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白桑之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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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之中,不知過去了多久。

似乎曾經看到頭頂的並不溫暖的太陽。

馬車的搖晃。

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男人的聲音,議論自己的病情,功績,和罪狀。

審判。自己昏昏沈沈地站在審判席上。曾經的老師宣讀自己應受的刑法。自己驚訝地擡起頭來,發現自己的雙手被縛在身後,而自己又為了什麽要反抗呢。

女人清涼的手背貼在額頭上。他以為是沃若,伸手去抓,那人卻把手拿開了,巧笑著遠去,海藍色流蘇在精巧的發式後搖晃。滿頭插著紫色的丁香。

海藍色的長袍、繡鞋。海藍色的眼睛。

那是沃若嗎?沃若什麽時候來到這裏的呢?

那女子不在人間吧。這樣的人間又有什麽可以留戀的呢。沒有父母。沒有兄弟。與朋友分離。唯一愛的人也被奪走。自己卻沒有能力奪回來。

不能沈睡在夢中啊。還要再見到沃若。還要再變強,把沃若奪回來。

要醒來啊。

一睜眼。海藍色的女子消失,原來是夢。

夢到的竟然不是沃若。為什麽呢。

頭還在痛,應該是因為睡得太久。傷口顯然是已經愈合了。

周圍的環境陌生而又熟悉。

這是紫家。自己住了三年的臥室。曾經與世子,現在的族長,寢食與共的地方。

那段不能忘記又不願記住的回憶。

他從被中出來,疊好被褥放在一邊,走向門口。

拉開紙門,冬天清冽的空氣撲面而來。同時有兩把長刀交叉在面前。他左右看看,是兩個高大的男子,一看就是出自軍法處憲兵隊。

公子,請恕罪,但按照族長大人和祭司會神職軍法處的命令,您在受刑當中,不能出去。

黍離楞了楞。審判,是真的了。

什麽樣的罪行,是被囚禁在自己的臥室裏呢。

你醒了?

一個熟悉的、不願聽到的聲音。

黍離在門口跪下行禮,道,罪臣恭迎族長大人。

附離停在他面前,並沒有叫他起來,而是對著兩邊的憲兵搖了搖頭,憲兵知趣,自動退下。黍離還是保持著行禮的姿勢,幾乎沒有一點移動。

是真的生疏了,還是你不願理我?當年你說過不願叫我族長大人的。

黍離依然沒有動。他的眼裏只有身下地板的紋路,耳中只是冬天的寂靜。

起來吧。

附離的聲音裏有些不情願。黍離直起身來,跪坐著看附離走進房間,拉上紙門。

這樣正好,呆在家裏,我們兄弟多相處一些,總能把以前的情分找回來,也便於你熟悉族中事務,將來輔佐我。什麽時候,一起去看看莫先生,他生意做得太大,也該收斂些,要不我也很難……

黍離沒有理會他在說什麽,直接插話道,這刑罰是你判的?

當然是軍法處判的,我只不過施加了一點影響罷了。

附離自信地笑著。

黍離打斷了他的笑聲,道,大人,本來的刑罰是什麽?

啊,他們打算讓你回去做士兵,我想你一定不願意,你一向……

就讓我回去做士兵吧。這樣的所謂家庭,沒有兄弟、沒有父母,我一刻都不願意留下。

並沒有什麽特殊的表情,附離站起來,走到門口,似乎是不願意看著黍離,說,你責備我。你恨我強留你?

一介戴罪之身,我怎麽敢。

作為哥哥的我希望你留下,你都不願意麽?

……

沈默了許久,附離轉回身來,重新坐在黍離面前。

越說你有心儀的女人了。聽說是個心宿,白家側枝的女兒,前些日子被俘了。

……

不只是我希望你留下來。前幾天江蘺回來省親,藍家這一輩的長女——先族長正室的侄女——叫做藍蔓荊的,來看過你。妻子的話,那位白小姐,畢竟……

你連這些事情都要幹涉麽?

黍離第一次擡起頭來直視他的哥哥。那個人,那個黍離不知應該愛還是應該恨的人,只是萬分無辜地望著他。

我是為了你好。你可以試著理解我麽?她已經被收納到暗之方大祭司的府中去了,這輩子都不會再屬於你了。忘了她吧。

黍離望著他,一字字地說,能不能忘記她,不是你說了算的。

附離沈默了,許久才說,我不希望你再傷心。

如果你能忘記桓邑,我就能忘記她。

附離被噎住了,看著他,說,我為什麽不能忘記桓邑。所以我命令你忘記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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