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祭拜沃若。黍離在墓前遇到了也來祭拜的禦龍越。小雨的天氣，天空是綿軟的鉛灰色。墓園當中，盡是碧草青青。不論下葬時如何風光，如今，也只是一片寂靜。那個男人老了一些，也消瘦了一些，大概是因為妻子不在身邊，又閑了很多年，雖然女兒兒子都在，但還年幼，他畢竟只是沒有人照顧的男人。

兩人一同掃墓。在墓碑光亮的石頭表面，映出了兩人的影子。

呀，黍離，你說這樣下去，總有一天我要老得像你爸爸一樣了。

怎麽會……其實你看起來夠年輕的了。我這算是作弊啊。若是除掉了，大概看起來比你還老吧。

越盯著他，看著他的黑發慢慢變白，看著皺紋出現在他的臉上，看著他的身體在衣下萎縮佝僂。

那是一個老人。那絕不是三十七歲正當盛年的男人應有的樣子。怎麽看都應該到五十歲以上。他真的變成了這樣。

他幾乎是驚詫了。但想到黍離駐顏之前的樣子，也並沒有什麽奇怪的。這麽多年的孤獨，是會讓他更加蒼老吧。

他看著黍離輕輕在墓碑前跪下，輕輕撫摸著墓碑，道，沃若，我現在已經變成這樣，你要認不出我了吧。你看你離開我，我就變成這樣了。那時候怎麽還說什麽不答應我就好了呢。

小雨飄然潤濕他花白的頭發，蒼老幹燥的皮膚，只是那雙藍色的眼睛，從來沒有變過的清澈。

其實，沃若的話，只憑這一點，就能認出他來吧。

有掃墓的人的腳步聲。黍離漸漸恢覆了原來的樣子。

那些人的親人也葬在這片墓地，自然是皇族近支，也都認識兩人。禦龍越微笑著和他們問好，那些人問好之餘，同情的眼神也會望向跪在妻子墓前的紫黍離，直到他站起來轉過身，和禦龍越一起與他們寒暄。

那個深情的男人，妻子去世近十年都還未續弦，也是光之方的傳奇了。前幾年還是光之方首席鉆石王老五的他，現在恐怕是所有人眼中最有前途的可憐人了。幾乎每一個光之方人，談起明次席的政績來，都是讚不絕口；談起明次席的私人問題，能說的，也只有嘆一口長長的、意味深長的氣了。

等到那些人離開，兩人也才又收拾了一下，就離開了墓園。

路上，黍離似乎又恢覆了那種，也許是，躊躇滿志的樣子。

快到路上的時候，黍離才提起來，說，奚仲公子預言的那件事，你聽說了嗎？

哦？

越笑笑，道，當然有。那位公子的能力幾乎不像是公子……但是那件事，還是有點不靠譜了吧。

這……我覺得，如果可以的話，您派些兵力過去吧，畢竟和白家也算是遠親。

不合適吧。

那我讓火職……

這些事情畢竟沒有道理。不會發生的了，你就安心一點吧。被小孩子說得團團轉，傳出去你也會英名不保吧。

黍離沈默，爬上自己的馬，看著禦龍越道別之後向另一個方向離開。

怎麽會這樣呢。所有人都不相信。難道真的是註定嗎。白家難逃此一劫。光之方難逃此一劫。

他不禁想起白家的人們。兄長一般的白氏族長。奚仲。當然還有紫江蘺。

如果確實和紫家有關，紫江蘺是不會有事的吧。

還有十五天了。怎麽會這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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