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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石頭鑄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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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嘴!再也莫要說了。”縹緲宗主突然情緒失控地厲聲喝止道, 比方才戈夜星舉劍向他,還要來得情緒激動。

其餘人聞聲打了個寒噤,也畏懼地看向了戈夜星。

“戈道友, 這等秘聞……”

既然他們從來都不曾聽說過, 那就更說明這些事是不能在他們口中肆意流傳談論的。

興許此時, 那天上的神仙便正俯首垂目, 冷冰冰地註視著他們呢。

這樣一想,他們身上的汗毛都幾乎全豎起來了。

“什麽秘聞?不知道你戈夜星怎麽編出來的。”縹緲宗主突地冷嗤道。

這便是徹底要將戈夜星口中說的話,定為假話了。

三長老長嘆一口氣:“罷了, 都各自散去吧。”

戈夜星擰起眉,有些想不通。

伏羲宗該是眼下最關心隋離的了,他們為何也應和起縹緲宗想要平息的意思來。

其餘人聞聲倒松了口氣,紛紛朝著三長老拜了拜, 面露一分感激之色。

“諸位,先走一步。”

“我也先走一步。”

“嗯……戈道友若有用得上的地方, 也可以來找我。我想,戈道友接下來最要緊的事,還是重振劍宗對嗎?”

戈夜星立在那裏, 一言不發,身形越發顯得寥落。

一轉眼, 便只剩下了法音門、金禪宗和伏羲宗的人仍在。

三長老看了看戈夜星道:“戈道友不必放在心上。修仙之人, 追求的本就是長生, 鮮少有不怕死的人。他們既然害怕被卷入其中, 又何必強求?這事說到底,本與他們也沒有關系。”

戈夜星動了動唇:“伏羲宗卻不怕死。”

“是啊。”三長老點了下頭, “所以伏羲宗的人便死了。”

戈夜星喉頭哽咽, 一時說不出話來。

法音門長老插聲道:“戈道友為何非要當眾說出這些話, 僅僅只是為了警醒眾人,要提防神仙嗎?應當還有些話沒說出來吧。他們害怕聽,我卻不怕。”

戈夜星擡眸看了看她,銳利的眸子裏多了一點亮色。

他道:“後面要說的事,正是與隋離有關,也與他的父母有關。想必你們也猜到了,隋離的身世應當是一件極隱秘的事。他身上有一半神仙的血脈,有一半卻承載著若水的罪孽與邪惡。他本該身份尊貴,但又被時刻提防。他們需要他的驍勇善戰,卻又希望他死去。

“終於有一日,他真的死了,在死之前,他親手抽出了自己的筋骨,然後他們挖走了他的心。可仙人怎麽會輕易死去呢?死亡只是新的輪回。他會轉世投胎,長大後重歸天界。

“他們畏懼他轉世後會記起那些不該記起的事,所以在他的身上下了禁制,剝奪了他所有屬於清源仙君的記憶。”

烏晶晶聽著聽著,從眉頭皺巴皺巴,到整張臉都皺成了一團。

“今日的北澤洲便是昔日若水所在的地方,為了防止隋離去到若水,喚起不該有的記憶,也是為了遏制上古大妖容夷的族人,仙人們在北澤洲加諸封印,使靈氣不能流通,使那裏的人永生永世都無法飛升。並在北澤洲與玄極洲之間,劃下天塹,將兩大洲徹底分開,各自不得相見……”

法音門長老突然打斷了戈夜星,問道:“若我沒記錯的話,先前隋離道君曾經說過,烏姑娘便是來自北澤洲吧?”

烏晶晶點了下頭,小聲道:“如今北澤洲的封印好像都已經破了……”

“破了?”戈夜星怔了下。

“唔,隋離在那裏挨了雷擊,雷擊過後,他的修為精進,然後就破了,好多靈氣湧入……”那時候沒見過什麽世面的小妖怪,驚嘆極了。

戈夜星冷冷扯了下嘴角:“那他們到底還是失算了。……只可惜隋離在那裏並沒有去到若水。他們之所以心急如焚,除卻阿修羅族的原因,恐怕還因發現事情漸漸脫離了他們的控制吧。”

三長老不由看了看烏晶晶,感嘆道:“一切都是絕佳的緣分啊……”

“既然北澤洲都被加諸了封印,那麽他們在玄極洲又動了什麽手腳呢?”濟空問出了聲。

“不錯。是動了些手腳,……只不過這倒不是因為隋離。具體的原因,只從明亦的心中一閃而過,畢竟他此行不是為了這個。所以我也只窺得一點隱秘。”戈夜星應聲道。

他們沒有焦灼地催問,而是靜靜地等著戈夜星繼續往下說。

“此事還要從千年前的修士說起,那時有三兩個人間修士得道成仙,飛升至天界。他們和天上與生俱來的仙人們並不合群。明亦形容他們是生有反骨,引得仙人們大為不滿,認定人間修士哪怕飛升了,骨子裏也浸著凡塵俗世的糟粕與汙穢。於是為了維護天上的秩序,他們斬斷了登天梯。”

三長老先前以為他們已經足夠憎惡仙人了。

此時才發覺,原來還可以更加的憎惡。

他咬牙道:“也就是說,其實玄極洲和北澤洲沒有什麽分別……同樣註定了永生永世都無法飛升。而如今北澤洲封印被破,反而還多了一絲機會。玄極洲上修士如雲,自以為修煉到頂峰便有逆天之力,卻原來不過是困在甕中的鱉。仙人降臨後不吝教授仙術,也是因為很清楚,這裏的修士最終都會走上衰老死亡的道路……”

眾人都禁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尤其法音門弟子,萬分慶幸他們走得沒有那麽快!

這才是戈夜星說出這番話的真正目的。

他就是想讓他們知曉,傲慢的高高在上的仙人們,為了自身,是隨時可以利用、拋棄任何人的。

戈夜星的話音落下後,一片死寂。

眾人於恍惚中,說不出半句話來……而戈夜星也沒有再開口了。

他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隋離的事,是伏羲宗和烏晶晶所關心的。

飛升,便是所有人都關心的。

戈夜星嘴角扯出一個難看的,苦澀的笑。

這樣的表情本不該出現在心高氣傲的劍修的臉上。

戈夜星想,現在,他們應當都領略到了,他意識剛剛回歸時,恨不能殺了明亦的心情。

“此事還是應當要告知他們才是……”濟空輕嘆道,“佛門修行與你們大不相同。如此禁錮,對你們來說是極嚴重的事,對金蟬宗的影響反倒沒有那樣厲害。”

卻偏偏是他們這些無關的人在這裏留到了最後。

倒也諷刺。

戈夜星面容冷酷:“他們既然心甘情願做一輩子的縮頭烏龜,那便接著糊塗下去吧。”

到底不是一個宗門的,濟空也不好再勸,只能低頭又道了一聲“阿彌陀佛”。

“我以為以濟空上師的慈悲心懷,會獨自前去告知他們……”戈夜星看著濟空道。

濟空搖頭嘆氣,看了看烏晶晶道:“自以為對別人好的事,我已經做錯過一回了,不會再做第二回 。因而此事都由戈道友自己決定,我不會插手半分。”

伏羲宗的人聞聲,面色都頓時緩和了些。

好歹這老和尚還是知道悔過的!

那廂離去的修士們多了個心眼兒,等到夜幕都落下來了,他們各自招來了弟子詢問:“咱們走了之後,都還有什麽人走了?”

弟子答道:“差不多都走了。”

“伏羲宗呢?金蟬宗呢?”

“他們倒是沒有……法音門的人也沒見走呢。不僅沒走,還留了好久,燈都點起來了還在那裏說話。素心閣的女修後來還又悄悄往那裏去了,只是有大陣壓著,走不到近前去,什麽也沒聽見。”這弟子想了想,道:“想是還在說隋離道君的事吧,他們那些人也只可能是在關心這個了。”

誰知自家門主卻是沈吟半晌,顯然並不認同。

“留了那麽久,還能是說什麽話?怪哉,怪哉。”

“此事不同尋常。”

各個宗門為首者,都看出了不尋常的地方,但任他們是想破頭,也想不到其中緣由究竟是多麽的可怕。

輾轉難安的又豈止是他們呢?

縹緲宗主回到主殿中,擡起頭,面露慈和之色,他道:“想必各位應當能理解我一心為宗門著想吧?”

“這是自然,縹緲宗上下修行至今日不易,何苦為不相幹的事,拿整個宗門去賭?”階下長老接聲道。

伏羲宗覆滅一事,眾人提起來是震撼且感慨。

但要他們去那樣做,是萬萬不行的。

道家自來有“抱雄守雌”之說,他們沒有做錯。

“只是今日那戈夜星實在太沒規矩,若是就這樣放過他,恐怕有傷我宗門臉面。”長老又道。

“你我何必同他一個小輩計較?便看在劍宗如今敗落的份兒上,饒過他吧。”

“是是,大宗該有大宗的氣度。”

“宗主,不知清凝的魂魄被召回後,如今恢覆得怎麽樣了?”清凝的師父突然開了口。

縹緲宗主掃了他一眼,道:“這幾日忙得厲害,得不出空來。眼下時辰尚早,你便隨我前去看看吧。”

“是!”

階下眾人目光閃爍,誰也沒有出聲再問。

整個縹緲宗上下,都有著一種默契的心照不宣。

等縹緲宗主再見到清凝仙子的殘魂,她已不覆先前渾渾噩噩,乃至是瘋瘋癲癲的模樣了。

她的魂魄漸漸有了越發凝實的形狀,孤身倚坐在那裏,一眼望去,顯得有些淒冷。

“清凝。”縹緲宗主沈著臉低低喚了一聲。

清凝立即回過了頭:“我可以把我在三生石看見的東西告訴你們。”

縹緲宗主和身後的長老不由都是一楞,萬萬沒想到這次來,清凝竟然如此主動。

縹緲宗主的面色登時柔和許多:“不說那些,你師父很擔心你,只是你先前說不出話……”

清凝卻打斷道:“我在三生石上看見,我會飛升成仙。”

縹緲宗主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錯愕和不虞。

但很快他便壓下了諸多情緒,無奈地笑道:“好罷,你先說,一會兒再同你師父敘舊。”

清凝不接他的話,自顧自地往下道:“除卻隋離外,整個修真界只我一人飛升成仙……”

“你說什麽?!”縹緲宗主與他身後的長老幾乎是同時脫口而出。

“怎麽可能?偌大修真界,最後只有你一人飛升?”縹緲宗主面色沈了下來,看向她的目光也多了一絲審視的味道。

顯然他並不相信清凝的話。

長老卻神色凝重地道:“清凝沒有撒謊。”

他是清凝的師父,這一點他倒能說得上是極為了解她。

縹緲宗主目光冷厲地盯著他:“你認為她說的情況有可能嗎?”

長老抿了下唇,轉頭再看向清凝:“我記得你曾說過,三生石上記載你的未來,是因斬殺一個大妖才得以飛升。可以說是憑功德飛升的。也就是說,其它飛升之法到那時都不奏效了?”

縹緲宗主的面色平和些,很快也反應過來。

“是後來修真界有了什麽大變故?”他問。

“我不知道,我只能看見與我相關的事。”清凝語氣冷淡。

縹緲宗主驀地道:“三生石也不可盡信。”他嘆了口氣,又道:“以清凝如今的模樣,想要再飛升成仙恐怕是有些難了。這說明三生石上記載的內容,是會變的。”

雖然這話有些挫傷清凝,但長老也還是跟著嘆了口氣,道:“這正是先祖立下規矩,不許你我偷看三生石的緣由所在。人一旦知曉了自己的將來,反而會做出許多事,讓事情朝著另一個不可控的道路走去。”

清凝聽見這番話沒有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掀一下。

她的情緒仿佛已經同這個世界剝離,竟連飛升之事也不在意了。

看得她身旁的二人不由再度皺眉,心中懷疑起她在那花緣鏡中到底都經歷了什麽。

“自上古大戰後,妖族雕敝,又從哪裏來的大妖供你斬殺?”縹緲宗主突然問。

清凝頭也不擡:“你說呢?”

縹緲宗主忍下了她話語中的無禮,恍然道:“烏晶晶?”

清凝沒有接話。

長老突地想起來:“論劍大會時,還有妖怪作祟,頂了修士的皮囊,要混入我們其中呢。後來被隋離道君一行人發現了,揪出了不少妖怪。那時我們都說,妖族賊心不死,鎮壓千年後恐要卷土重來了,誰知道最後卻是邪修禍亂了修真界……想來這也和三生石上記載有所不同吧。”

縹緲宗主心下一淩:“是啊,妖族。叫邪修這麽一攪合,大家倒是忘了妖族的危害,也忘了那烏晶晶本是該被誅殺的。”

長老不敢接話說要殺烏晶晶。

畢竟眼下可不是逞口舌之快就能成的事。

人家手握七殺劍,神仙都不怕。

長老只是疑惑道:“妖族呢?怎麽打那之後妖族便沒了消息了?”

縹緲宗主面色凝重,只覺得這其中迷霧重重,想必還有大陰謀。

“也許藏在戈夜星未說完的話裏……”

但他們誰敢繼續往下聽呢?

縹緲宗主陷入沈默,這才感覺到了一絲退讓躲藏的窩囊。

這種感覺可實在糟糕透了……好似雙眼都被蒙住了,連前路都看不清晰。

“現在我們來說一說花緣鏡中的事……”縹緲宗主轉聲道。

清凝一言不發。

“清凝,我知道你應當在鏡中吃了不少的苦,你不妨同我們說一說……”

“說了又能如何?你們還要為我出頭嗎?我想隋離應該已經走了吧,否則你們也抽不空來看我。”清凝垂首,語氣毫無起伏地道。

他們一下頓住,面色幾經變化。

“清凝如今說話怎麽變得如此……”

“如此尖刻?”清凝渾不在意地接聲道。

她從來沒少於用這樣的語調同越姬說話。

到底也只有越姬容忍了下來。

她先前怎麽偏偏要將溫柔的表象展露於人前,將刻薄留給越姬呢?

想到這裏,清凝的魂魄便又躁動不安了起來。

她擡眸冷冷地盯住了縹緲宗主二人,眼底的厭憎之意令人心驚。

“清凝,宗主也是關心你。”長老出聲打圓場。

清凝看著他們。

只想著縹緲宗到底都教會了她些什麽呢?

“罷了,你應當是神魂不全的緣故,才引得性情大變。清凝……好好養著吧。”縹緲宗主的表情恢覆了慈和溫柔之色。

長老心中對徒弟有幾分疼愛的,他回了幾次頭。

但清凝看也不看他。

長老無法,只得忍痛離去,走出去時,聽見縹緲宗主重重道了聲:“可惜。”

是可惜。

清凝是縹緲宗極難得的,天分奇高的女修。她生來美麗,氣質出眾,將來在修真界中該是大有可為的。

在曾經清凝的眼中,她偷看過三生石後,師長們因寵愛她不舍責備。實際上,又何嘗不是在知道她將來會飛升後,存了私心呢?

長老眉眼間籠著哀愁。

但緊跟著就聽見縹緲宗主話音一轉:“若清凝沒有撒謊,那她原本飛升的機緣,豈不是就成了唯一的飛升之途?”

長老心頭重重一跳。

唯一的……機緣。

“那所謂的大妖……”

“是烏晶晶吧。”

這話一出,二人心頭躍動的火苗都登時熄了。

七殺劍。

那該死的七殺劍……

手握七殺劍,誰敢去捋那烏晶晶的鋒芒?

縹緲宗主沒說話。

倒也不是全然沒有辦法的……探路的石子多扔一些出去嘛。

……

看著人的身軀腐化,是一件極奇妙的事。

“不會怕嗎?”陽十坐在烏晶晶的身後,小聲問。

“不會。”烏晶晶小聲說著,盯著透明棺體內的身軀。

她不自覺地擡手按了按胸口,這才覺得說話順暢了許多。

她指著棺中,道:“他看起來還是很好看的,怎麽會怕呢?”

陽十聞聲,面容輕輕抖動了下,似是極難抑制,眼底的淚湧了出來。

倒是烏晶晶有些困惑。

為什麽要哭呢?

她都沒有哭。

身軀腐化起來是很快的。

就像花枯萎一樣。

這具好看的皮囊很快就腐朽了,只留下那顆石頭一樣的心。

三長老把它捧出來,交給了烏晶晶。

伏羲宗弟子一個個眼眶泛紅。

還有人欲言又止。

“接下來烏姑娘作何打算呢?是留在伏羲宗繼續跟著我修行嗎?”三長老問。

人間女子若是死了丈夫,難以活下去的總是要改嫁的。

不能因為隋離將修為給了烏晶晶,便將烏晶晶也強綁在伏羲宗吧。如今的伏羲宗確實是沒什麽值得留戀向往的。

烏晶晶也茫然了一瞬。

她沒想過隋離那麽快就離開了……

“回荒山?”

“荒山?”三長老心想那是什麽地方。

聽起來就不大好啊。

烏晶晶點點頭:“嗯,遇見隋離之前我住的地方啊,在北澤洲。”

三長老心下閃過一點失落,但還是點點頭道:“回北澤洲也好。那邊如今應當是靈氣濃郁了……極利於修行。”

烏晶晶心道是啊!

她忙擡眸去看三長老:“那你們也可以和我一起去呀!在這裏無法飛升了,北澤洲也許可以呢。”

三長老搖頭道:“萬年根基,豈能一朝動遷?且先將伏羲宗的爛攤子收拾了罷。還有邪修雖死,但人間的亂象仍未平定。”

烏晶晶發自內心地誇獎道:“你們很厲害,嗯,就像是……”

三長老的心情也好了點,跟著一笑道:“像是什麽?”

“我和隋離有一次回宗的路上,見到了一個破敗的道觀。道觀裏只有一個老得快死掉的修士……”

“無極門?”

“嗯?你還記得?”

“自然記得!你因緣際會成了無極門的門主,怎能忘呢?”三長老面露感慨之色,顯然是在回憶往昔那時的宗門,眾人仍在。

他道:“無極門是這塵世間極難得一抹凈土。乃是真正心性純粹的修士所建立。”

烏晶晶心道,那是你們沒有去雪國見到那時候的無極門。

元楮這人老壞老壞了。

一心只想借用無極門操縱天下呢。

烏晶晶想到這裏,也不由有些悵然。

她認識了好多好多人。

從阿俏到季垣,到隋離,再有無相子,大師姐,辛敖,元楮……到最後好像又變回她一個人了。

烏晶晶不自覺地吸了吸鼻子。

酸脹得慌。

……

眾人很快便商議著要各自回宗門去了。

經此一役,各宗門死傷不少,正是該回去休養生息的時候。

烏晶晶在縹緲宗住了最後一晚。

第二日她就準備要回北澤洲去了。

她在床榻之上輾轉,有些睡不著。

驀地想起來那日隋離來見她最後一面,是將她抱到床上去的。烏晶晶舔了下唇,想來想去,便從儲物袋裏將那顆“心”取了出來,然後摟在懷裏。

嗯。

這樣便好了。

月光灑入窗,有些清冷。

她睡著睡著,只覺得涼颼颼的,便又忍不住變作了原形。才不管周圍盤踞著的都是些什麽修士大能呢。

她翻了兩下身。

還是覺得無邊的涼意,像是要鉆進她的骨頭縫裏去。

她將那顆心抱得更緊。但是硬邦邦的,冷冰冰的。

隋離雖然也是冷冰冰的,可他的肌膚卻是溫熱的。

烏晶晶眉眼一耷,將懷中那顆堅硬的心砸了出去。一撞上桌腳,立時滾遠了些。

她沒由來的有點生氣。

氣得尾巴毛都炸開了。

室內寂靜了一會兒,烏晶晶慢吞吞地頂開被子,從床上跳下來,輕盈落地。

她邁動著步子走到了那顆心的面前,伸出爪子想去撈。

但獸類的爪子在這會兒便顯得不大靈敏了,怎麽也抓不住。

烏晶晶按住它滾了滾,又生氣地拍了兩下,小聲道:“都怪你硌到我了。”

“硌疼我了。”她啪嗒啪嗒掉了兩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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