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日之後，白家頭七，由祭司會宣布國喪。白家的旗幟保留，但撤去了白家議事的席位。人群只是騷動了一下，就平靜了。

沒有人會傻到為一個已經消失的皇族難過太久。畢竟皇族直接掌權的年代已經過去差不多兩千年了。現在，商人的影響力日益增大，就是祭司會的權威，似乎也不是那麽大了。

不論那個孩子原來的個性如何，就是紫黍離也不得不承認，白涅，是個很難討人喜歡的孩子。一個小孩子，不願意笑，不願意說話，對於劍和玄術有著奇怪的癡迷，更可怕的是她的爭強好勝。

五歲的小孩子，穿上護具，也只到烝的胸口，但卻堅持不讓烝讓著她；雖然年紀很小，個子在同齡人中也不高，卻練就了一手非常兇狠的刺擊，和手技——也就是以手為攻擊目標的技術，比較適合她的身高劣勢——如果她用了全力，一個刺擊可以讓烝站立不住而向後摔倒，而精度，也非常可怕。至於手技，烝那裝在厚厚護具裏的手腕經常被她打青。除非烝真的把她打倒站不起來，決不放棄。

烝經常對他的父親說，等她到我這歲數，她肯定比現在的我強。

這促進了他更加努力練習。

但是，那個孩子在一眼看不到的地方，很細膩，很溫順。

她知道烝看她睡不著會陪她，自己回去假裝睡著，看烝回去睡了，才敢再起來。不料烝竟然過了一段時間就回來看看她睡得好不好。後來她就一直躺在床上不再起來，不放心的烝征求了父親的同意，跑來和她一個房間睡，兩個人竟然就都睡得了好覺了。

一直到那孩子九歲開始發育了，他們才分開到兩個房間睡。

不願相信的預言真的發生，那另外的預言，黍離也不得不去註意了。

十五年後的這個時候，您站在水面上時，一定要小心啊。說不定，上面會有東西砸下來。

立夏祭禮，紫黍離跟隨著首席大祭司，來到神殿當中。

十五年後，是一八六九年。那個時候，烝已經二十四歲，涅也有二十歲了。

站在水面上，就是身居首席大祭司的高位。

他跟著首席一步步走上臺階。陽光從神殿穹頂巨大的彩色玻璃窗照下來，那巨大的玄術陣投影在水面上。

首席的腳已經踏上水面。如同陸地一般，他走了上去，直到中央。

三位次席站在玄術陣中天、地、人三角所對的位置，等待首席帶領，開始誦經。

在這裏，上面有東西掉下來？

他擡頭望望彩窗。

彩窗並不太大，周圍，是神廟的穹頂，從外面看，是一個金色的圓頂。

難道，神廟會倒塌？

首席誦經的聲音響了起來，他收起心神跟上，暗暗考慮自己要在神殿做的準備。

神殿當中，千年祈禱多餘的力量有深厚的積蓄。只要利用這些，無論那時面對的是什麽樣的敵人，至少，可以保證，能夠讓最重要的人活下去。

立夏過後不久，林葳榮來京。

德記的經營一切良好，黍離並沒有細聽。倒是林葳榮主動提起，說，現在白氏已亡，恐怕世道將亂，是不是應該有所準備？

黍離想起那個預言。如果十五年後神廟倒塌，恐怕，那就是光之方衰微的開始。

奚仲的預言，註定了要一條一條實現嗎。

應付亂世，最有力的武器，自然是軍隊。現在的光之方，經過這些年的和平，軍隊規模與地境規模並不成比例，如果這十幾年可以增兵，到時規模不成問題，但倘若有什麽變故，比如遇上了起義、革命之類，對手是擁有另一個世界武器的軍隊，恐怕就不是對手了。

何況，那個時候，無論他身處什麽位置，只要調動軍隊，必須要經過祭司會和皇族，恐怕也不能便利行事。

葳榮，如果現在把德記的產業的一半套現，拿來組建一支軍隊，能到什麽規模？

林葳榮一怔，轉而認真想了想，道，商人私軍的存在也不是一年半年的了……什麽水平的裝備？

黍離垂下眼睛想了想，道，配備足夠的、能夠獲得的最先進的熱兵器，行嗎？

哦，據我估計，至少，會比禦龍家的隊伍還要大一些。但是，這麽大的產業全部套現，還要組建軍隊，怎麽能不被人發現呢？而且，以後用什麽來養活這支軍隊？你要的武器和士兵從哪裏來？

我會想辦法聯系另一個世界的商人，保留德記的名號，這樣套現時應該不會有人發現，以後用保留的另一半產業的收益來維持；武器，我知道一些購買的渠道，但到時需要你們出面，不要用德記的名義；至於士兵，我的打算是，收留一批孤兒，最先收留的先按照軍官的標準培養，之後逐步充實，我印象中上次戰爭戰死者的孩子現在大概十幾歲，將這些孩子收留過來，按照骨幹來培養，到大約十五年左右，估計要到亂世的時候，正當壯年，正是征戰的好時候。

聽起來不錯，那麽，在什麽地方？

青龍之森。那裏水源、糧草、營地都比較豐富，也比較難以發現。細節的東西，還有勞你和尉再多考慮。

不瞞你說，我覺得你瘋了。你是明次席啊，到時候不是紫家的家老就是首席，怎麽會沒有兵用？想自己自立門戶？

會有用得著的時候吧。如果你們不願意幫我，我就只能放棄了。

林葳榮大度地拍拍他的肩膀，道，說什麽呢，你想幹什麽，我們當然會幫。沃若不在很多年了，你能真正托付的人，也就是我們了。每次我或者尉、韶回來，你有什麽話，就盡管說，畢竟也就是我們。

黍離拍拍他的手，道，我就知道。

好吧，你放心吧，過些日子我們有個具體的計劃，再過來和你商量。這件事情太大，我們可能要一些時間。

你看著辦就好。畢竟錢上面的事情，你們比我清楚得多，到時我在祭司會走不開，總要操心的人，可是你們。需要我做什麽，跟我說就好了。

我辦事，你放心，這不是一向的麽。不過，這樣是不是就算我退休了，也不能買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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