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眉兒那樣子,看見妓院像是看見寶藏一般，滿眼放光。李龍和來順見了，一臉愕然。李龍忽然笑了聲打趣說：“葉公子，想瀉火？年輕人,應該的。不過，我們現在連吃飯的錢都沒有，要不您再忍幾天？”

葉眉兒擺著手，剛要說話，思夏忽然上來拖著葉眉兒就走。葉眉兒死命地掙紮，說：“誒，你聽我說,我不是要去叫姑娘，我在這裏可以掙錢的。”

思夏回頭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憤怒。

他的眼神像是一同冰水，兜頭澆在葉眉兒心上。葉眉兒的興奮一下就被澆熄了。

她冷靜下來，忽然苦笑了一聲想：你真是做*妓*女做傻了吧？如今看見妓院就這麽興奮。過去在怡紅院，是有他給你撐腰，你才能靠泡泡茶便能賺大把的銀子，混得好日子。如今你去妓院要幹什麽。難道真的要去賣身？真的要去跳舞給那些色迷迷的臭男人看？

她垂下了頭，又喪氣了，哎沒有辦法。就算是做衣服也要有錢買布料，有人願意要啊。她果真是山窮水盡了。

李龍跟上了他們，出聲打破死一般的沈寂，安撫葉眉兒說：“思夏莫氣，葉公子年輕，見到這些花花鸀鸀的女子，自然有些好奇。”

就連那只她早上才決定收留取名叫白面的小狗，都跑到她面前向她搖尾巴，擡頭看著她，似是在安慰她。她早上取這個名字的時候，李龍還暗暗嘆息了一聲：葉公子昨日果真是被餓怕了。

葉眉兒知道他們誤會了自己，卻無從解釋。她擡起頭來朝他們笑了笑，將錯就錯地說：“是我太單純了，想得簡單了。沒見過這地方，有些好奇。”

思夏這時才停下了腳步，回頭看著她。思夏看見葉眉兒白皙的手腕被他攥著發紅，才驚覺自己方才一怒之下，力道驚人。他忙松開了手，轉眼看向別處。

葉眉兒這是忽然發現，最鬧騰的小猴竟然到現在還未出現。葉眉兒回頭皺眉朝來路看了看，說：“六耳跑哪裏去了？”

他們知道葉眉兒給那只猴取名叫六耳，卻不知道為何。葉眉兒覺得它像哪西游記裏冒充孫悟空的妖猴一般調皮，所以叫它六耳，可是跟他們解釋起來，話太長，所以對他們的疑惑一笑了之。

葉眉兒有些擔心六耳，對他們說：“我們等等它吧。”

來順和思夏都看著李龍。李龍被他們盯得不自在，只得無奈地說：“原本想要出了城再告訴你的。我昨夜跟老板說，用六耳換一夜住宿和兩頓飯。”

葉眉兒大聲地叫到：“什麽？”

李龍有些心虛地看向別處，說：“如今我們也沒有餘糧養它。若呆在客棧，它還能圖個溫飽，不用跟我們挨餓受凍。對它對我們都好。”

葉眉兒忍住自己心中的憤怒說：“老板會如何對它？”

李龍擡眼看著她說：“葉公子放心，它是那山中的精靈，雖然小，不會吃虧的。”

葉眉兒腦海裏閃過昨夜小猴從窗口沖進來時，那驚慌失措的眼神、凍得像鋼針一般的毛發和不住哆嗦的身子。原來如此，她以為它是淘氣偷東西吃被捉到，原來是被人關在籠子裏，費盡了千辛萬苦才逃出來到她這裏。葉眉兒一陣鼻酸，氣得剛要和他理論，忽然一道黃色的光從放眼上一竄而下，鉆到葉眉兒的懷裏，吱吱的叫了兩聲。

葉眉兒低頭一看，原來是六耳。葉眉兒側頭想了想，忽然恍然大悟。她瞪著李龍說：“你早算好了它會逃出來，是吧？昨夜它不見了，就是你們在演練怎麽打開籠子？”

李龍嘆了口氣，訕笑了一聲說：“這畜生比我還精。我只把它關在籠子裏，它自己逃出來的。今日開鎖越發熟練快了，這麽快就追來了。我還以為至少要出了城，它才能趕上我們。”

葉眉兒側頭皺著臉掃了一眼來順。原來是這樣，所以昨天李龍叫來順抱著六耳。是因為來順那老實樣，讓客棧老板放心。葉眉兒一字一頓地說：“你們這是合著夥來訛人啊。”

李龍立刻厚著臉說：“我沒有。”

葉眉兒一本正經地說：“就是”

李龍梗著脖子說：“我沒有！”

葉眉兒瞇起眼，擡起下巴，說：“誰是老板？”

李龍心不甘情不願的低下頭說：“您。”

葉眉兒想了想，嘆了口氣說：“今兒走不了了。我們還得回客棧一趟。”

來順長大了嘴，憨憨地問：“回……回去幹什麽？”

葉眉兒一邊走一邊說：“欠了債，要回去還的。”她沒有註意到，身後思夏笑著微微搖了搖頭，還有李龍那無奈和氣餒的表情。

葉眉兒他們又回到了客棧。葉眉兒有些惴惴的跟老板說了這件事。她原本害怕老板會打她，所以小心翼翼地站在離櫃臺好遠的地方。

老板一臉驚愕和木然的表情，似乎完全不知道葉眉兒在說什麽。葉眉兒滿臉歉意地說：“我們也不是誠心訛你的。要不你看這樣好不好？我幫你做點心。這點心我曝您在這裏沒見過的。當是付我們昨日的房錢和飯錢。”

老板瞟了一眼葉眉兒身後的來順和李龍，忽然恍然大悟一般地說：“小事，不用計較。”

葉眉兒誠懇地說：“要的要的，我從不欠人東西。”她說著自己忽然紅了眼眶。她不敢欠人東西，她曾欠了一個人的心和情，想還，卻一輩子也沒有機會了。

老板見她忽然濕了眼眶，不知所措地又看了一眼李龍，又立刻說：“好好，你要怎麽樣就怎麽樣。”

葉眉兒笑了笑，轉頭對三人一猴一狗說：“你們在這等著。我做好吃的給你們。”

她又對老板說：“老板，今日的菜牌你加一個甜點，叫雙皮奶。我教你做。”

三個人默默地走到桌邊坐著，就連六耳也規規矩矩的坐在桌子的一角。老板忙囑咐了夥計守櫃臺，自己好奇地跟著葉眉兒到了廚房。

葉眉兒想，這個雙皮奶，簡單好做，美味又營養。這裏的牛乳多，品質又好，做出來的東西一定極好。葉眉兒跟老板要了牛奶，雞蛋和糖，便開始做。她一邊做一邊耐心地教老板。她將所有的碗擺上蒸鍋之後，就坐在火爐邊發起呆來。要老板去外面張羅。

不知道是不是這柴火的煙氣熏的，她忽然流下眼淚來，心痛像是被火反覆烤著一般。她從未為他用心的做過哪怕一次吃的。她一個人走得越久，受的苦越多，就越發現自己虧欠他的多。她總以為他狼心狗肺，心如鐵石，其實他一直小心翼翼、費勁心機地將她護在翼下。雖然他的翅膀也會漏進風雨，可是她像是做夢一般哭鬧嘻笑。他用最殘忍的方法懲罰了她的粗心和無視，那便是等她夢醒的時候，發現他已經走了。

白面忽然進來，跑到葉眉兒腳邊蹲下。葉眉兒將臉上的眼淚抹幹凈，伸手摸了摸白面柔軟的毛。她起身看了看，她的雙皮奶也做好了。

老板和葉眉兒將雙皮奶端了出去，在桌上放了五碗，桌下放了一碗，其餘的免費給店裏的客人們試吃。老板和夥計們也各舀了一個湯勺吃了起來。葉眉兒看他們吃得歡，臉上露出幾分得意地表情。她對老板說：“要是客人喜歡，這個上面還可以加紅豆泥，蓮子泥和蜜糖什麽的。”

客人們都讚道：“這東西嫩滑爽口，微甜不膩，還有濃郁的奶香，入口即化，真是不錯。”有些客人們吃完了，掏錢說要來第二碗。可惜已經沒有了，客人只能遺憾地咂著嘴，叮囑老板說明日一定要再做，他要再來吃。

李龍看著她面前那一碗說：“你不吃？”

葉眉兒笑了笑，垂下眼。

小猴三口兩口吃完了它面前的，兩只眼就骨溜溜地望著葉眉兒那一碗。見葉眉兒不動，它便悄悄地挪動身子，向葉眉兒靠近。小猴好不容易溜到葉眉兒的面前，剛要伸手舀葉眉兒面前的碗，便被葉眉兒拍了一下它的手。小猴叫了一聲，縮回了手，心不甘情不願的摸著被拍痛的手。

思夏坐在葉眉兒身邊。平日吃東西非常斯文的思夏，今日幾口就吃完了雙皮奶，還沒等葉眉兒反應過來便把她面前的雙皮奶端了過去。

葉眉兒“誒”的叫了一聲，伸手去搶。思夏個子高，葉眉兒根本夠不著。思夏也不管燙不燙便將整碗雙皮奶吞了下去。

葉眉兒嘆了口氣，她原本是想留著這碗，擺在這裏給他的。她見思夏已經吃了下去，也沒有辦法。她暗自安慰自己：也許他在天上，已經收到她的心意了吧。

等做完這個，天色也不早了。

老板挽留他們再住一晚，還硬要將一個錢袋子塞給葉眉兒，說是付給她的報酬。

葉眉兒推拒了許久。老板卻說她給他的不止是一日的甜點，是個聚寶盆，這點報酬不算什麽。以後只要是路過這裏，他都管吃管住，不管什麽時候，不管幾個人。

葉眉兒只得接受了。她高興地舀著錢對他們三人說：“我們可以買些幹糧，明日路上吃了。這幾日的飯錢終於有了。”

李龍和來順雖然很高興，但是臉上有些訕訕的：早知道葉眉兒有這本事，他們何苦費盡心機。

晚上那兩只又不請自來的進了葉眉兒的房間。葉眉兒實在是惱火得很，卻又不忍心把他們趕出去挨凍，只得敲開來順他們的房間，將那兩只扔了進去。

只是早上醒來時，白面和六耳卻又在她被子裏。葉眉兒絞盡腦汁也不明白，明明門窗緊閉，它們兩個是怎麽進來的？就算六耳會爬樹、開窗和關窗，那白面呢，白面呢？！白面也會爬樹嗎？

在休息了一夜之後，葉眉兒精神抖擻，信心滿滿地出發了。其實今日和昨日的區別不過就是又吃了兩頓飽飯，包裏多了一些幹糧而已，葉眉兒卻忽然又覺得老天沒有拋棄她，她身邊還有許多東西。

他們出了小城不就，就走進了一個連綿的群山。天氣出奇的好，陽光明媚。雪地在陽光下閃著遙遠的光。雪後的晴空格外的純凈。遠處黑黑的山脈和近處筆直高大的松樹像是雪地裏的也清爽幹凈得像水墨畫。葉眉兒一邊欣賞風景，一邊慢悠悠地在山中行走。他們遇見山中的獵戶便投宿，早上睡足了才出發，算然沒有大魚大肉，但是有幹糧和偶爾打來的野味，也吃得很飽。才幾日，白面的精神就好多了，胖了些，毛色發亮，像是雪地裏滾著的一團雪球，很是可愛。

六耳有時在樹上亂蹦，摘了些松子拋到葉眉兒懷裏。有時候摘了些松枝，插在白面頭上，白面脾氣極好，也不反抗，由得它折騰。折騰累了，它又想鉆到葉眉兒懷裏。這麽來來去去的凍得葉眉兒只打哆嗦。

思夏一看，惱了，將六耳拎著耳朵提了出來，扔到來順的肩上。

六耳靈巧的在來順肩上站穩了腳，轉身又躬身曲腿想跳回葉眉兒的懷裏，卻被思夏冰冷的眼神嚇得僵在了那裏。六耳朝思夏抗議的吱吱叫了兩聲，什麽也不敢再做，乖乖窩在來順肩上，老實下來了。

葉眉兒那心軟的毛病還是沒有改。雖然他們也不過才得了些小錢，自身還難保，她卻依舊見不得有人受苦。一路上見到的山中獵戶雖然比城中百姓要好，吃著野味穿著毛皮衣裳，可是到了又頭疼腦熱之時，卻連診金也舀不出來。葉眉兒一見有人有難處便慷慨解囊，李龍拉都拉不住。來順傻乎乎地壓根不知道去攔，思夏總是觀望的態度，渀佛永遠置身事外，只有李龍還出聲勸一勸。只是次數多了，李龍也只有苦笑。客棧老板給的那點錢，才不過幾日便被她撒得幹幹凈凈。

葉眉兒他們好天才走出大山，身上的幹糧也剛好吃完，他們又是錢盡糧絕。還好出了大山之後，半日便到了一個小鎮子。

葉眉兒想，或許她可以再去買弄賣弄她那半桶水的廚藝，掙些錢。葉眉兒這麽想著，所以便一家一家的客棧和飯館去試。只是這些客棧和飯店的掌櫃沒有上次那個那麽好忽悠，一口回絕了葉眉兒。

葉眉兒被第三個客棧拒絕之後，有些垂頭喪氣。她一邊走一邊絞盡腦汁的想也沒有到底出了什麽問題？他們連試都不願意試。剛才這個更是看見他們，沒等葉眉兒說話便把他們往外轟。若不是葉眉兒拉著，六耳和李龍就要沖上去，教訓掌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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