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者和仆人在床邊畢恭畢敬地站著。夜鄉晨在床的邊緣上坐下，伸手去摸她的額頭。

燒了三天，總算退燒了。呼吸也平穩了。

很好啊。你有什麽要求？

夜鄉晨擡起頭，問一旁的醫者。

病人身體很弱，無論受熱、受涼可能都會生病，如果您要把她常留在身邊的話，要註意保養，尤其要用光之方溫潤些的藥材滋補，免得早逝。

你自己沒有什麽要求嗎？

醫者笑笑，要死的人了，什麽要求都沒用了吧。

你倒也看得開。

希望你能對我們的公主好一點。

夜鄉晨笑了，問仆人道，他和除你之外的別人接觸過嗎？

回大人的話，沒有。

帶走他吧。讓他死得舒服一點。

醫者鞠了一躬，跟著仆人出去了，就像是出診結束，返回醫館一般。

夜鄉晨望著他，眼神裏沒有半點軟化。

微微轉頭，他看著床上的人，眼裏卻沒有一絲鋒芒。

為什麽呢，這個女人害死了暗之方十數萬的將士，在暗之方千刀萬剮不足以謝罪吧。留在身邊，被她蠱惑了怎麽辦。她註定是個妖孽。

占有欲吧。如果她不屈服，就用那種手段廢掉她的能力好了。

擁有這種能力很痛苦吧。這樣對你也好。

他俯下身，輕輕吻了她的臉頰。

他的身影剛剛消失在門外，沃若就睜開眼睛，望著他消失的方向。

她從被子裏伸出手來，擦掉她臉上他的吻的痕跡。

他想什麽，她都知道。

她剛剛試圖幹涉，讓他以為她做過的事並不存在，但是徒勞。

以前她讀到別人的心，是能夠感到自己就是那人，只要隨便想一點什麽，就會修改那人的想法。現在讀到他人的心，感覺只是在看著。

果然能力是會透支的嗎。

還能做什麽呢。在這個地方。能夠把自己得到的消息傳出去嗎。還能回到光之方嗎。

還能見到爸爸媽媽……還有黍離嗎。

這三天不停地夢到他們呢。夢到媽媽埋怨自己，夢到爸爸一言不發只是看著自己笑，夢到和黍離一起去海邊。

這是什麽預兆呢。當初解夢的課程學的東西都忘掉了呢。

屋子裏面沒有人。大概他怕她蠱惑了那些仆人吧。

一個十四五歲模樣的孩子從門口走進來，手上端著托盤。那孩子留著整齊帶劉海的短發，有晶亮的黑色雙眼，中等個頭，看不出性別。

也感覺不到心靈。

夜鄉晨的咒靈嗎。

小姐，您的藥。快趁熱喝了吧。

放在這裏吧。

大人讓我看您把藥喝了。

好吧。

沃若從他手裏的托盤拿起藥碗，憋著氣一飲而盡。

沃若把藥碗放在桌上，問道，你叫什麽？

那孩子瞇眼一笑，小姐想叫我什麽，我就叫什麽。

彼黍離離，彼稷……

你就叫稷吧。

好的。或者小姐希望我變成這個樣子？

眨眼之間，那孩子變成了黍離的樣子，只是眼睛是黑色的。不知為什麽，沃若竟覺得，黍離小時候大概就是他剛才那樣子吧。

但是沃若幾乎要拿起桌上的藥碗砸過去，說，不要這樣，你變回去！你這是汙辱他！

對不起，小姐，我不知道。

那孩子跪在地上，叩頭行禮。

快起來，不用這樣的。

謝謝小姐。我不會再這樣了。

你怎麽知道的？

大人知道的事情，我都知道。我是大人的咒靈。咒靈沒有心，所以您讀不了我。

稷不變地笑著過來，又把藥碗放在托盤上，打算出去。

他想把我怎麽樣？

沃若問道。稷在門口停下，轉身，還是不變的笑容：您自己讀得到，又何必問我？您都讀不到，他也不會讓我說出去的。不要徒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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