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白桑之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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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過去。地圖上,光之方那推進到暗之方內地的占領區重新被黑暗吞噬。暗之方的士兵鬥志高昂,因為他們知道,只有戰爭勝利了,才能消除饑餓,才能繼續生活。光之方的士兵卻無心戀戰。豐收的果實還沒有來得及好好享用,戰爭就已經要把那好不容易豐潤起來的血肉吸幹了。

然後是秋天。暗之方打算的秋季攻勢並沒有成功地發動。暗之方的士氣也已經開始低落了。今年的收成還好,許多士兵急著回去收割。雙方現在做的事情,都是為了將來的談判再多爭取一些籌碼。

秋天也過去了。士兵們並沒有如願地在秋收之前回到家鄉。

冬天。似乎又到了一個瓶頸。雙方僵持著。他們都在等待一個機會。

沃若無奈地看著那家茶樓。戒備森嚴,已經幾個月了。

想來再白癡的人都會發覺吧,何況那是暗之方僅次於神的那個人呢。

做得太過頭了啊。老師他們也不知道省著點。

沃若搖搖頭,帶好鬥笠,轉身離開。

雖然監軍和憲兵隊就在心宿營地附近,黍離也忙得總看不到人影。

送出去的給父母親的信也從來沒有回音。

曾經試圖通過改變俘虜的思維來影響暗之方,誰知暗之方竟會將所有可疑的人——無論是放歸的俘虜還是僅僅是失蹤後回到營地的官兵——格殺勿論。

於是曾經的軍隊之寶現在僅僅是偶爾在某個三角貓的影職保護之下到暗之方的占領地去喝喝茶,尋些邊角料。其餘的時間躲到某個沒有人知道的地方獨處。

曾經分派給心宿的重兵保護也收回了。

知道人心——如果這能力可以控制,那麽擁有這能力的人算是無敵了。如果這能力不能控制,那麽擁有這能力的人就趕緊退隱山林吧,免得把自己逼瘋。

雪停了呢。

沃若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輕輕感慨道。

大概天很快就會晴吧。天晴了,又要戰鬥了。

在集結了,你不知道麽?今天下午有大行動。

有人低語著。

這種東西不用我說吧。影職們早就知道了吧。

策反成功了麽?

應該成功了。這時候正是軍心浮動,側翼的嫡系兵力應該都集中過去了。

中軍兵變的同時擊破側翼,繞到後方去切斷糧草,然後合圍……

這……

沃若四處尋找那個聲音的來源。這裏著微服的暗之方官員不少。她一個一個地甄別,還沒讀清兩個人,就已經思維混亂了。

人群當中,她找到那個負責保護她的影職,沖過去拽住他的領子,對他叫道,……趕緊帶我回去!

她在顛簸中醒來。自己似乎坐在一個瘦小的人影身後,被綁在馬鞍上。暗之方兵士的心靈像是不遠處海洋浪花的聲音一浪一浪湧來。她扯開身上帶子的活結,從馬上滾下來,向著聲音的方向蹣跚而去。

沒有時間了。讓位於中軍的部隊回到薄弱的側翼,那時候也許暗之方已經合圍了。

已經跑了幾步的馬折返回來。影職從馬上跳下來,道,公主,請您不要這樣,中軍兵變,正是需要您的時候!

中軍那些人……憲兵隊就能催眠了。你先回去,告訴紫黍離大人……要用最快的速度格殺首倡者,然後集結所有……大概……一個時辰之內可以集結的軍隊,準備抵抗暗之方的突襲……

公主大人,這……

我說的話你還不信嗎?

可是您怎麽辦?

我……

沃若停了一下,想辦法讓自己鎮定下來。

我在這裏,還有事情要辦。你先回去,不用擔心我。

影職不敢違逆這個名義上的公主,還是上馬離開了。

看著他的背影,沃若竟覺得平靜了。

黍離,你要帶我回家。

正在行進中的暗之方軍隊。

全體,立定!全速,向西南方向,行進!

停住的士兵們遲疑了一下。本來不是說要到位於西北方向某高地嗎。

那個高地是位於西南的啊。

士兵們恍然大悟了。

自己怎麽會記錯的呢。真是奇怪了。

於是他們毫不遲疑地按照命令轉向了。

突襲?……

黍離看了看那個影職,臉上有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在那裏?

營地東北五裏左右的天門丘附近。

黍離對身邊的憲兵耳語幾句,沈默下來,望著東北方向。

沃若,不要亂跑,你要等我。

憲兵返回來,一臉焦急:大人,禦龍大人在兵變中受傷,還在昏迷,嫡系部隊只有三分之二還在主營,校尉以上軍官拒絕調遣!

走!

他跟著憲兵找到正聚集在一起的五名軍官。

監軍大人,您是監察系統的,恐怕沒有權力差遣我們吧?

一個校尉冷笑道,難道您也想奪權不成?

黍離咳嗽一聲,十幾名憲兵制住五名軍官,搜出令牌,一掌將軍官打昏,推進帳篷。

全軍聽令!

他大吼一聲,整個營地安靜下來,可以聽到風吹雪落。

暗之方企圖全殲我等,進而奪取我家園,土地,妻兒!某些人竟然為一些蠅頭小利糾纏不息,貽誤戰機!我今日越權差遣各位,決非為個人權欲,只為保全我等,請各位暫且聽從!後退者斬!

風聲掠過林間,似乎也帶來了暗之方軍隊的聲音:人在林中放輕腳步,用布包住的馬蹄輕輕地踏在積了落葉的地上,仿佛只有落葉碎裂的聲音。

生死存亡,在此一時!

又是沈默了一瞬。

不知從哪個角落開始,也許是憲兵隊,也許是禦龍越的親兵,發出了歡呼的喊聲。於是全軍沸騰了。

紫黍離的命令被傳達到各支部隊。斥候飛快的往返,帶來了敵方的信息。不同的軍隊按照情報部署,憲兵隊也分散到了各處,嚴陣以待,只等黑色的身影從林中出現。

皚皚的白雪,青色的松林。第一片黑影從樹影中溢出,一支利箭飛去,帶著尖利的劃破空氣的聲音,沒有慘叫,因為那人徑直被射斷了喉管,摔下馬來。

黑影變大,箭也變得密集。初時的數人幾乎都死於箭下,但弓箭最終還是沒能阻止他們的前進。黑色的兵馬終於蔓延而來。

迎接他們的是絆馬索,以及整齊伸出,反射著陽光和雪光的長矛。

當他們發現的時候,已經來不及勒馬。沖刺的途中已有不少士卒被絆倒在地,在踐踏中死去。普通的士卒死於馬上,軍官尚能用刀劍砍斷長矛,沖入陣中,但接下來又要面對光之方陣中武藝高強的軍官,以及多於己方二三倍的步兵的圍攻。此時光之方騎兵也突入側翼,沖亂了暗之方的陣腳。全線崩潰近在咫尺。

但是,沒有聽到撤退命令的士兵決不後退一步,似乎即使前方是刀山火海也將義無反顧地沖上前去。無數鮮活的生命為了虛無飄渺的勇氣與榮譽或者似乎實實在在的幸福生活灰飛煙滅,也許根本不會有人記得他們是誰。

醒悟過來的軍官大喊著撤退,此時的暗之方減員已經超過四成。奉命追擊的士兵面對的僅僅是毫無威脅的一些流箭,用劍一撥便沒有威脅,而他們又使暗之方的士兵又減員了至少一成。

當追擊的士兵帶著不多的戰利品回來覆命時,戰鬥已經結束,紫黍離留下了派出斥候、註意敵方動向的命令之後,也已經不在中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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