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火燒千色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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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葉眉兒的千色坊外,恭澤攔在了正要進屋的葉眉兒面前說:“雖然與姑娘見面多次了,卻還不知道姑娘的芳名。姑娘能否告知於我?”

葉眉兒低著頭不出聲。

恭澤自嘲的笑了一聲說:“姑娘與別人還真是不同,似是極不願意接近我,連名字都不肯告訴我。只是為何方才又要救我呢?”

葉眉兒苦笑了一聲,依舊低著頭說:“方才之事,太子殿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我只是好管閑事,又一時手癢,所以才……”

恭澤微微嘆了口氣說:“我真想用我的身份來逼你,或是直接將你擄了回去。只是不知怎麽的,我就是不想迫你,不想見你心不甘情不願的樣子。你既然不肯說,便罷了。我還會再來的。那些人既然知道你幫了我,定不會罷休。你自己要多加小心。”他拿出一塊通體透亮的白色玉佩說:“這是我隨身之物。宮中之人都認識它,你若有什麽難事便來找我。只要亮出這個玉佩便可以見到我。”

葉眉兒沒有伸手。恭澤拉起她的手,將玉佩放在她手中,然後退了一步,深深看了她一眼,便走了。

葉眉兒看著昏黃的夕陽之下,他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中的玉佩,嘆了口氣:不管自己怎麽小心,還是被命運拉得與他越來越近。她有些猶豫,不知道該如何處置這塊玉佩才好。葉眉兒想了許久,決定還是留下它來,也許有一天真的需要用它呢。她腦海忽然浮現出夏侯竺滿臉醋意的樣子。他會不會以為這是她和恭澤的定情之物呢。葉眉兒有些頭痛了。她想了一會兒,把玉佩塞到懷裏:不管了。自己都被夏侯竺害成這樣了,還管他會不會吃醋?!

自從那日與恭澤一別之後,葉眉兒覺得自己的小店邊忽然多了許多莫名其妙的人。她想起恭澤的話,不由得緊張起來:難不成那些黑衣人殺不成恭澤,便想要殺她出氣?她腦子裏閃現出各種可能。

這小樓是全木制的,裏面擺滿了布料等易燃物,樓梯又窄又陡,二樓離地面有極遠。若是這些人真想要殺了她,只要在夜深人靜之時,放一把火把這個小樓燒了,她便很難逃出去。這麽想著,她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她立刻找了條碗口粗的長繩子放在二樓,在樓上的柱子上釘了一個大釘子,然後在二樓放了幾大木桶慢慢的水。她無數次的在腦海中演練著自己火海逃生的情形。如果一著火,她便把繩子掛在釘子上,然後在繩子和自己身上倒滿水,然後她抓著繩子從二樓溜下來。

葉眉兒忽然想到,小樓的後面是個蓮塘,她若溜下來之後,藏在水裏定沒有人能發

現。若是真的有一場大火,沒有人發現她已經逃了出來了,那麽大家都以為她葬身火海了。如此她便可以人間蒸發,拿著自己賺的錢,去雲游四海了。於是,她原本很害怕,如今卻忽然很期待大火的來臨。她心中的感覺像是盤算好明日要去做什麽壞事的小孩一般,既興奮又害怕。

恭澤回去之後便派了許多侍衛悄悄的在小樓周圍保護葉眉兒。侍衛回來稟報說:“未見什麽異常,只是奇怪的是,除了我們似乎還有人在小樓周圍暗中保護那位姑娘。”

恭澤若有所思的說:“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看樣子,與我爭奪之人,還來頭不小。你們查到她是誰了嗎?”

侍衛低頭說:“我們假扮嫖客去怡紅院問了。老鴇口風很緊,只說她叫眉兒,不肯說出她的來歷。”

恭澤冷冷一笑,說:“如此,更有意思了。不急,那人總會出現的。”

有一夜,葉眉兒睡得正熟,忽然聞見一股木頭燒焦的味道。她立刻醒了,翻身坐起來。她跑到樓梯口一看,一支點燃的箭紮在破了窗戶,射在一樓的布料上。葉眉兒心中暗暗的說:“來了。”

那支箭的尾巴上帶著占了油的布,布被人點著了然後射了過來。一樓擺放的布料立刻被點著了,頃刻間一樓便燃起了熊熊的大火。

葉眉兒立刻聽見外面的街上有人敲著鑼大叫起來:“走水了,走水了!快來救火啊!”

葉眉兒卻站在原地不動。她在等待,她要等著火燒得再旺一點,她再爬到窗口呼救一下,然後再從後面逃走,這樣才能讓老鴇和其他人深信不疑。

濃濃的煙從樓梯上飄了上來,葉眉兒被嗆得眼淚直流,她忙拿著早準備好的白布沾了水,捂住口鼻,然後跑到窗口邊。

樓下已經聚集了許多驚慌失措的人,其中就有怡紅院的老鴇和姑娘們。不少人已經拿來了水桶提著水向這邊跑過來。葉眉兒立刻揮舞著手臂沖著樓下的人淒慘的叫著:“救命,救命!”然後她裝作體力不支的樣子倒在地上。

樓下的人看著葉眉兒,不由得都驚叫了起來。秋娘更是慌張得大叫:“快救火,快救火!”

她趴在地上,覺得地板已經很燙了,她一刻也不敢再耽擱了。她匍匐前進的爬離了窗戶邊,然後掛好了繩子,弄濕了繩子和身上,拿著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包袱,準備從後窗溜下去。她看著房間裏那幾大桶水,嘆了口氣:“若是火燒得太大,牽連了無辜,就不好了。”她又過去,把所有的水都倒在地板上,才從繩子上溜了下來。

她一下來,立刻

深呼吸一口,閉氣潛到水裏。然後一直潛到岸邊才浮出水面。她躲在岸邊的樹後暗處,悄悄看著圍在前院的人們。這裏黑得很,果然沒有人看見她。她忽然看見夏侯竺的身影。此時,火舌已經從一樓的窗戶裏冒了出來,眼看就要把二樓要塌下來了。秋娘慌張的向夏侯竺比劃著,似是告訴他葉眉兒還在裏面。夏侯竺立刻將身旁之人水桶中的水倒在身上,然後不顧秋娘的阻攔,沖到小樓前的樹邊,然後縱身一躍,腳步輕點飛上了二樓。

葉眉兒一見夏侯竺沖到二樓去了,心中不由得一楞。她沒有想到夏侯竺竟然會如此奮不顧身的去救她。她心中忽然用處一種覆雜的滋味:苦澀?酸楚?甜蜜?她一時自己也無法分辨。她嘆了口氣,自己還是逃不掉。她又從水中迅速的潛了回去,然後從繩子上費力的爬到了二樓。

夏侯竺夜裏看見這邊的天邊發紅,便知道是著火了,忙跑來看。等到他趕到小樓前,卻被秋娘告知葉眉兒還在裏面。他的心幾乎要停跳了,什麽隱忍,什麽大計,此刻都不重要了。他不顧秋娘的阻攔,立刻竄上了二樓。二樓濃煙密布,熏得他睜不開眼。他焦急的在倆面尋找著葉眉兒,卻沒有看見她。忽然後窗露出了一個小腦袋。夏侯竺費力的睜大眼睛一看,竟然是葉眉兒。

夏侯竺楞了楞,葉眉兒大聲說:“還發生麽楞,快過來。”

夏侯竺忙跑過去。葉眉兒見樓板要塌了,也不管什麽禮節了,直接拽著夏侯竺的衣領將他從窗戶口拖了下去。此時繩子正好斷了,樓板也塌了,葉眉兒和夏侯竺一起落在了蓮塘中。蓮塘裏濺起了高高的水花,晃動了池面上的蓮花,驚跑了遠處的鳥兒。

葉眉兒知道他怕水,忙七手八腳的將他拖上了岸。夏侯竺趴在岸上,一邊喘氣一邊說:“秋娘說你在裏面,你為何又在這裏?”

葉眉兒訕訕的一笑。夏侯竺卻立刻想到了緣故。他沈下臉來說:“你可是想假死用金蟬脫殼之計,偷偷跑掉?”

葉眉兒幹笑了一下。

夏侯竺見她沒有否認,知道自己猜對了。他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你!!”

葉眉兒低下頭,嘆了口氣。

夏侯竺看著她一臉東一道西一道的黑灰,想起她也才經歷了一次火海逃生,心中忽然後怕起來。若是她沒有早就打算好,若是她方才真的葬身火海?他不敢再想下去。他忽然伸手一把將她拉近,抱住她說:“你沒事就好。方才我在樓下聽他們說你還在上面,心都差點停跳了。你下次要跑也要告訴我,不要丟下我在這裏擔心。”

葉眉兒覺得

他的身子微微的顫著。她不知道他是方才在水裏嚇著了,還是被她給嚇著了。想來他如今家破人亡,只剩下她一個親人,自然是有些害怕的。還有方才,他撲到火海中那副生死不顧的樣子,一定真的擔心她才會如此。葉眉兒不由得心一軟。她鼻子酸酸的,手撫了撫他的背說:“我不會再丟下你了。”

夏侯竺在她肩上悶悶的應了一聲。

恭澤清冷的聲音忽然傳來,他說:“眉兒的丈夫原來是你!”

夏侯竺心中一驚,扶著葉眉兒站起來,看著恭澤。夏侯竺雖然心中極不情願,但是也只能恭恭敬敬的向夏侯竺行禮。

恭澤瞇眼看著夏侯竺說:“難怪她不肯說。原來是你!你將家產輸盡,還將她賣了,她不願意提起你也是人之常情。”

葉眉兒要上前說話,夏侯竺卻暗暗的拉住她。夏侯竺畢恭畢敬的回到:“草民家中最近諸多不順,讓太子看笑話了。”

恭澤看了一眼葉眉兒道:“方才我見這邊火光沖天,心中擔憂你的安全,立刻趕了過來,你沒事就好。”

葉眉兒低下頭不出聲。夏侯竺回到:“太子如此關心賤內的安全,草民感激不盡。今日驚擾了太子,真是該死。如今天色已晚,太子還是請回去休息吧。”

恭澤見葉眉兒一直躲在夏侯竺身後不出聲,更加生氣。他抿著嘴看著葉眉兒和夏侯竺。夏侯竺垂手低目的樣子,讓恭澤無處尋錯。他深深的吸了口氣,轉身走了。

恭澤走了之後,葉眉兒長出了口氣。她看著恭澤的背影,微微皺起了眉頭。她有些後悔起來,自己不該沒有聽從夏侯竺的話,如今真是惹來了個大麻煩。

夏侯竺轉回頭,伸手替葉眉兒將臉上的汙漬擦幹凈。他見葉眉兒滿眼的憂色,微微嘆了口氣說:“如今後悔也遲了。你也不必太擔心,有我呢。”

葉眉兒低下頭,悶悶的應了一聲。

千色坊燒了,這一夜,葉眉兒只能又回到了怡紅院中,依舊住在她原來的房中。

這一夜夏侯竺接著換衣服的由頭,進了葉眉兒房中,然後在葉眉兒房中坐著,任葉眉兒怎麽趕他,他也不走。葉眉兒知道,他是擔心她的安全。所以她趕了幾次之後,見他只是默默的坐著,完全不理睬她,她便只能由著他去了。

葉眉兒面朝裏躺著裝睡,等了許久,等到夏侯竺沒有動靜了,她才敢動一動。她悄悄轉過頭來看了看夏侯竺。夏侯竺坐在桌邊,支著頭,閉著眼,似是睡著了。

> 葉眉兒嘆了口氣,如今已是初秋,夜裏很涼。他這麽坐著,是很容易著涼的。她悄悄的起身,找了件厚的鬥篷,輕手輕腳的走到他身邊替他披上。

月光從窗棱中照了進來,清冷的在夏侯竺身上鍍了一層白霜。葉眉兒原本想替他披上衣服就走,可是站在他身邊,卻不由自主的停下來,看著他白玉似的臉龐。這些日子他也瘦了好多,連眼眶都陷下去了,此刻眉頭微微的皺著,似是有滿腹的煩心事一般,讓人忍不住想要伸手替他撫平。

葉眉兒忽然紅了眼,轉開頭。他到底是為何要這麽作踐自己?她明明覺得,他依舊是愛她的,可是他為什麽要這麽對她?他總是對她這麽忽遠忽近,忽好忽壞的,讓她留不住走不掉,她到底該怎麽辦?

葉眉兒害怕自己哭出來,捂住了嘴,轉身要走。夏侯竺卻忽然伸手拉住了她,夏侯竺將她拉著轉過身,環腰抱住了她,將他的頭埋在葉眉兒的胸前。夏侯竺說:“我知道你怨我狠心,我知道你依舊愛我。如今我只有你了。你不要離開我。我有許多不得已,你只要耐心的等待,終有一日你會明白。”

葉眉兒再也忍不住,眼淚湧出了眼眶,一滴一滴的落下來,滴落在夏侯竺的臉上。夏侯竺閉上了眼,收緊了手臂。他的臉上,不知道是他的還是葉眉兒的眼淚,順著他白凈的下巴,靜靜的滴落下來。月光依舊清冷的照著,窗棱的投在地上的影子靜靜的移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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