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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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邵城回到醫院病房的時候, 護士正推著醫用推車進來,給溫鈺寒換藥。

畢竟是公眾人物,這家醫院裴邵城此前就已經讓人打點過了, 對他往來出入這裏的事情務必進行保密。負責照顧和治療溫鈺寒的醫護人員也都是專門安排了的, 無論是能力還是臨床經驗自是沒得說。

“溫先生, 我給您換下藥吧。”

“好啊, 麻煩了。”溫鈺寒沖護士笑了下,徑自除去上衣放在一邊。配合護士一圈圈拆下身上的繃帶, 這才淡淡對裴邵城說,“你見過他了。”

裴邵城點了下頭, 註意力仍放在溫鈺寒腹部的傷口上,看著那縫合的疤痕只覺得分外刺目與揪心。

“還…疼麽。”話一出口, 竟帶著些許發顫。

“不怎麽疼。”溫鈺寒看著護士用蘸了碘伏的醫用棉擦拭著他的傷,還是因不適微微抽了口氣。

護士邊處理傷口邊接話說:“怎麽會不疼呢,傷口那麽深, 得虧沒傷著內臟。”

裴邵城聞言,只恨不得那一刀是捅在他自己身上。眼中再次彌漫起陰雲, 垂在兩側的手攥成了拳,胸口伏動發出聲沈悶的嘆息。

“真的還好。”待護士重新給自己換上藥,纏好繃帶時, 溫鈺寒總算松了口氣,繼而溫聲道,“就是晚上癢得厲害,又不敢撓。”

“那是在長傷口呢,只是你這傷的太深, 是會比一般的外傷癢的更厲害些。”護士將舊紗布扔進廢棄筐, 在病歷上寫了幾筆,“我會把情況告訴謝主任,讓他給你再開些藥,記得千萬不要抓撓傷口哦。”

“嗯,我知道,謝謝你。”溫鈺寒沖護士頷了下首,護士對他這個病患也十分有好感,畢竟誰不喜歡一個長得好看還總是逢人三分笑的人呢。於是又反覆叮囑了溫鈺寒幾句,這才推著推車離開了病房。

護士走後,溫鈺寒取過自己的上衣正打算重新穿好,就被裴邵城接過後替他套上,又幫他一顆顆系好扣子。

溫鈺寒用手擋了下,但與裴邵城的指尖相撞後,遲疑了下又緩緩收了回來。

“其實你不用天天來的。”他輕嘆口氣,“小洋今天下午就……”

“我想守著你。”

溫鈺寒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出言:“可你在這兒我反而不自在,已經過完年了,你到底打算什麽時候回燕城?”

“讓我守著你,行麽。”裴邵城擡眼迎上溫鈺寒的視線,總是倨傲的眼神裏竟夾雜著示弱和懇求。

溫鈺寒的喉結上下動了動,繼而將目光移向別處,淡聲道:“隨你吧。”終究,他還是看不得裴邵城露出這副神情。

“晚上想吃什麽?我給你做。”見溫鈺寒不再趕自己,裴邵城連忙示好地問,“青筍雲腿絲好不好?你的傷口還在恢覆,不能吃辛辣刺激的。”

“在醫院的食堂買點就好。”

“不行。”裴邵城打斷,“你胃不好,還是我來做吧,我知道你的……”

溫鈺寒轉過臉,似笑非笑地看著他。裴邵城的心裏咯噔一沈,不禁又想到了自己曾經在那間偌大的套房裏是怎樣鉗著溫鈺寒的下巴,強迫他灌下了一整瓶的紅酒。

果然,溫鈺寒尾音上挑地輕笑了聲:“我還真是…得了個薛定諤的胃病呢。”

這話無疑又在裴邵城的心上狠狠劈了一斧子,但他根本無法反駁。好在溫鈺寒也沒再一直拿著此事不放,而是換了個話題問:“所以易禮都跟你說什麽了?”

“我問他韓舒這次為什麽要緊咬著你不放。”

聽到這個名字,溫鈺寒的身體果然還是不由得繃緊起來。

裴邵城將寬熱的掌心握在溫鈺寒的肩上,見對方沒有拒絕,便張開手臂將人虛虛地攬在了懷裏,低沈磁性的嗓音帶著令人心安的溫柔,寬慰道:“別怕,再沒有人能傷害你了。”包括我自己。

溫鈺寒閉了閉眼,雖然知道這樣實屬不應該,但當他靠進了這個滾燙寬實的胸口後,就像是一只在洶湧大海上飄搖了不知多久的小船終於抵達了港口,安適且放松。

“他告訴你了麽?”當溫鈺寒再睜開眼時,他的眸光已恢覆到了平靜,“怕是沒那麽輕易吧。”

“他以能讓他如期參加新戲的公演為條件。”裴邵城撫順著溫鈺寒的後背,“我答應了。”

想起自己第一次見到易禮,看到他極有天賦的表演和對舞臺的赤誠,溫鈺寒的眼中不禁閃過一絲惋惜:“他本應該……”溫鈺寒想說,他本應該有更璀璨的明天,但話到一半卻又不想說下去了。

畢竟這世間的因果無常,原就是不可評說的。

“然後呢?”溫鈺寒問,“他之後又跟你說了什麽。”

裴邵城沈默了下,加重了摟溫鈺寒的力道,讓他離自己的胸膛更近,這才沈聲開口道:“韓舒下個月就回國了,他重新改編了那出戲,想要進行覆排公演,作為他覆出的第一聲槍響。”

溫鈺寒的手揪緊了被角,眼底明了又暗,在理順了一切後低笑了下:“怪不得。”怪不得這一次韓舒要對自己除之而後快,比起防著摁著不讓發聲,當然是發不了聲更讓人沒了顧慮。

裴邵城捧起溫鈺寒的臉,讓他註視著自己的眼睛:“聽我說小寒,依我看這恰恰是你翻身證明自己的最好機會。世上沒有人比你更懂Andrew,你才是親手創造出他的人……重新改寫這部戲,就在韓舒那部戲的同時間進行公演,這樣所有人就都會明白,Andrew就是屬於你的!”

溫鈺寒一言不發地看著裴邵城,也不知在想些什麽。這樣的無聲令裴邵城莫名感到有些慌神,當即又認真補充道:“我知道一個月的時間很緊張,但有我陪著你,我們一起探討角色、一起對戲,我已經讓Emily推掉了我之後兩個月的檔期,我們會創作出比之前更好的作品……”

“你有問過我的意見麽?”溫鈺寒突然出言打斷,安靜地盯著裴邵城一笑,“就這麽冒然推掉了工作,裴先生的損失我可賠不起啊。”

裴邵城怔住了,不解地註視著溫鈺寒。

溫鈺寒避開裴邵城的懷抱,目光落在病房中的一角,臉上無悲無喜:“我記得有告訴過你,我已經累了,這輩子也不打算再和影視、和戲劇有任何牽連……那個「戲瘋子」已經死了,留下的溫鈺寒不過就是個只想解決溫飽、平淡一生的小老百姓。那些藝術啊追求啊之類的東西,跟我又有什麽關系呢?”話及此處,他澀然地笑了下,“至於韓舒……我只求他能放過我,我承認我怕他了,我輸了,我不會去攪他的局,也希望他能把我當成一只又臟又煩的蒼蠅攆走算了吧。”

“溫鈺寒,你!”

“還有你啊裴邵城。”溫鈺寒雲淡風輕道,“以後也別再跟我提起什麽Andrew什麽Pan了,他們愛是誰的就是誰的。總之,與我無關。”

“溫鈺寒!!”

裴邵城眼眶通紅,他一把抓過了溫鈺寒的手緊貼自己的胸口,一字一句地啞聲問:

“你真的……不要了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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