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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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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眉兒沈寂的雙眼終於出現了一絲波動,她出聲問道:“他們三個人被你關在哪裏?”

關傑沒有回答她,而是走到喜服前,伸手輕輕撫摸喜服,眼神中滿是愛意,看得葉眉兒都皺起眉忍不住多看了那喜服一眼。

關傑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葉眉兒說:“你穿上它一定極漂亮。”說完不等葉眉兒回答,轉身便走。

葉眉兒猛的站了起來,急切地問道:“我要如何相信你會守信?”她覺得一陣眩暈,忙扶住床柱,閉上眼。

關傑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說:“拜過堂,我便讓你看著他們走。然後我們再入洞房。”他說完便慢慢地踱了出去。葉眉兒頹然的坐下。

丫鬟們立刻關上門,開始給葉眉兒梳妝更衣。

葉眉兒望著銅鏡中的自己,唇紅齒白,眉眼如黛,果然也是個佳人。

丫鬟們給她梳妝完,蓋上蓋頭,扶到床邊坐下,便魚貫而出,關上了門。房間中又安靜了下來。

葉眉兒覺得自己在紅蓋頭下完全似是要窒息了一般,她一把扯下蓋頭,頭靠在床柱上,忽然紅了眼眶。

有人進來,走到葉眉兒面前停了下來。葉眉兒一夜未睡,腦子有些糊塗。好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擡頭看看是誰來了。她有些呆滯的擡頭望了望。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女人,穿著淡紫色的長襦裙。那個女人帶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只是那雙眼卻洩露了她心中所有的不甘和怨恨。

葉眉兒微微皺起眉來,這是誰?她怎麽也想不起來,便索性不去想了,低下頭,眼神呆滯地望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

那人冷冷的哼了一聲:“你不是說你願意嫁給他嗎?怎麽還是這麽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

葉眉兒聽出來,那是麗娘的聲音。她如今沒有心思去理會麗娘的冷嘲熱諷,滿腦子都在盤算著晚上要如何逃出去?若是逃不出去,她要怎麽辦?

麗娘身後跟著的丫鬟見葉眉兒不理會麗娘,立刻氣得大聲說:“你這個女人好不懂禮數。我們家夫人,親自為你做喜服,昨夜一整夜都沒有睡。今早眼睛紅腫,臉色蒼白,都沒法見人,只能帶著面紗出來。你卻還不理不睬的。別說你以後是妾,即便也做夫人,也比我們夫人後進門,也當尊敬夫人才是。”

葉眉兒這才仔細打量麗娘。麗娘的眼睛果然又紅又腫。葉眉兒笑了笑,原來她流了一夜的眼淚。她果真是很愛關傑。明明痛苦得剜心割肉一般,卻要強忍住幫別人做喜服。

葉眉兒淡淡地問:“這是為何?難道只為了別人口中的大度,便要如此委屈自己嗎?”她頓了頓,嘆息著,像是對麗娘又像是對自己說:“為什麽就不好好珍惜他呢?為什麽就不能明白地告訴他,你愛他。他這樣做,你的心很痛呢?”

麗娘立在原地,紅了眼眶,失了神。

外面忽然響起鑼鼓和嗩吶聲。原來是午宴已經擺上了。麗娘的目光閃了閃,不知道在想什麽。她忽然垂下眼簾,揮了揮手。丫鬟們都退了出去,掩上了門,將她們兩個留在了屋內。

桃源寨在草地上擺了二十桌酒,寨子裏面所有的人都出來了。中午陽光和煦,微風習習,眾人在陽光下喝酒歡笑。寨子裏的老人都說,桃源寨許久沒有這麽熱鬧了。眾人臉上都喜氣洋洋,唯獨最應該春風得意滿面紅光的關傑,卻笑得十分僵硬勉強。每當他低頭時,便不自覺的拉下臉,渀佛被人逼迫成親的不是葉眉兒,而是他。

大家都興致高昂,相互敬酒,午宴一直從午時末吃到了太陽下山時。

關傑對敬酒的人來者不拒,接過來便一飲而盡。到了拜堂時,他已經搖搖晃晃,要人攙著才能站得穩了。只有他自己心中知道,他不過是借機灌醉自己,等下入洞房時,才不會奪門而出。

關傑見新娘順從地磕頭行禮,一點別扭和防抗也沒有,不由得想:葉眉兒果然守信,她一定是害怕他會傷害思夏。

其實,此刻思夏他們已經被他安排的人送出山寨去了。

拜完了堂,醉醺醺的關傑竟然沒有忘記他答應葉眉兒的事情。他拉著葉眉兒,撇下眾人,踉踉蹌蹌的從一條秘密的小路,一步一滑的走到了石壁的頂端。他吐了一口氣,半睜著眼,指著遠處雪地裏的幾個黑點說:“吶,他們三人在那裏。還有那只猴和狗。”他吞下了後半句話:還有麗娘,那個穿著淡紫色衣裳的人。

午宴之前他悄悄去看過她。那時,麗娘正對著鏡子為自己塗粉,遮蓋住蒼白失神的臉,卻蓋不住紅腫傷心的眼睛。他望著她,也不由得紅了眼眶,再也看不下去,有些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午宴上。

他思來想去,怕麗娘在這裏傷心,便派人跟麗娘說,要麗娘去送思夏他們離開。他說,別人,他也不信。

新娘走到懸崖邊,背對著關傑。關傑心聲警惕,害怕她會從懸崖上一躍而下,便伸出一只腳,悄悄踩住了她的裙角。

新娘掀起蓋頭的一角,望了望火紅的夕陽中那幾個人。

他們已經上了準備好的馬車,漸漸遠去。

馬車漸漸的消失在夕陽中,新娘放下蓋頭,沒有再往前,而是退了一步。

關傑放下心來,悄悄送開了腳,淡淡地說了一句:“看來,你已經想通了。我會好好對你的。即便是我把你扶正,你也不許欺負麗娘,她對我來說很重要。她雖然有時候兇些,對我卻極好。若是以後她打罵我,你只準看著,不許蘀我還手。”

蓋頭下的新娘動了動。關傑忽然意識到,新婚之日便對她說這個有些殘忍。可是他一見到那個淡紫色的身影,心緒便亂成了麻。他如今要說服的不僅僅是葉眉兒,還有他自己。他忙轉身往下走。他要趁著自己酒勁未散,趕緊生米煮成熟飯。不然等他酒醒了,他怕他會不理智的將葉眉兒送走。

葉眉兒順從地跟著關傑。天空漸漸暗了下來,看不清楚路。關傑放慢了速度,這條路是焀在山崖壁上,不太好走。葉眉兒又帶著蓋頭,若是走快了怕是會摔跤。關傑好幾次覺得自己應該伸手去扶她。可是手伸出去,舉到了半空,又立刻縮了回來。葉眉兒倒是走得很穩,雖然慢些。

回到洞房門口,安靜得很,不見一個鬧洞房的人。關傑早就吩咐了。他想葉眉兒原本就是被迫嫁給他的,若是再鬧一鬧,她更會不舒服。況且,他也擔心自己在這些熟悉的人面前,會撐不住那張笑臉,忽然失控。

關傑默默地走到桌邊坐下。葉眉兒溫順地低頭坐到了床邊。兩人便這麽默默地枯坐著。眼看著紅色的喜燭都要燃完了,關傑才忽然慢慢地站了起來,關好了門,朝著那個穿著大紅喜袍,蓋著紅蓋頭,低頭坐著的人走去。

此刻已經入夜了,周遭安靜得很,關傑覺得自己的腳步聲格外的清晰,敲著他的心,讓他越來越害怕,害怕得想逃跑。在他離新娘還有幾步之遙,他卻又停住了。他頓了頓,又逼著自己往前走了幾步。他想掀開蓋頭,好幾次擡手,卻又放下了。

新娘卻忽然將蓋頭扯掉,嘆了口氣說:“你真是婆媽。我要不是拖時間,早就自己把蓋頭掀了。悶死我了。”

關傑瞪大了眼睛,指著新娘,手指哆嗦著,失聲大叫到:“你!怎麽會是你?”

麗娘紅了眼,站起來,走到關傑面前,揪住他的耳朵一擰,咬著牙說:“怎麽,難道你還真的想和葉眉兒成親,讓我今夜獨自傷心?”

關傑放下了手,臉上顯出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怪異表情。他走到床邊坐了下來,喃喃的說:“這是怎麽回事。”

他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氣,為報仇舍身傷害心愛的人,結果卻是自己嚇自己,虛驚一場。

麗娘走到他身邊坐下,遞給他一張紙。他接過展開,在昏暗跳動的燭光下看著。

紙上寫著:我沒有想明白,你看嫁衣的眼神比看我時要溫柔深情百倍。原來,嫁衣是她做的。你那時的話也是跟她說的。我想,令堂和令尊也覺得你不適合籌謀覆仇,因為你善良,太重感情。所以他們借著那株金合歡樹,想要告訴你一句話。金合歡的花語是稍縱即逝的快樂。你父親和母親想告訴你的是:忘了仇恨吧!人的一生很短暫,不如快樂的過吧!

關傑握著那張紙,忽然失聲痛哭起來。麗娘紅了眼眶,伸手環住了他。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色中伴著“西索”作響的蟲鳴,隨風飄散。

方才,麗娘等丫鬟們退出去,便冷聲對葉眉兒說:“今日你既然嫁給了他,便請你好好幫他完成他的心願。你即便是把我當奴婢使喚我也毫無怨言。”

葉眉兒瞇起眼,似笑非笑的望著麗娘。

麗娘咬著唇,忽然給葉眉兒跪了下來,說:“他面子薄,不肯求你。我便蘀他跪求你。”

葉眉兒忽然出聲,幽幽地說:“報仇真的那麽重要嗎?重要到你們值得舍棄已有的幸福嗎?就算是報了仇又如何?你們會比過去更快樂了?到時候,也許你們再也回不到今日了。”

麗娘擡頭望著葉眉兒。

葉眉兒嘆了口氣說:“我不知道到底是什麽讓關傑如此堅信我能幫他。只是我覺得,什麽都不值得那你們之間的感情去換。何況還要讓我也痛苦。”

麗娘癱坐在自己的腿上,喃喃地說:“可是,這件事情像是個魔咒一般,跟了他快二十年了。我要如何說服他放下仇恨呢。”

葉眉兒走過去,蹲在她的面前,與她平視,神秘的一笑:“我有辦法。”

於是葉眉兒留下了紙條,與麗娘換了衣裳。麗娘告訴了葉眉兒出去的密道在哪裏。然後葉眉兒遮著臉回到了麗娘的住所。葉眉兒與麗娘身形差不多,也沒有人去懷疑。

葉眉兒安靜的帶著面紗坐在麗娘房中,關傑忽然叫人送來了解藥到麗娘住所,並吩咐說,讓麗娘送思夏他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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