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明次席，比起做火職大祭司要繁忙不少，比起做神職大祭司又要清閑一些，比起那兩個職位來，都能了解到更多的情況——不管火職、影職還是神職，有點什麽事情，多少都要和他匯報一下的。

但是很多事情，卻也束手束腳。

比如不能像火職大祭司那樣，覺得該往什麽地方調兵了，就提出來等皇族通過。現在，他想要主動說出來，就會被人說是越職、獨裁，火職那小子又出身貴族自視甚高，一向不願意聽上司的話，他只能等人說出來，然後幫他游說皇族的同意。

比如不能像神職大祭司那樣，覺得什麽法令不合理，就做個提案給祭司會。現在，神職大祭司是紫附離從家臣提拔的，被視為第二個殷郢，跟他直接說什麽他都匯報給他親愛的族長大人，然後被扼殺在萌芽狀態。他只能花九牛二虎之力讓那些侍大祭司了解他的暗示，然後才會被公開提到祭司會上討論。

不僅如此，紫附離還無意地給他制造各種難題。紫附離可是幹什麽都沒有人可以管，雖然他沒有提案權，他盡可以告訴哪個前家臣想幹什麽，然後那些人就會照做。紫氏和藍氏的前家臣，在祭司會裏面可是比比皆是，考核見習祭司的可全是那些人，然後他就眼睜睜地發現自己手下的祭司越來越死忠紫氏而一點辦法都沒有——他總不能讓他們全體走人吧，雖然他在還沒那麽泛濫的時候試圖這樣做過。

時不時地，等到哪些官員以他的背景和行為為由質疑他對紫氏皇族的忠誠，他還得做出一副自己都惡心的誠懇嘴臉來表忠心——畢竟，雖然大家都知道，但是直接說出來的話，不利於社會安定，是吧。

讓他覺得順心的事，就是兩個孩子，健康地成長。

還有，立秋的時候，林葳榮再次進京，擬定了比較周密的計劃。林葳榮為了避免洩密，將所有的時間表、預算和計劃，都僅憑記憶記錄下來，沒有留下任何實物的記載，並且對自己加了符咒，避免被心宿之類的人無意中發現。紫黍離已經習以為常了，因為每一次林葳榮跟他談德記的經營狀況的時候，都沒有看帳本，而把各種條目倒背如流。

商人嘛，要斤斤計較的。

接下來，就要忙碌了。還得不讓人發現。

林葳榮去整理德記的賬目資產，估值，然後決定變賣的部分，還要做假賬。

紫黍離去尋找買家，還有以後需要的各種物資的來源，以及營地的選址。初步是決定在神職特殊部隊的廢棄營地基礎上建造，因為那部隊，由於太多的人事變動，為了避免洩密，已經到達另一個秘密地點去了。

然後，大概要到第二年，也就是一八五五年。上面的事情都結束之後。

林葳榮到青龍之森去，和斯逸一起，帶著德記和榮記的人馬，初步建造營地，以及照顧和訓練最先到達的孩子們。那些人之後會留在營地，直到他們老死或者戰死。

皇尉和杭韶——也已從祭司會辭職不幹幾年了——去尋訪那些孩子們。

他紫黍離，坐鎮天樞，查缺補漏。

一八五五年，新年過後不久。

紫黍離走進莫先生的鋪子。莫先生正忙著，沒有立刻出來招呼，他就找了張桌子坐下。

他穿著便服，沒有人認出他來。

他老人家的生意一向興旺，雖然二十多年了，幾乎沒有變化，就像是傳說中金神鉑的刀鋪一樣。

送走了那些客人，莫先生向他走來。他站起來問好，莫先生也回禮，笑著在桌邊坐下來，道，這麽久不來，你看你都憔悴成什麽樣子了。

黍離笑笑，最近很忙。

看來你肯定不是跑來訪友了。說罷，有什麽事？

呵呵，給您介紹生意啊。

笑死鄙人了，明次席給鄙人介紹非法生意啊，這還真……

拜托，我可一直都支持平民持有武器的，怎麽，我介紹的您就不賣啊？！

鄙人哪有有錢不賺的道理！是什麽人啊，能沾上明次席大人的光？

在學院的好兄弟，都是商人。

祭司會的人也用不著。你介紹的人，我還是相信的。

黍離放心地笑，那就好。他們還要買些別的東西，比如發電機，卡車之類的……

哦，這個好辦。

伴著經典的商人的笑容，莫先生從懷裏拿出一本東西。16開全彩，看起來很厚，銅版紙，光之方語言和漢語對照，封面上是莫記刀鋪的徽章，下面用工整的隸書寫著，莫記刀鋪經銷商品一覽。

翻開，基本上，只要是中洲沒有的東西，大到吊車起重機裝甲車，小到牙刷香皂拉鏈維生素片，應有盡有。

甚至，在某些商品下面，寫著“新年大酬賓！日用品五折，機動車九五折！”

……

請挑選吧，付錢就行。

所以您早就準備好了是嗎。

黍離覺得那老爺子的眼裏似乎閃爍著錢幣的金光。

是啊，鄙人等著你說很多年了。

您在那邊的時候真的只是一個小推銷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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