她們的生命裏來來去去，只有身邊這個人是一年又一年陪在身邊的。

郁隋聽著鐘聲，喟嘆：“我想讓孩子高飛，又生怕她們吃虧，最後發現不管我怎麽做，她們都有自己的人生軌跡。”

楚嘉筠也已經知道了心心的苦惱，她的想法和郁隋差不多。

“郁隋，做人不能太貪心的。”

郁隋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我只貪一個你，這輩子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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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郁隋：女兒果然隨我，也喜歡自己的老師，嚶嚶嚶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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