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末篇之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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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很熱。大暑時節,正是最熱的時節。

從清明那裏出來,到祭司會,黍離已經汗流浹背。還好他穿的還是舊牧師制服,到了辦公室換成首席制服就好。

洗過臉,他基本清醒了。現在是巳時中,午時有一個臨時的會議要他參加。牽頭的是影職的大祭司,三位次席附議,他似乎是最後一個被通知的。

什麽事情呢,影職大祭司如此著急。一般來說無非是要錢要人給情報,但這些事情都不會越級直接找他啊。

會議的地方,是天樞祭司會的茶室之一。他到的時候,另外四人已經在等他了。

他剛到門口,門就被拉開。門邊的是明次席和光次席,裏面,影職大祭司坐在最下位,對面是景次席,上位一些是光次席和明次席的位置,最上的當然是他的位置。

四人一同對他行禮,他點了點頭,走了進去,坐在上位上。

兩位次席回到座位上,等他飲了一口茶,似乎才向影職大祭司使了個眼色。

黍離擡頭望向那個男人。那個中年的、強壯的男人,看起來欲言又止。

您有什麽事情呢?

那個男人清了清嗓子,道,您知道,暗之方對我們做了一些見不得人的事。所以……我們也不能再這樣堂堂正正下去了。

黍離心裏暗地冷笑,我們什麽時候堂堂正正過。

那個男人繼續道,所以,卑職認為,以血還血,卑職已經擬定了一個詳盡的暗殺計劃,只是需要合適的人去實施罷了。

他從懷裏拿出一張紙,交給身邊的明次席,明次席又遞給黍離。

那是一份簡略的計劃,左半邊是計劃暗殺的官員,右半邊是同時戰爭的進度。

黍離笑道,我們不需要通過暗殺去達到目的吧?畢竟,還有一八三六年條約的存在。

明次席說,首席大人,現任的暗之方首席是暗冥,他對前任,可是很不滿意啊。他只不過是不想首先公然撕毀條約罷了,但他做的哪一件事情不是逼我們這樣做的?

景次席說,首席大人,這樣做,對於將來宣戰也有好處,在存在人事變更的情況下,對方的戰術是沒有辦法很好地執行下去的,您就同意了吧。

黍離望著他們,似乎在思考。

會是什麽事情呢。

如果確實是暗殺對方的多位高官,當然需要知會他,更需要他的首肯,如果出現什麽問題,也便於他出面處理。

但影職大祭司說了,需要合適的人。

這是在要人了。什麽人,需要知會他呢。祭司會內的調動,跟月職打招呼,由月職知會上司就可以了,沒有到大祭司以上,他並不需要知道。除此之外,當然是和他有關的人。

那就只有他現在唯一寶貴的人。烝,還有涅了。

要他們成為影職。為什麽呢。

他擡頭望著影職大祭司,道,青楝,你想要誰去執行這暗殺計劃呢。

那個男人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被叫過自己的名字,似乎被唬了一跳,眼睛沒有望著他,而是望著對面某個點,道,大人,令郎與令嫒在玄術與戰技上的聲名,除掉諸位世子,在全境,都是很盛的啊。除掉他們,恐怕沒有什麽人更適於參與到這計劃當中了。

他說完,似乎四人都松了口氣。這是他們四人的決定,並不是影職大祭司自己的妄為。

為什麽呢,需要他們來參與。

黍離的眼神掠過三人。這三位次席,禦龍氏,殷氏,還有藍氏,論起派系,都應算是紫附離門下。沒記錯的話,明次席,禦龍氏,曾經做過紫氏長子的侍讀。

至於青楝,在紫附離還做世子的時候犯下重罪,因為抗命,本應判死,卻被紫附離救下,發配影職。

都是紫家的派系。

他紫黍離也可以說有派系吧,不過,目前來說,僅僅是到大祭司一級罷了。

作為首席,也算是一種失敗吧。

他們的決定,多少,都滲透著紫家的意願。紫家為什麽非要他紫黍離的孩子做影職呢。

涅來做影職,對他紫黍離幾乎是沒有任何傷害。紫附離知道,涅不過是他的養女罷了。

那就是烝。為什麽呢。

他想到當年。當他被判罪,除了流放,充軍之外,也可以發配影職。

紫附離沒有那麽做。他說那是情面。

因為做了影職,即使是大祭司,以後也被認為是不潔之身,除非證明沒有所謂的不潔行為,才能升上次席大祭司,而這幾乎是無法證明的。至於首席大祭司,是絕對沒有的。歷史上來說,也從來沒有皇族做過影職。

至於青楝,他姓青,那是化名,和滅亡的皇族一點關系都沒有。

所以,是為了從一開始就剝奪烝做次席和首席的資格嗎?為了消除他紫黍離,或者說,紫子衿一脈的影響嗎。

這似乎是唯一合理的解釋。但似乎有些站不住腳。

紫黍離望著青楝,說,這我不能同意。我的孩子還沒有完成學業,尤其是涅,甚至還沒有成年,怎麽能從事這樣的事情呢。

青楝道,首席大人,我們是迫不得已,沒有合適的人選。和他們同等或是比他們更強的人,不是已經身居高位無法抽身,就是身份所限不能出面,比他們弱的人又完全不能勝任。

黍離擡頭,道,青楝,你不是想要立功,想到這種地步吧?還打主意到我的孩子身上?

大人,我不是……

光次席道,首席大人,其實這個方案並不需要您的批準,這是皇族的決定,我們三人也同意,按照法典,您也需要執行下去了吧?至於需要您的子女,作為光之方統帥的首席,當然也要做出些表率吧?您都不願意讓自己的兒女為光之方做些貢獻,何況是平民呢?到將來戰時,平民拿您的決定說事,我們征不到兵怎麽辦?何況,這件事情對令郎或者令嫒,也是一種歷練啊!

明次席又道,大人,如果您珍惜自己的子女,別人的孩子可就要因您的決定前去送死,想必您也不會忍心吧。

黍離語塞,那四人竟一同行禮,說是願他再考慮一下。

他沒有再說什麽,徑直從伏在地上行禮的四人面前走過,拉開門,走了出去。

紫附離以不作為奪去了他的沃若,現在又要借暗之方之手,奪去他和沃若的孩子嗎?

不就是被罷免嗎,有什麽不可以的。清明那家夥要笑死了吧,他黍離竟然被迫照那家夥說的辦,帶著一雙小兒女辭官歸隱。

那份暗殺計劃本身就不必要,需要他的兒女,自然更不必要。

已經接近未時,午飯的時間已過,想必正在放假的烝和涅,應該已經吃完了吧。

回到家,換下厚重的首席制服,紙門外面,是無憂無慮談笑著的孩子們。

他的手伸向紙門,又放下來。

不如不要告訴他們,就這樣辭去職位,帶著他們,到青龍之森去,幫著林葳榮他們好了。

腦海中突然響起奚仲的聲音。

十五年後,您站在水面上的時候,小心……

那個時候,他還在水面上。

也許應該告訴他們,他們也就要長大了,會有更好的處理方法也說不定呢。

他終於握住門框,把門打開,走了出去。

兩個孩子坐在臺階上吃西瓜。

烝見他臉色不好,問道,父親,怎麽了嗎。

他還沒有想好,只道,我,沒事。

他也拿起一塊,坐了下來,卻不知道應該怎樣和他們說。

烝已經和他一樣高了,長得雖像他,眉眼之間卻有著沃若的影子,還有沃若有而他一直缺乏的一些果斷之色。

而涅,也已經是個少女,有著先白氏族長的俊秀,終究出落成了少見的美人。

這樣的孩子,他不能讓他們受到傷害。真的要告訴他們嗎。

說吧。一定又跟暗之方有關。說不定還與我們有關。一切都寫在您臉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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