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夏天。

雖然菜式大概兩三天就會有相同的，經常還會有或鹹或淡火候不對的時候，他還是會吃得很開心，可她自己卻能清楚地知道哪裏不對，但總是要更長的時間，才能慢慢熟練。

雖然她自己努力做家務，但他還是不放心她在他不在家的時候做事。她每次不聽話，身上都會有多多少少的傷痕留下來給他發現，被他數落，最後又被他抱在懷裏寵愛。

她唯一覺得驕傲的就是自己可以把衣服洗得很幹凈。至於女紅，只要做一次，她的五根指頭就都要纏上紗布，等他回來時候又會被數落。

他對著她無奈地笑道，你就是不聽話，你看，我都被你變啰嗦了。你也會煩的。

她一臉幸福地對著他笑道，我才不煩，我知道你是對我好。

他不在時，她做的事情就是翻他的書，做家務，等他回來。

即使是做了惡夢，以為自己又回到了那個地方，沒有光、沒有感覺，只有那些臨死的人的心靈的回聲，驚醒之後，身邊總是有溫暖的臂膀，也就沒有什麽可怕的了。

她並不覺得，其實他們兩人之間的維系，不只是生活在一起，不只是肉體的接觸。黍離回家或早或晚，無論多晚，她都會等他回來再睡，睡前兩人天南海北的談話，從黍離的工作到五族紀略，從大陸的資源分布到廚藝，從保養身體到另一個世界的本草、經史，只要是提起的，都會有共鳴。

這樣就算只是在一起，什麽都不做，都會很滿足。

就這樣，已經覺得很幸福了。還能更幸福麽。

偶爾有些例外的，就是德記的人每月三十過來匯報事務。她只是象征性地聽聽，然後就放心地命人回去了。她會這麽放心，首先是有光之方一流的一批商人，持有著德記的股份，也盡心地為德記辦事，其次，還有林葳榮偶爾幫她看看。這些人都是她從小信任的，還會有什麽問題呢。

就算有問題，她也沒什麽好擔心的。她有黍離了，就算家產都被分去了，她也不會覺得有什麽不幸的。

秋天。

紫附離長子出世，雖不是世子，黍離也要按例帶著沃若去紫家府邸道喜。紫附離抱著嬰兒，一口一個弟妹叫得親切。剛做完月子的蔓荊，比以前更是雍容華貴，更加光彩照人。如此，除了在黍離眼中，她的風頭自然是完全蓋過了沃若。

這又如何呢，她心中依然有些遺憾，不論她多麽美貌，黍離眼中也只有沃若。

黍離難得和附離距離如此之近，但他的註意力，都在嬰兒身上。沃若在一旁微笑著作陪，把黍離喜歡那孩子的神態，都看在眼裏。

中秋的時候，兩人到禦龍越他們家裏去過。挺著大肚子的源禦黎站在門口，等他們一下車，就咋咋呼呼地叫著，總算良心發現回姐姐家了啊，結婚時答應得好好的每個月回來，結果哪次不是我去看你？！

她一手一個把他們拽進家裏，禦龍越正在院子裏擺下瓜果酒食——沒有戰事，他這大司馬也悠閑得很，在家裏做做主夫。至於他那身懷六甲的妻子，就算只有一兩個月臨盆，還是每日第一個到祭司會，最後離開，生龍活虎得很。

源禦黎高興了，甚至要把戰時被黍離推掉的鬥酒補回來，總算沃若讓她記起了自己現在肩負著另一個生命，最後就變成她勒令越和黍離鬥酒，直喝到兩人爬不起來為止。

冬天。

餵，我那些舊筆怎麽都沒了？

紫黍離從背後抱住正在晾衣服的沃若。沃若側臉貼著他低下來的頭，笑道，我想看看娶了我之後你還會不會咬筆了。

黍離笑著想起，確實，印象中上次從沈思中醒來嘴中咬著筆，是很久遠的事情了。似乎是在去西境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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