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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桃源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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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傑沈默了好一會兒,才忽然出聲,像是在許諾,又像是在發誓一般,說:“你嫁給我,我可以立刻把你扶正。”

葉眉兒淡淡地問他:“你到底想要從我這裏得到什麽?”眼睛卻依舊望著那皎潔如玉的月兒。

關傑低下頭,似是在思索該編什麽話來說服葉眉兒。

葉眉兒卻轉眼看向他說:“直接說重點,不要那麽多鋪墊。你把我帶到這裏來,不就是有些別人不能聽的話要說給我聽嗎?我猜這應該是你們的聖樹,對你有著非凡的意義吧。”

遠處的草叢隨著微風起伏,翻著歡快的波浪,月光在波浪的頂端跳躍流淌,如流動的水銀。

關傑看了一眼葉眉兒,又轉眼望向遠處的房屋,似是陷入了往事的回憶一般,眼神迷離。

葉眉兒也不催他,只靜靜地等著他說話。

久,關傑才忽然幽幽地出聲,如同夢囈一般:“我本是南嶺人士。幼時恰逢戰亂。家父被人所殺,家母為了保全家人,才帶著我們這裏避難。如今我也成人了,想要為父親報仇。可惜我那仇家權勢太大,憑我自己的力量,若是去尋仇,不但不能報仇,還可能會牽連家中老少。”

葉眉兒皺起眉來,說:“這我就更不明白了。既然這樣,你應該去找有權有勢的人家的女兒。找我一個落魄流浪的寡婦何用?”

關傑笑了,露出潔白的牙齒,朝葉眉兒眨眨眼說:“你雖無權無勢,可是你卻與那燕地國,南嶺國的權貴都私交甚密。赫連軒更是視你如親人,若我娶了你,他定會幫我報仇。”

葉眉兒想起哪個見到了夏侯竺便咬牙切齒的赫連軒,不由得失笑:他會幫她夫婿報仇?!他最想做的事情怕就是折磨她身邊的人,連帶折磨她吧!

葉眉兒搖了搖頭,一臉歉意的說:“我確實認識赫連軒,不過,他是我的仇人。你真的找錯人了。”

關傑楞了楞,心領神會的點頭說:“是啦,是啦。我知道你不願意嫁給我。所以才這麽說。不過,可惜,我豈是那麽好騙的。不管你與他是仇人也好,情人也好。反正我就是要娶你。”

葉眉兒不知道怎麽樣讓他相信,苦惱地摸了摸自己的額頭,說:“我不是在敷衍你,你真的弄錯了。”

關傑忽然湊近,嚇了葉眉兒一跳。關傑幹咳一聲,掩飾著自己的局促,紅了臉,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所以從現在開始,我會讓你慢慢發現我的好處。”

葉眉兒往後躲,無奈地說:“若是你真娶錯了人,豈不是白白傷了麗娘的心,白白委屈了你自己?”

關傑的身子僵了僵,咬牙又逼近一步,說:“如果真的弄錯了,我大不了再娶一個。”

葉眉兒氣得直哆嗦,見他還在靠近,身後卻無處再躲,索性閉眼直接從樹上翻了下來。

關傑一見,臉色一變,忙撲過來,伸手拉葉眉兒。可是他撲了個空,葉眉兒的衣角從他手掌中滑走,冰涼得像是月光一般。關傑只能臉色發白,眼睜睜看著葉眉兒從他面前直直地往地上墜落下去。

葉眉兒聽見風呼呼的吹在耳邊,咬緊了牙關,等著落地的那一下劇痛。她下落的趨勢忽然一止,落在一個溫暖的懷裏。她驚奇地睜開眼睛,看見思夏緊張的臉。思夏抱著她緩緩的落在地上。

思夏將她放在地上,上下打量,查看她有沒有受傷。葉眉兒看見思夏,不由得紅了眼眶。

思夏見她無恙,便伸手把她攬到身後,瞇眼看著從樹上跳下來的關傑。

關傑搖了搖頭,嘆氣道:“沒想到,你竟然這麽剛烈。怪我太心急了些。我也不想勉強你到這種地步,我便多給你些時間想想。”說完便拂袖而去。

見他走遠了,思夏僵直的身子才放松了下來。他轉身看著葉眉兒,滿是心痛和責怪。

葉眉兒勉強笑笑說:“對不住,我原本想假意接受他,讓他放松對你們的監視,你們可以去找出口。可惜我還是做不到,他一靠近,我就……”

思夏忽然把葉眉兒拉到懷裏,不再顧及什麽身份尊卑,只是把她緊緊的摟住。葉眉兒掙紮了一下。只是此刻她忽然渴望有個溫暖的懷抱,像這樣,給她勇氣和信心,她才能走下去。所以,她不再掙紮,只是睜大眼看著天空沈默的圓月,那個無論她悲喜,都這麽默默看著她,伴著她的月亮。

關傑日日來找她,葉眉兒害怕他又做什麽越矩的事情,不敢再假意答應他,只是整日躲著他。關傑忽然不再來找葉眉兒了。葉眉兒以為他終於放棄了,還有些高興,說不定過幾日她就可以出去了。葉眉兒正在房中思索自己從這裏出去後要去哪裏,忽然有人敲門。

關傑推門走了進來。葉眉兒站了起來,往後退。關傑走到桌邊就停了,也不靠近。葉眉兒發現,他今日沒有穿書生的長袍,扇子沒舀,連粉也沒有塗。

葉眉兒想,這應該才是他本來的樣子吧。

關傑笑了笑說:“你不用躲著我。我今日來是要告訴你。我把思夏關了起來,你若是不嫁給我,我便殺了他。”

葉眉兒臉色發白,咬著嘴唇憤怒的盯著關傑。關傑慢慢的在屋子裏踱著步子,踱著他自己的步子,說:“我為了有朝一日能討某個姑娘的歡心,不惜去學人走路,學南嶺那些酸腐的秀才傅粉、作詩,沒想到,卻還是無用。我本不想傷害任何人,也不想用這些手段。是你逼我的。我的時間緊迫,沒有時間和你耗了。如今你就是願意也得答應,不願意,也得答應。”

他忽然停下踱步,轉而慢慢的靠近葉眉兒。葉眉兒僵直了身子,靠在墻上。關傑逼近她,伸出手,捏著葉眉兒的下巴,附身與她對視,說:“雖然娶你的手段有些令人不齒,不過你放心,以後我會好好待你的。”

葉眉兒冷笑了一聲說:“我若死在你手裏,你的仇人怕是會更多。”

關傑楞了楞,直起身,松開了葉眉兒,說:“我不在乎。”

葉眉兒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盡力平靜地說:“讓我見他們一面。”

關傑點點頭說:“可以,說不定他還能幫我勸勸你。”

關傑把葉眉兒帶到寨子後山洞的地牢中。這裏離那顆合歡樹不遠。陰暗潮濕的石壁上長滿了滑溜溜的青苔,洞頂還有水珠滴滴答答的往下掉。關傑指了指一個門。葉眉兒慢慢地靠近過去,睜大眼睛費力的想在黑暗中尋找思夏的蹤影。她驚慌的呼喚著:“思夏,思夏!”那微微顫抖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洞中回響。

有一團黑影慢慢的從角落裏挪了過來,到了門邊。葉眉兒蹲下來,仔細看,才看出那個趴在地上的人是思夏。葉眉兒蹲了下來,心痛得像是被人忽然狠狠地揪住了。她緊握住鐵欄,才強忍住自己就要逸散出喉嚨的嗚咽。

思夏似是沒有辦法坐起來,只能擡頭看著葉眉兒。他費力的伸手握住了葉眉兒抓著鐵欄的手。葉眉兒立刻反手握住了他的手。思夏的手冷得似冰,他悄悄在葉眉兒手心裏寫了一個“不”字。

關傑在她身後淡淡地說:“你不必擔心,他沒受傷。因為他功夫太好,我不想費力捉他,也不想傷到任何人,所以在他的茶水裏下了軟骨散。解藥只有我有。不過,他只要吃了我的解藥,半個時辰內就會恢覆如常。”

葉眉兒垂下眼簾,逼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站起來,與關傑相對而立,冷冷地說:“我嫁給你,不過你要立刻給他吃解藥,然後將他們送出山谷。”

關傑點頭,笑笑說:“等你與我成親,我自然會送他們走。你的性子太烈,我若現在放他們走,難保你不會立刻尋短見。”

葉眉兒轉頭,深深地望著思夏。思夏似有滿腹的話,可是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滿眼痛苦和焦急地望著葉眉兒。

葉眉兒忽然對他展顏一笑,說:“從這裏出去了,你便自由了。答應我,找個好姑娘,好好活下去。”說完轉頭對關傑說:“如此,就不要再拖延了。明日我們便成親。你可以不給他解藥,但是要把他從地牢裏移到房中去,派人好好服侍他。不然,我此刻就和你同歸於盡。”她忽然舉起袖箭,對著關傑就是一箭,那袖箭擦著關傑的臉而過,釘在石壁上。關傑嚇了一跳,轉頭看了一眼石壁上的箭。箭的力道如此之大,一半沒入石壁中,箭尾顫動著,在空氣中嗡嗡作響。

關傑回頭望著葉眉兒,臉上多了一條細細地血痕,從傷口上慢慢滲出血珠來。

關傑伸手用手指沾了沾臉上的血,垂眼掃了一眼,淡淡地說:“一言為定。”說完轉身走出了地牢。葉眉兒聽見他在洞外吩咐:將思夏挪到房間中,好生看管。

思夏用盡全力拍打著牢籠,“空空”的聲音像是他絕望而急促地心跳。身後思夏發出的聲響,敲得葉眉兒心發慌。可是她沒有轉身,只是腳步頓了頓,便擡步慢慢地走出了地牢。

沒有人看見,一絲苦笑浮上了葉眉兒的嘴角。她的嘴裏苦澀得像是心中那顆深種的黃蓮,終於找到了機會露頭,在提醒著她:思夏已經猜到了她要幹什麽。他與她相識時間如此短,卻如此了解她,可惜,他們又要分離了。

寨子裏忽然熱鬧了起來,張燈結彩,殺豬宰羊。

葉眉兒也不睡,一

整夜都靜靜地坐在床邊,一動不動。房中有人來來去去,給她丈量尺寸,做喜服,沒收了她身上的一切利物,包括頭上的簪子,手臂上的袖箭。丫鬟們穿梭來去,卻無人有空與她說話。

從她坐的地方,可以透過窗口看見如深藍色天鵝絨上的夜幕上點點星光。她努力想回憶起夏侯竺與她成親的前一夜的情形。可是無論她怎麽想,都只能記起她那一夜的忐忑,幸福和甜蜜,卻怎麽也想不起她到底在做什麽。她以為自己愛他愛得那麽深,那一夜的一切都會成為她永恒的記憶,原來已經被她遺忘得只剩下模糊的輪廓。

穿梭來去的丫鬟們終於都去休息了。月亮在東邊悄悄升起又靜靜落下,夜空黑得似墨一般。此時一切都沒有了聲息,像是交響樂團在指揮棒下忽然都停了下來。

一道曙光劃破了漆黑的夜空,濃黑漸漸轉為深藍,晨光從窗棱中撒入房間,驚醒了獨自沈思了一夜的葉眉兒。

丫鬟們又端著東西進來。她們服侍葉眉兒吃飯洗漱。葉眉兒依舊像個木頭人一般由她們擺布。她們將大紅色的喜服鋪在床上後便四散開去布置房間。

葉眉兒面無表情的轉頭看了看喜服。紅得耀眼的布料光滑如水,上面用金線繡著的鳳凰栩栩如生。這喜服針腳細密,裁剪合體,配色和布料也都看得出很用了一番心思,十分精致。葉眉兒這是第三次穿喜服,第一次和夏侯竺大婚時,那是的夏侯家,尚是首富,極盡奢華。第二次是她假意要嫁給恭澤,喜服她自己精心做的。那兩次的喜服都是這世上獨有的。

而這一次的喜服得華貴卻不遜於前兩次。只是葉眉兒卻覺得,那喜服的顏色像是雪地上的鮮血一般刺眼。

關傑穿著喜服走進來,慢慢地踱到葉眉兒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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