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八六三年夏天，白氏的領地雖然名義上還在封存中，卻有一個藍氏的大地主，從眾多的白氏領民手中購買了土地，並雇傭原白氏領民耕作。赤氏對此大為不滿，要求嚴懲那個地主，藍氏卻不以為然，還說不僅白氏領地應該開放，連青氏領地，也應該開放。總以為赤氏會像以前那樣，雖然火氣很大，時間久了，就不了了之。不料赤氏卻不依不饒，幾乎每次見面，就要求藍氏退還白氏領地。

紫氏還是沒有吱聲。不久，也用不著了。

因為赤氏，像白氏一樣，被滅門了。光之方不久即宣戰，那份一八三六年條約，維持了近三十年，終於也被撕毀了。

一壇酒被放在地上。

清明淡淡地笑笑，拔開塞子，道，好香啊，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太微的金玉醇吧。難得你總算記得了。

這一次，墻上凝固的圖景，是不知什麽時候的春天。上面的人，是已經年老的殷郢，似乎在激動地爭辯著什麽。

清明拿起酒壇來直接灌，對面的人目瞪口呆。

灌了好些，拿袖子擦了擦嘴，把酒壇直接對那人伸過去，道，羨慕吧？你也這麽來，剛吵完架，一定委屈得很，正好發洩發洩。

……

快點！你都快五十的人了，沒嘗試過灌酒吧？人生多不完整啊！

黍離接過酒壇，晃了晃——那家夥，雖然看起來像個孩子，可是一下就灌下去半壇。

要是醉倒在這裏……

怕什麽？你醉倒了留在紫家你自己也感覺不到，有什麽關系？

黍離也舉起酒壇，一氣灌了下去。直到酒壇空了。

一種舒適的眩暈感襲上頭頂，黍離索性躺在地上。

現在他一家獨大……打起來是輸是贏他稱帝——至少獨裁的呼聲都會高……他憑什麽……不就是辦一個違法的人嗎，赤家又哪裏惹到他……

赤飛鴻不識時務，以為自己針對的只是藍家，都是自找的。

他就不怕赤家藍家的軍隊嘩變！

清明笑笑，不知道他考慮到沒有呢。要是殷郢在……至少會好一些。

清明指著墻上，那個完全甩掉了平時木訥的樣子、激動爭論的殷郢，笑道，知道麽，真正在白家出事之前力勸過紫附離的人，只有他！要不是他，你家的白涅，也不會活到現在！

他頓了頓，又笑說，你啊，也趕緊識時務一點，帶著你那對小兒女歸隱去吧。你不是他的對手，白涅，不論知不知道當年那件事情到底是怎麽回事，始終是他眼裏一根刺。就算你不打算保護你自己，你總要想想他們吧。

對我來說，他們是最重要的沒錯。但是，我不能就這樣走。我還什麽都沒有做……

清明大笑，什麽都沒有做？你以為你留下來能做什麽！他是神選的族長，天賦神力，你以為你是什麽？神嗎？當年的先知可是和非神選的族長都無法抗衡，你呢？

他笑得一直錘著地板，黍離只是無動於衷地躺在堅硬的地上，眼睛望著天花板，眼裏要湧出淚水，卻又忍住了。

我這一路，我為什麽要坐到這個位置上？……阻止他稱帝……現在他快成功了，所以我要走？……我辛苦為了什麽？我的妻子，父親……我監軍時斬殺的戰友，敵人……他們可是墊在我腳下……我就這樣走？……

他坐起來，暗暗擦幹臉，然後站起來，道，多謝你好意，今天不陪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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