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白桑之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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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若打了個噴嚏。
唉，真是的。
夜鄉晨連搶你回去這種話都說了，黍離那家夥，連喜歡二字都說不出口。
沃若擡頭望望茶樓的窗口。這不是夜鄉晨會出現的地方。這是新占領的諏鄰城門附近的一家茶樓。大火說，她的父母親在等她，說是無論如何要見上一面。
夜鄉晨有什麽好想的嘛。真是的。
諏鄰城，可是黍離攻打下來的城市呢。
她走進茶樓，侍者操著不太標準的光之方語言說，客人幾位？
樓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您請。
沃若微微行禮，向樓上走去。
這侍者，用劣質茶葉混到好茶葉中去，賺了不少錢呢。
而且在垂涎店主的女兒。甚至想過要奸汙她。
想到他的笑容，沃若都要惡心了。
她小跑著上樓。父母親就對坐在窗口。
爸爸！媽媽！
媽媽嘆道，你一定很忙吧。
沒有，這兩天都沒什麽事做，偶爾訓練一下而已。
她在媽媽身邊坐下，對著爸爸的目光。
爸爸的眼中滿是關愛。
你又瘦了啊。
還說我呢。明明在打仗，你們還到暗之方來做買賣，不要命了麽。
怎麽說話呢，還不是為了你嘛。
媽媽說著，雖然好像在責備，但卻是在笑著的。
沃若問道，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這次賺夠了，暫時不會再去了。
沃若沒有辦法不去註意到他們想的東西。
在撒謊呢。雖然順利，但是並沒有賺夠。還不上舅舅要的錢呢。幾個月之後，他們還會再去的。
但是沃若什麽都沒問。他們不會說什麽的。就算說對了，他們也會說，大人的事情你一個孩子插什麽嘴。
總是這樣。
他們開始滔滔不絕的囑咐沃若生活上的問題。尤其是媽媽，什麽洗臉要用熱水啊，每天要吃水果啊，不要整天吃肉啊……拜托，這是前線，人家給什麽都將就著了，她老人家還當是在學校呢。
但她還是一句一句地答應著。
畢竟，好不容易見一面，下一次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她不想讓媽媽不高興。
媽媽好像想不起來有什麽要囑咐的了。
沃若說，好吧，您說的我都記住啦。不管怎麽說，你們一定要小心啊。不行的話，請求白家保護，也是可以的吧。
說什麽呢，白家什麽時候管過我們。
媽媽有些不屑地說。
哦，對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爸爸開始在隨身的包裏找東西。
給你帶了禮物的，你等我找一下。
媽媽看他慌亂的樣子，笑道，你老爸啊，在那客人的店裏看到那玉鐲子，完全沒有想到我，直接就說‘這個適合沃若呢’，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買下了。以前給我買首飾的時候，他都磨磨蹭蹭的，唉，他現在心裏只有你啊……
什麽嘛，他也沒少給您買過東西啊。您竟然吃我的醋。
找了半天，爸爸一臉歉意地擡起頭來，說，好像是忘記帶了，你跟媽媽在這裏等一會，我回去拿一下。
不用了吧，太辛苦了。旅館離這邊挺遠的吧。
沃若說。
時間有限，我還想跟你們多呆一會。
媽媽笑道，見你一面太難了，還是大火大人特別通融了的，他說以後你的任務會更重，到時候就更見不到了。玉可是辟邪的，戰場上邪氣太重，有那鐲子，就當是爸爸媽媽在你身邊護著你……爸爸媽媽……不能一直跟著你……
說著，媽媽的眼圈竟紅了。
本來想著，以後出嫁了，不是也見不到了麽，但是就是不爭氣地想你，不到一個月就忍不了了，但誰都不知道你在哪裏……下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
媽媽。
沃若回身抱著媽媽，不知不覺，也覺得鼻子酸酸的，說，有最精銳的部隊保護我們啊，就算是見不到面，我也不會有事的。所以……現在才要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啊。就算暫時見不到面，戰爭總會結束的，到時候一定能回家……那鐲子，就當是嫁妝好了……
媽媽放開沃若，側臉擦去眼淚。沃若笑道，媽媽不是說哭最可恥嘛，怎麽自己先哭了。
誰哭了啊。
媽媽強詞奪理道。
她看著沃若，忍不住笑了。
沃若，我帶你出去！
黍離一掀門簾，大步走了進來。
沃若瞪了一眼正打算用讀心術的另一個心宿，笑道，正好啊，今天本來也要去放河燈的。
那心宿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動走了出去。
沃若從床上拿起已經裝好的籃子，正要說話，眼神卻投向了門簾。
門簾一掀，一個修長俊秀的短發少年鉆了進來。他身上穿的卻是星職大祭司的制服。好像有點不對勁。
姐姐！
沃若叫道，像只小鳥一樣撲了過去。
那“少年”抱著她轉了一圈，笑道，幾年沒見，你還是沒長高啊。
果然還是女性的聲音，只是比較低沈、有磁性罷了。
姐姐？
確實啊，印象中，現任星職大祭司，源禦黎，是位年輕女性。
這可是軍法處祭司的必修課啊。
你怎麽過來了？
你姐我還不是跟著那幫俊男美女過來中元節勞軍，順便徇私舞弊來看看我那不懂得照顧自己的表妹。
她放下沃若，細長的丹鳳眼瞟過一旁的黍離臉上，又轉頭問沃若道，你有約啦？
啊，他是……
呃，卑職……
神職軍法處見習祭司長，監軍，紫氏族長堂弟，紫黍離，是吧？
黍離有些驚訝。她怎麽認識自己的？他確認自己沒有見過她。
在天樞都聽說那個小個子心宿和一個紫家公子打得火熱了。
沃若看起來有些尷尬，先低下了頭，又笑道，是啊，您已經認識他了，黍離，這是我表姐，源禦黎，職位什麽的，不用我說了吧。
源禦黎上下打量他，那種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當成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了。
公子，按照軍營的規定，我就不向您行禮了啊。
卑職不敢。
我說沃若啊，不用我說了吧，雖然你名義上是個公主，還是離皇族那些仗著自己花拳繡腿玩弄女人的公子遠點，你就算是頂級心宿，也玩不過那幫人，難道還不懂嗎？
他不是那種人……
沃若囁嚅道。
大祭司，您……
我又沒說你，你急什麽？
黍離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今晚我請你們吃飯，吃完你們想去哪裏去哪裏吧，我還要去看他們演出。
兩人松了一口氣。
看你也沒有胡來的膽子。
黍離差點吐血。
公子，請！
源禦黎斟下滿滿一碗白酒，推到黍離面前。
大祭司，戰時前線所有祭司不準飲酒啊……
笨蛋，喝完了吐掉不就行了？
姐姐，這樣傷身的啊。
拜托，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他這麽精壯的小夥子怕什麽？
真的不行，大祭司，監軍不能知法犯法的……
兩人正在推讓，飯館的遠處傳來器皿被摔碎的聲音。飯館一下安靜下來，只聽到一個男人醉醺醺地嚷著，老子又不是不給錢，只不過是叫你到軍隊要去，軍隊還會賴賬嗎？
黍離道，大祭司，失禮一下。
源禦黎點點頭，看他向那個人走去。
黍離過去，老板還是在孜孜不倦地跟那人要賬。
老板，我來替他付吧。
二錢銀子，謝謝您啦。
哎，你……
那醉醺醺的人還要說什麽，被黍離揪著領子拖出門去。
黍離出示了糾察證，問道，姓名，部隊番號！
嘿，你小子……知不……知不知道老子是誰……誰？老子是當今……今赤氏族長……的弟弟……
黍離一拳向他臉上打去，道，就是當今赤氏族長也要罰！
那人轉著圈倒在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黍離沒有理他，繼續說道，赤曦檉，赤族姬氏九一八團。
見那人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黍離又問道，有軍功沒有？
沒……沒有，將來也……也比你小子出息……
黍離又是一拳，道，沒有軍功好意思在外面丟皇族的臉！你立下軍功之前，若是被我知道你膽敢自稱皇族，憲兵隊決不饒你！
話音剛落，兩匹馬停在他們身邊。上面的士兵深藍制服的領口和袖口有鮮明的金色鑲邊，表明他們憲兵的身份。
兩人敬禮，黍離出示證件，道，酗酒鬧事，按律禁閉七日，鞭笞二十，身為皇族，罪加一等，罰禁閉十日，鞭笞三十。辛苦了。
說完，他還禮回到飯館。
沃若和源禦黎正聊得開心。酒已經退回去了。
源禦黎見他坐下，笑道，不愧是紫氏公子啊，若是哪位族長在前線喝酒被你撞到了，你還真要罰嗎？
我相信族長大人一定不會在前線喝酒的，至少禦龍大司馬大人在前線從來是以身作則堅持軍紀的。如果真的做了錯事，我想我也只能冒犯了。
好吧，既然你這麽有魄力，以後和我妹妹有什麽打算啊？
這個……我……
他想要說一直保護她，到戰爭結束娶她；或者說一輩子和她在一起……他也有過一些對未來的憧憬，但不知為什麽，面對源禦黎淩厲的眼神，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源禦黎的眼中慢慢出現了失望，她放下筷子，轉頭叫道，店家，結帳！
然後她放下三錢銀子，對低聲下氣的侍者說聲不用找了，對他們說，今天我還很忙，下次我還會問你們，好好想想吧。明天我就回天樞了。
她徑自出了門。
那些話，你不用說的。我都知道的。
沃若在河邊跪下來，黍離在他身邊站著。從上游已經有星星點點的河燈流下來。沃若雙手合十，對著它們念了幾句經文，然後從自己的籃子裏拿出河燈，對黍離說，幫我點燃好嗎？我沒有帶火。
黍離從她手裏接過燈，輕輕一指，就點燃了燈。
她笑著接過來，放進河水裏，半蹲在河邊默默地看著。
黍離望著河裏的燈火，想起他這幾個月的生活。
這幾個月，在不認識的人當中忙碌著，沒有時間去見沃若，就是林葳榮他們，也已經很久不見。如果再見，大概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吧。
原來幹凈的雙手，也粘上鮮血了。
第一個是一個殺紅了眼的敵方士兵，那個人橫刀策馬直沖過來，他嚇得呆立在原地，忘記了自己的武藝應該高過對方，甚至忘記了自己可以行動。直到那個人的刀從他頸邊劃過，就要擦到他的皮膚，他手中的劍才刺入那人的胸膛。
真劍，真的殺人，果然和比賽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呢。
那個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戰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食腐鳥類的鳴叫，他對著那具屍體吐出了胃裏所有的食物。旁邊那些人高馬大的憲兵毫無保留的用自己的嘲笑安慰他。
第二個人是自己人。那是在圍困一座城市一個月之後，光之方鎩羽而歸，留下那支部隊和黍離的憲兵隊殿後。
當晚敵方的城市放松了警惕，慶祝總算逃過一劫。那位將領竟然也在自己的營帳裏爛醉如泥。黍離用憲兵隊奪取了部隊的控制權，奇襲奪取了那座城市。那位將領在反抗過程中，被黍離以違犯軍紀的罪名斬殺了。
回營之後他受到了禦龍越的嘉獎，並且安慰他說，那位將領早就不得人心，即使這一次不死，早晚也會被族長找個理由流放。
當晚他覺得身上的血腥味無論如何也無法洗凈。靠著斬殺自己人獲得嘉獎，這輩子都不會再潔凈了。他想不起那一瞬間自己是怎麽考慮的，他甚至懷疑自己有著不可告人的野心，潛意識裏想要那些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東西。
沒什麽不對的，但是，父親會失望吧。
那個時候他覺得手中的劍很冰冷。從來沒有過的冰冷。
自己在一步步背棄父親的理想吧。那也是自己的理想啊。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對於實現理想，有什麽用呢。
第三個，是紫家的舊家臣，幾年前還教過他兵法。這一次，被軍法處判定是違抗軍令，要求紫黍離在前線將他處斬。事先走漏了風聲，那人潛逃，黍離在距前線最近的城口的茶攤看到了他，有心放他離開，不料他笑著呼喚黍離，憲兵們便一擁而上，將他帶回前線，在眾目睽睽之下，由黍離，親手處斬。
從此以後，對於斬殺，就不再有什麽感覺了。劍也只是通體失望的冰冷。
手上的鮮血，敵人的，自己人的，早已經染紅了吧。
很好的月光下，河燈漸漸減少，直到河面恢覆平靜，沃若才站起來，說，現在回去嗎？本來你是想帶我去哪裏的？
嗯，但是，你累不累啊？累了就別去了。
你是不想我去麽？那個地方很不錯吧？你在那裏看到螢火蟲了吧。我還沒有見過呢。帶我去吧。
黍離笑道，好吧，什麽都瞞不過你。
走了不遠，沃若就已經落在他後面。
累了嗎？
不是……
黍離在她前面回頭看她，只見她微微蹙著眉，臉上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繼續走吧，我真的沒事。
好啊，那你走啊。
黍離站在原地看著她，料定她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沒有動。
呃，是……鞋不合適。
黍離這才把聚焦在她臉上的目光移下來，移到腳上。
那是一雙很精致的繡鞋。絲質的鞋面上，有雅致而恰到好處的花紋。月光和河面的反光下面，可以看到她雪白細膩的足背。那麽纖細小巧的腳，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的。
鞋很漂亮啊。
他稱讚道。她笑笑，掩蓋不住臉上痛苦的神情，但更多的還是羞澀的驕傲。
他四處看看，不遠處有一塊巨石，差不多像椅子的高度。他抱起她，向那石頭走去。
餵……
她小聲罵他，他沒有理會，只是把她放在石頭上，脫下她的鞋。
纖細的足跟已經磨破了，他不慎碰到了，她微微顫抖。
真是不懂事，怎麽穿這樣的鞋出來走路？
……因為要見你啊。想打扮得好一點。試穿的時候沒覺得不舒服，可是後面還是不合適。結果要不是我磨破了腳，你都不會註意到。
傻瓜。
他無奈地笑笑。治療術的白光亮起，直到她的腳踝恢覆如初。
這雙鞋就先別穿了吧。
那我怎麽走路？
他一手提起那雙繡鞋，背對著她半蹲著，說，來吧，我背你。
這怎麽行……
來啊，我總不能讓你赤足走回去吧。
其實可以的……
雖然是夏天，女孩子的腳也是不能受涼的啊。
後面沈默了許久，然後他感到一個幾乎沒有的重量加到他的背上，同時還有女性的身體特有的溫軟和香氣。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感覺到，他微微顫抖了。他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接觸，讓他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沖動。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笑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回去麽？
當然不是。那地方你那麽想去，當然要帶你看看啦。
這麽晚了，老師會罵的。
讓他罵我好了。那地方真的很不錯的。
不重麽？
完全不……你瘦了。
突然沈默下來。他們已經開始走了。節日的氣氛正在慢慢淡去，雖然河上還有燈偶然飄過，但已經越來越少。人聲也已經消失了。
你在擔心暗之方襲擊。
還是瞞不過你。
那我們還是回去吧。你以後帶我去海邊就好了。
說好了帶你去的。不過以後也一定會帶你去海邊的。你安心吧，就快到了呢。
又是沈默。
已經到一座小山丘下了。周圍已經沒有住戶，只有一些灌木。還有水聲。河流已經只剩下小溪，但空氣中還是很潮濕。
有零星的螢火蟲在閃爍，慢慢地，越來越多。
黍離開始登上小山丘。他感到心裏竟漸漸變得寧靜，不知沃若是否在幹涉。
灌木漸漸變稀，山頂上，出現一片鋪滿綠茵的空地。滿月之下，一樹雪白的桐花在風中輕搖，偶爾有花瓣飄落。樹枝草叢之間，成百上千的螢火蟲漫天飛舞，宛若彩色的繁星。
他停下來。他以為沃若會讚嘆。但是沃若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說，真的很不錯啊。
黍離沒有回答。這真的不是他所期待的。
我們……也許不適合在一起吧。
嗯？為什麽？
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裝。要是別人，我會去按照他心裏希望的做，但是你不同。我知道你會容忍我。但是……如果這樣你會失望，我也只能像別人一樣對你。
平靜的感覺消失了。她的呼吸在耳邊輕輕吹拂，有心煩意亂的感覺。
是啊，我有些失望——但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不需要什麽理由吧。不管你怎麽對我……只要在一起就好了。
你還真是好養活啊。
沃若笑著，回到了原來的輕松。
回到營地的時候，營地已經安靜得只剩下蟲鳴。只有主帳還亮著燈。
黍離躡手躡腳地從後面繞過去，沃若在努力地忍著不笑出聲來：監軍大人在自己的軍營裏竟像是在做賊一樣。
主帳裏傳出碰杯的聲音，還有笑聲。那聲音兩人都覺得耳熟。沃若也不笑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你明天就回天樞去了，還真舍不得啊。
女人豪爽地大笑，你早就巴不得我這母老虎消失了，虛偽什麽呀！
我說真的，你們那可是戰地之花，你啊，就是我的……
花言巧語！我看你是醉得把腦子都丟了吧！不多說了，我得回去，明早就起程。我妹妹……還是拜托你。讓紫家那小子離她遠點。
在外面聽著對話的兩人覺得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啊，你放心吧，她可是軍隊之寶——不過第二件事我就不能效勞了，我兄弟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兄弟看上了女人我不好插手，你說是吧。
想死啊！
裏面傳出一陣扭打聲。顯然是女人贏了，男人求著饒，討好地說，兄弟重要，未來媳婦更重要！我照做就是，照做就是……
黍離暗想，呃，這樣就被賣了。未來媳婦重要啊。
他一邊想著一邊微微回了回頭。兩人的面頰輕輕碰了一下，他趕緊把頭轉回來，覺得脖子以上都在熱。
走吧。
他低聲說。
沃若在背後輕聲答應，兩人無聲地離開了主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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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真是的。
夜鄉晨連搶你回去這種話都說了，黍離那家夥，連喜歡二字都說不出口。
沃若擡頭望望茶樓的窗口。這不是夜鄉晨會出現的地方。這是新占領的諏鄰城門附近的一家茶樓。大火說，她的父母親在等她，說是無論如何要見上一面。
夜鄉晨有什麽好想的嘛。真是的。
諏鄰城，可是黍離攻打下來的城市呢。
她走進茶樓，侍者操著不太標準的光之方語言說，客人幾位？
樓上已經有人在等了。
您請。
沃若微微行禮，向樓上走去。
這侍者，用劣質茶葉混到好茶葉中去，賺了不少錢呢。
而且在垂涎店主的女兒。甚至想過要奸汙她。
想到他的笑容，沃若都要惡心了。
她小跑著上樓。父母親就對坐在窗口。
爸爸！媽媽！
媽媽嘆道，你一定很忙吧。
沒有，這兩天都沒什麽事做，偶爾訓練一下而已。
她在媽媽身邊坐下，對著爸爸的目光。
爸爸的眼中滿是關愛。
你又瘦了啊。
還說我呢。明明在打仗，你們還到暗之方來做買賣，不要命了麽。
怎麽說話呢，還不是為了你嘛。
媽媽說著，雖然好像在責備，但卻是在笑著的。
沃若問道，還順利嗎。
嗯，挺好的。這次賺夠了，暫時不會再去了。
沃若沒有辦法不去註意到他們想的東西。
在撒謊呢。雖然順利，但是並沒有賺夠。還不上舅舅要的錢呢。幾個月之後，他們還會再去的。
但是沃若什麽都沒問。他們不會說什麽的。就算說對了，他們也會說，大人的事情你一個孩子插什麽嘴。
總是這樣。
他們開始滔滔不絕的囑咐沃若生活上的問題。尤其是媽媽，什麽洗臉要用熱水啊，每天要吃水果啊，不要整天吃肉啊……拜托，這是前線，人家給什麽都將就著了，她老人家還當是在學校呢。
但她還是一句一句地答應著。
畢竟，好不容易見一面，下一次就不知是什麽時候了。她不想讓媽媽不高興。
媽媽好像想不起來有什麽要囑咐的了。
沃若說，好吧，您說的我都記住啦。不管怎麽說，你們一定要小心啊。不行的話，請求白家保護，也是可以的吧。
說什麽呢，白家什麽時候管過我們。
媽媽有些不屑地說。
哦，對了。
一直沒有說話的爸爸開始在隨身的包裏找東西。
給你帶了禮物的，你等我找一下。
媽媽看他慌亂的樣子，笑道，你老爸啊，在那客人的店裏看到那玉鐲子，完全沒有想到我，直接就說‘這個適合沃若呢’，然後就毫不猶豫地買下了。以前給我買首飾的時候，他都磨磨蹭蹭的，唉，他現在心裏只有你啊……
什麽嘛，他也沒少給您買過東西啊。您竟然吃我的醋。
找了半天，爸爸一臉歉意地擡起頭來，說，好像是忘記帶了，你跟媽媽在這裏等一會，我回去拿一下。
不用了吧，太辛苦了。旅館離這邊挺遠的吧。
沃若說。
時間有限，我還想跟你們多呆一會。
媽媽笑道，見你一面太難了，還是大火大人特別通融了的，他說以後你的任務會更重，到時候就更見不到了。玉可是辟邪的，戰場上邪氣太重，有那鐲子，就當是爸爸媽媽在你身邊護著你……爸爸媽媽……不能一直跟著你……
說著，媽媽的眼圈竟紅了。
本來想著，以後出嫁了，不是也見不到了麽，但是就是不爭氣地想你，不到一個月就忍不了了，但誰都不知道你在哪裏……下次又不知道什麽時候……
媽媽。
沃若回身抱著媽媽，不知不覺，也覺得鼻子酸酸的，說，有最精銳的部隊保護我們啊，就算是見不到面，我也不會有事的。所以……現在才要珍惜在一起的時間啊。就算暫時見不到面，戰爭總會結束的，到時候一定能回家……那鐲子，就當是嫁妝好了……
媽媽放開沃若，側臉擦去眼淚。沃若笑道，媽媽不是說哭最可恥嘛，怎麽自己先哭了。
誰哭了啊。
媽媽強詞奪理道。
她看著沃若，忍不住笑了。
沃若，我帶你出去！
黍離一掀門簾，大步走了進來。
沃若瞪了一眼正打算用讀心術的另一個心宿，笑道，正好啊，今天本來也要去放河燈的。
那心宿不好意思地笑笑，主動走了出去。
沃若從床上拿起已經裝好的籃子，正要說話，眼神卻投向了門簾。
門簾一掀，一個修長俊秀的短發少年鉆了進來。他身上穿的卻是星職大祭司的制服。好像有點不對勁。
姐姐！
沃若叫道，像只小鳥一樣撲了過去。
那“少年”抱著她轉了一圈，笑道，幾年沒見，你還是沒長高啊。
果然還是女性的聲音，只是比較低沈、有磁性罷了。
姐姐？
確實啊，印象中，現任星職大祭司，源禦黎，是位年輕女性。
這可是軍法處祭司的必修課啊。
你怎麽過來了？
你姐我還不是跟著那幫俊男美女過來中元節勞軍，順便徇私舞弊來看看我那不懂得照顧自己的表妹。
她放下沃若，細長的丹鳳眼瞟過一旁的黍離臉上，又轉頭問沃若道，你有約啦？
啊，他是……
呃，卑職……
神職軍法處見習祭司長，監軍，紫氏族長堂弟，紫黍離，是吧？
黍離有些驚訝。她怎麽認識自己的？他確認自己沒有見過她。
在天樞都聽說那個小個子心宿和一個紫家公子打得火熱了。
沃若看起來有些尷尬，先低下了頭，又笑道，是啊，您已經認識他了，黍離，這是我表姐，源禦黎，職位什麽的，不用我說了吧。
源禦黎上下打量他，那種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他覺得，自己大概是被當成玩弄女人的花花公子了。
公子，按照軍營的規定，我就不向您行禮了啊。
卑職不敢。
我說沃若啊，不用我說了吧，雖然你名義上是個公主，還是離皇族那些仗著自己花拳繡腿玩弄女人的公子遠點，你就算是頂級心宿，也玩不過那幫人，難道還不懂嗎？
他不是那種人……
沃若囁嚅道。
大祭司，您……
我又沒說你，你急什麽？
黍離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好了，今晚我請你們吃飯，吃完你們想去哪裏去哪裏吧，我還要去看他們演出。
兩人松了一口氣。
看你也沒有胡來的膽子。
黍離差點吐血。
公子，請！
源禦黎斟下滿滿一碗白酒，推到黍離面前。
大祭司，戰時前線所有祭司不準飲酒啊……
笨蛋，喝完了吐掉不就行了？
姐姐，這樣傷身的啊。
拜托，我一個女人都不怕，他這麽精壯的小夥子怕什麽？
真的不行，大祭司，監軍不能知法犯法的……
兩人正在推讓，飯館的遠處傳來器皿被摔碎的聲音。飯館一下安靜下來，只聽到一個男人醉醺醺地嚷著，老子又不是不給錢，只不過是叫你到軍隊要去，軍隊還會賴賬嗎？
黍離道，大祭司，失禮一下。
源禦黎點點頭，看他向那個人走去。
黍離過去，老板還是在孜孜不倦地跟那人要賬。
老板，我來替他付吧。
二錢銀子，謝謝您啦。
哎，你……
那醉醺醺的人還要說什麽，被黍離揪著領子拖出門去。
黍離出示了糾察證，問道，姓名，部隊番號！
嘿，你小子……知不……知不知道老子是誰……誰？老子是當今……今赤氏族長……的弟弟……
黍離一拳向他臉上打去，道，就是當今赤氏族長也要罰！
那人轉著圈倒在地上，掙紮著要爬起來，黍離沒有理他，繼續說道，赤曦檉，赤族姬氏九一八團。
見那人已經搖搖晃晃地站起來，黍離又問道，有軍功沒有？
沒……沒有，將來也……也比你小子出息……
黍離又是一拳，道，沒有軍功好意思在外面丟皇族的臉！你立下軍功之前，若是被我知道你膽敢自稱皇族，憲兵隊決不饒你！
話音剛落，兩匹馬停在他們身邊。上面的士兵深藍制服的領口和袖口有鮮明的金色鑲邊，表明他們憲兵的身份。
兩人敬禮，黍離出示證件，道，酗酒鬧事，按律禁閉七日，鞭笞二十，身為皇族，罪加一等，罰禁閉十日，鞭笞三十。辛苦了。
說完，他還禮回到飯館。
沃若和源禦黎正聊得開心。酒已經退回去了。
源禦黎見他坐下，笑道，不愧是紫氏公子啊，若是哪位族長在前線喝酒被你撞到了，你還真要罰嗎？
我相信族長大人一定不會在前線喝酒的，至少禦龍大司馬大人在前線從來是以身作則堅持軍紀的。如果真的做了錯事，我想我也只能冒犯了。
好吧，既然你這麽有魄力，以後和我妹妹有什麽打算啊？
這個……我……
他想要說一直保護她，到戰爭結束娶她；或者說一輩子和她在一起……他也有過一些對未來的憧憬，但不知為什麽，面對源禦黎淩厲的眼神，他什麽話都說不出來。
源禦黎的眼中慢慢出現了失望，她放下筷子，轉頭叫道，店家，結帳！
然後她放下三錢銀子，對低聲下氣的侍者說聲不用找了，對他們說，今天我還很忙，下次我還會問你們，好好想想吧。明天我就回天樞了。
她徑自出了門。
那些話，你不用說的。我都知道的。
沃若在河邊跪下來，黍離在他身邊站著。從上游已經有星星點點的河燈流下來。沃若雙手合十，對著它們念了幾句經文，然後從自己的籃子裏拿出河燈，對黍離說，幫我點燃好嗎？我沒有帶火。
黍離從她手裏接過燈，輕輕一指，就點燃了燈。
她笑著接過來，放進河水裏，半蹲在河邊默默地看著。
黍離望著河裏的燈火，想起他這幾個月的生活。
這幾個月，在不認識的人當中忙碌著，沒有時間去見沃若，就是林葳榮他們，也已經很久不見。如果再見，大概都不知道應該說什麽了吧。
原來幹凈的雙手，也粘上鮮血了。
第一個是一個殺紅了眼的敵方士兵，那個人橫刀策馬直沖過來，他嚇得呆立在原地，忘記了自己的武藝應該高過對方，甚至忘記了自己可以行動。直到那個人的刀從他頸邊劃過，就要擦到他的皮膚，他手中的劍才刺入那人的胸膛。
真劍，真的殺人，果然和比賽的感覺是不一樣的呢。
那個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戰場上安靜得只剩下食腐鳥類的鳴叫，他對著那具屍體吐出了胃裏所有的食物。旁邊那些人高馬大的憲兵毫無保留的用自己的嘲笑安慰他。
第二個人是自己人。那是在圍困一座城市一個月之後，光之方鎩羽而歸，留下那支部隊和黍離的憲兵隊殿後。
當晚敵方的城市放松了警惕，慶祝總算逃過一劫。那位將領竟然也在自己的營帳裏爛醉如泥。黍離用憲兵隊奪取了部隊的控制權，奇襲奪取了那座城市。那位將領在反抗過程中，被黍離以違犯軍紀的罪名斬殺了。
回營之後他受到了禦龍越的嘉獎，並且安慰他說，那位將領早就不得人心，即使這一次不死，早晚也會被族長找個理由流放。
當晚他覺得身上的血腥味無論如何也無法洗凈。靠著斬殺自己人獲得嘉獎，這輩子都不會再潔凈了。他想不起那一瞬間自己是怎麽考慮的，他甚至懷疑自己有著不可告人的野心，潛意識裏想要那些自己一向看不上的東西。
沒什麽不對的，但是，父親會失望吧。
那個時候他覺得手中的劍很冰冷。從來沒有過的冰冷。
自己在一步步背棄父親的理想吧。那也是自己的理想啊。自己現在在做的事情，對於實現理想，有什麽用呢。
第三個，是紫家的舊家臣，幾年前還教過他兵法。這一次，被軍法處判定是違抗軍令，要求紫黍離在前線將他處斬。事先走漏了風聲，那人潛逃，黍離在距前線最近的城口的茶攤看到了他，有心放他離開，不料他笑著呼喚黍離，憲兵們便一擁而上，將他帶回前線，在眾目睽睽之下，由黍離，親手處斬。
從此以後，對於斬殺，就不再有什麽感覺了。劍也只是通體失望的冰冷。
手上的鮮血，敵人的，自己人的，早已經染紅了吧。
很好的月光下，河燈漸漸減少，直到河面恢覆平靜，沃若才站起來，說，現在回去嗎？本來你是想帶我去哪裏的？
嗯，但是，你累不累啊？累了就別去了。
你是不想我去麽？那個地方很不錯吧？你在那裏看到螢火蟲了吧。我還沒有見過呢。帶我去吧。
黍離笑道，好吧，什麽都瞞不過你。
走了不遠，沃若就已經落在他後面。
累了嗎？
不是……
黍離在她前面回頭看她，只見她微微蹙著眉，臉上有欲言又止的神情。
繼續走吧，我真的沒事。
好啊，那你走啊。
黍離站在原地看著她，料定她有什麽地方不對勁。
她沒有動。
呃，是……鞋不合適。
黍離這才把聚焦在她臉上的目光移下來，移到腳上。
那是一雙很精致的繡鞋。絲質的鞋面上，有雅致而恰到好處的花紋。月光和河面的反光下面，可以看到她雪白細膩的足背。那麽纖細小巧的腳，像是還沒長大的孩子的。
鞋很漂亮啊。
他稱讚道。她笑笑，掩蓋不住臉上痛苦的神情，但更多的還是羞澀的驕傲。
他四處看看，不遠處有一塊巨石，差不多像椅子的高度。他抱起她，向那石頭走去。
餵……
她小聲罵他，他沒有理會，只是把她放在石頭上，脫下她的鞋。
纖細的足跟已經磨破了，他不慎碰到了，她微微顫抖。
真是不懂事，怎麽穿這樣的鞋出來走路？
……因為要見你啊。想打扮得好一點。試穿的時候沒覺得不舒服，可是後面還是不合適。結果要不是我磨破了腳，你都不會註意到。
傻瓜。
他無奈地笑笑。治療術的白光亮起，直到她的腳踝恢覆如初。
這雙鞋就先別穿了吧。
那我怎麽走路？
他一手提起那雙繡鞋，背對著她半蹲著，說，來吧，我背你。
這怎麽行……
來啊，我總不能讓你赤足走回去吧。
其實可以的……
雖然是夏天，女孩子的腳也是不能受涼的啊。
後面沈默了許久，然後他感到一個幾乎沒有的重量加到他的背上，同時還有女性的身體特有的溫軟和香氣。
他不知道她有沒有感覺到，他微微顫抖了。他沒有想到會有這樣的接觸，讓他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沖動。他深深的吸了口氣，笑道，好吧，那我們走吧。
回去麽？
當然不是。那地方你那麽想去，當然要帶你看看啦。
這麽晚了，老師會罵的。
讓他罵我好了。那地方真的很不錯的。
不重麽？
完全不……你瘦了。
突然沈默下來。他們已經開始走了。節日的氣氛正在慢慢淡去，雖然河上還有燈偶然飄過，但已經越來越少。人聲也已經消失了。
你在擔心暗之方襲擊。
還是瞞不過你。
那我們還是回去吧。你以後帶我去海邊就好了。
說好了帶你去的。不過以後也一定會帶你去海邊的。你安心吧，就快到了呢。
又是沈默。
已經到一座小山丘下了。周圍已經沒有住戶，只有一些灌木。還有水聲。河流已經只剩下小溪，但空氣中還是很潮濕。
有零星的螢火蟲在閃爍，慢慢地，越來越多。
黍離開始登上小山丘。他感到心裏竟漸漸變得寧靜，不知沃若是否在幹涉。
灌木漸漸變稀，山頂上，出現一片鋪滿綠茵的空地。滿月之下，一樹雪白的桐花在風中輕搖，偶爾有花瓣飄落。樹枝草叢之間，成百上千的螢火蟲漫天飛舞，宛若彩色的繁星。
他停下來。他以為沃若會讚嘆。但是沃若只是淡淡地嘆了口氣，說，真的很不錯啊。
黍離沒有回答。這真的不是他所期待的。
我們……也許不適合在一起吧。
嗯？為什麽？
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裝。要是別人，我會去按照他心裏希望的做，但是你不同。我知道你會容忍我。但是……如果這樣你會失望，我也只能像別人一樣對你。
平靜的感覺消失了。她的呼吸在耳邊輕輕吹拂，有心煩意亂的感覺。
是啊，我有些失望——但是這沒什麽大不了的。跟你在一起就好了。不需要什麽理由吧。不管你怎麽對我……只要在一起就好了。
你還真是好養活啊。
沃若笑著，回到了原來的輕松。
回到營地的時候，營地已經安靜得只剩下蟲鳴。只有主帳還亮著燈。
黍離躡手躡腳地從後面繞過去，沃若在努力地忍著不笑出聲來：監軍大人在自己的軍營裏竟像是在做賊一樣。
主帳裏傳出碰杯的聲音，還有笑聲。那聲音兩人都覺得耳熟。沃若也不笑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說，你明天就回天樞去了，還真舍不得啊。
女人豪爽地大笑，你早就巴不得我這母老虎消失了，虛偽什麽呀！
我說真的，你們那可是戰地之花，你啊，就是我的……
花言巧語！我看你是醉得把腦子都丟了吧！不多說了，我得回去，明早就起程。我妹妹……還是拜托你。讓紫家那小子離她遠點。
在外面聽著對話的兩人覺得背上汗毛都豎起來了。
啊，你放心吧，她可是軍隊之寶——不過第二件事我就不能效勞了，我兄弟的兄弟就是我兄弟，兄弟看上了女人我不好插手，你說是吧。
想死啊！
裏面傳出一陣扭打聲。顯然是女人贏了，男人求著饒，討好地說，兄弟重要，未來媳婦更重要！我照做就是，照做就是……
黍離暗想，呃，這樣就被賣了。未來媳婦重要啊。
他一邊想著一邊微微回了回頭。兩人的面頰輕輕碰了一下，他趕緊把頭轉回來，覺得脖子以上都在熱。
走吧。
他低聲說。
沃若在背後輕聲答應，兩人無聲地離開了主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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