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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哪裏來的小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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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夏侯竺吊唁回來,心中不快,便來這裏坐坐,沒想到在亭子中驚喜的看見了那日爽約,又消失了許久的“小葉子”。

他蹲在“小葉子”面前,看著她閉眼睡得正熟,嘴裏還喃喃念著幾句詩。聽他念的這幾句,他轉眼看了看山中的美景,心情好了許多。他對著她低聲說:“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總能讓我有驚喜。今日我又要對你刮目想看了。”這麽說著,他不由得笑了,沒想到驚醒了熟睡中的人。

葉眉兒看了看夏侯竺拉著她的手,她想起自己那日的誓言,掙脫開夏侯竺,低著頭一聲不吭的往下走。

夏侯竺一把拉住她說:“這是怎麽啦?怎麽一看見我就要走?”

葉眉兒依舊不出聲,想甩開他。夏侯竺急了手上一用力,捏得葉眉兒齜牙咧嘴眉頭都皺起來。

夏侯竺見她表情痛苦,忙松了手,說:“你可是害怕你家主人責罵你?”

葉眉兒吃驚的擡眼看著夏侯竺。夏侯竺看著葉眉兒說:“我已經知道了,你是葉家的小仆。”

葉眉兒疑惑的眨了眨眼,轉頭想了想。夏侯竺說:“那日我派人跟著你,看你從葉家外墻上的狗洞中進了葉家。”

葉眉兒一聽惱羞成怒的甩開了他。夏侯竺一旋身又攔在她的面前說:“抱歉,不是我多疑。只是如今為了安全,我不得不防著點。”

葉眉兒楞了楞,想著今日她在街上看見前去吊唁的車子。那些人滿臉的悲切,像是死了自己的老子一般。她當時還很詫異,什麽人如此好的人緣,現在夏侯竺一說,她才明白,原來是兔死狐悲。

夏侯竺眼中帶著淡淡的哀傷,說:“莫走,陪我坐坐。你不用幹什麽,也不用說什麽,只要陪我坐坐就好。”

葉眉兒見他語氣中帶著哀求,俊美的臉上滿是憂傷,不由得心一軟。她微微嘆了口氣,聽人說,他人前從來都是春風和煦,原來也有許多煩惱。想來,若是他真有什麽隱疾也不是他的錯。況且以他的長相和身家,卻還要被逼著娶一個傻子,他心中也定是有苦說不出。

葉眉兒不再掙紮,轉身坐了下來,她托著腮默默的看著山谷中的雲霧飄來飄去。

夏侯竺在她身邊,離欄桿遠遠的地方坐下,也靜靜的看著遠處。

葉眉兒知道他怕水,所以每次都做靠山的那邊。她笑了說:“其實水有水性。你若入了水中,只要屏息,順著它的脾氣,它便會把你送到水面。”

夏侯竺瞟了她一眼,沒有出聲。好一會他才忽然說:“你方才念的是誰的詩?”

葉眉兒歪頭想了想,說:“忘了。”

夏侯竺又陷入了沈默之中。

過了一會兒,他忽然又說:“你可信命,相信八字。”

葉眉兒心想:他莫非是八字相合的結果

而苦惱?

葉眉兒笑了一聲說:“若是算命真能算出來還苦惱什麽。反正都定了,沒什麽好憂心的。不如索性抗爭一下,死豬不怕開水燙,最壞也就是命中註定。若是不準,就更不用怕了,更要好好鬥一鬥,任人宰割才是傻子。”

夏侯竺忽然笑了,說:“小葉子果然聰明,一句話便點醒了我。”

葉眉兒一聽心中大喜,一把捉住夏侯竺的袖子說:“你可是決定回去與葉家小姐退親。”

夏侯竺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問:“原來你知道我是誰。”

葉眉兒說:“夏侯公子大名鼎鼎,我如何不知。”

夏侯竺抿嘴笑了笑,說“你到說說看,我為何要退親?”

葉眉兒吃驚的說:“葉家小姐可是個傻子啊,傻子啊!你真的要娶她?”

夏侯竺笑了笑,放下手將手背在身後慢慢的走到亭子邊,看著山谷樹林之上中飄來飄去雲霧,什麽也沒有說。

葉眉兒還想說什麽,夏侯竺卻忽然回頭說:“今日去吊唁回來,身邊沒有帶東西。你要吃什麽我要人去買。你陪我下幾盤棋。”

葉眉兒嘆了口氣,方才自己說了半日,還以為他已經回心轉意了,結果他還是要結婚。葉眉兒垂頭喪氣的說:“我不會下圍棋。”

夏侯竺好笑的看著她說:“最普通的圍棋你不會,卻會那麽多稀奇古怪的,你到底是那裏來的小神仙?”

葉眉兒幹笑了幾聲,臉上訕訕的。

夏侯竺嗤笑了一聲說:“那便下那日你說的那個棋。”

他命人將圍棋拿來了。一起拿來的還有他命人用結實的布比著葉眉兒畫的棋盤而做的新棋盤。

葉眉兒驚異的看著新棋盤,又看了看夏侯竺。夏侯竺臉微微紅了一下說:“我在琢磨怎麽能贏你。”

葉眉兒恍然大悟,心中暗笑:“等你能贏我了,我就換一種。”

夏侯竺擺好了棋子,沖葉眉兒擡了擡眉。葉眉兒咧咧嘴,坐了下來想:“那日我還讓著你呢,今日我就讓你輸得一敗塗地。”

可是葉眉兒失算了。

今日,第一盤葉眉兒拼盡了全力,也只和夏侯竺平了。她擦著額頭上的汗,想:“我低估了家夥的智商,輕敵了,下一盤一定要小心些。”

葉眉兒正襟危坐,打起十二精神。夏侯竺瞟了她一眼,眼中帶著笑意。這一盤,葉眉兒冥思苦想,下得滿頭大汗。

夏侯竺悠然自得漫不經心。可是這一局依舊是平局。

葉眉兒說:“再來。”可是第三局依舊還是平局。

葉眉兒有些後悔了,她太傻了,一個能將圍棋下得出神入化的人,學起孩子玩的跳棋,自然是小菜一碟。

葉眉兒總算是明白了,夏侯竺根本就已經完全掌握了跳棋的規律,他原本可以輕松贏她。現在,不過是夏侯竺看她

年紀小,讓著她,所以他們總是平局。葉眉兒知道,要控制每一局都是平局比贏她還難。

葉眉兒有些下不來臺,她盯著棋盤發起楞來。她想拂袖而去,又覺得這麽幹太沒有風度。她想揪著夏侯竺跳到下面深潭中,再淹他一回,又怕這麽幹夏侯竺會直接把她給掐死了。

夏侯竺確實是在讓著“小葉子”。他怕他若是贏了這小孩,這個小子會惱羞成怒再不來這裏。所以他看著葉眉兒的每一步,腦子中飛快的計算葉眉兒大概還有多少步就會走完,來調整他的步調。

他看葉眉兒盯著棋盤發呆,不再嚷嚷著要接著來,心中有些擔心起來。正好這時,早就被他吩咐去買東西的人也回來了。

夏侯竺接過那人手裏的東西,收起了棋盤,笑嘻嘻的說:“餓了吧。今日我也乏了,就下到這裏吧。我們先吃點東西填填肚子。”

葉眉兒幹笑了兩聲,接過了他遞來的點心心不在焉的吃了幾口。夏侯竺不緊不慢的吃著東西,一邊向她講著山腰上白雲寺的典故。夏侯竺說得極有趣,葉眉兒聽著聽著將方才的尷尬拋到了腦後,對白雲寺起了興趣。

夏侯竺見她起先有些心不在焉,後來漸漸的豎著耳朵聽他講,最後聽得兩眼放光。特別是聽到說那白雲寺還是如今的皇帝和皇後定情之地,她更是激動地站起來,雙手支著桌子看著他。他心中暗笑,果然是孩子心性,單純得像一汪泉水。

夏侯竺見她也吃得差不多了,便說:“我帶你去白雲寺逛逛,說來我也許久沒有上去了。”

葉眉兒立刻笑得眼兒彎彎的說:“好好好。”

夏侯竺說:“好是好,只是你要答應我。後日要來這裏,而且,要給我帶新的棋過來。”

葉眉兒立刻點頭說好。

夏侯竺笑了笑,垂下眼簾說:“你莫以為先答應了我便是,到時候你若不來,我也很找不到你,拿你沒有辦法。”

葉眉兒沒想到被他一下子看穿了心思,不由得楞了楞。她假笑了兩聲說:“不會的,不會的。”

夏侯竺擡眼看著她說:“我雖只是你家姑爺,向葉家要個把小廝當陪嫁,還是不過分的。”

葉眉兒依舊幹笑,她心想:“可惜我不是。”

夏侯竺站起來,湊到她的面前。他的臉就在葉眉兒的面前。葉眉兒連他的睫毛都看得清楚。夏侯竺的睫毛濃黑長翹,眼睛深邃如下面的潭水一樣讓葉眉兒不由自主的沈溺其中。他身上那種若有似無的香氣,淡淡的,像是山中的薄霧一般將葉眉兒包裹起來。葉眉兒看見他薄衫的領子下露出的白皙肌膚,紅了臉,轉開了眼。

夏侯竺見葉眉兒竟然會臉紅,笑了。他聲音微微上揚,帶著略微的沙啞,說:“嗯!聽明白了?”



眉兒往後退了一步,低頭說:“明白了。”她的臉熱得讓她想立刻跳到水裏。

見她低下了頭,臉更紅了,帶著幾分嬌羞不勝的樣子,夏侯竺的心一動,狂跳了幾下。他的眼睛盯著她帶著淡淡粉色的白皙脖子,眼神不由得一暗,喉頭緊了緊。

他心中一驚,也後退一步,轉開了,清了清嗓子,微微皺眉說:“我們走吧。”

夏侯竺一縱身,輕輕落在山崖下,轉頭看著葉眉兒手腳並用的慢慢從石梯上往下走。他忽然又跳起來,一把摟過在石梯上的葉眉兒,然後又落在地上。

葉眉兒正在石梯上戰戰兢兢的爬著,身子忽然懸空,嚇得她驚叫的捂住眼。

夏侯竺低聲在她耳邊說:“莫怕,我在呢。”

葉眉兒落了地還驚魂未定。她沖夏侯竺大叫起來:“你這人,動手前能不能先打個招呼?”

夏侯竺瞇眼看著她。葉眉兒腦子飛快的轉著,忽然咧嘴大哭,說:“嚇死我了。”

夏侯竺笑了,拍了拍她的頭說:“好吧,下次我先告訴你。”說完轉身在前面帶路。

葉眉兒在他身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悄悄出了口氣:“好險,差點露餡。”

一路上,葉眉兒小心翼翼的跟著夏侯竺。她看著夏侯竺的高挑如竹的背影,想:“我一定要小心的應對他。莫要再說錯什麽,露出本相來。”

夏侯竺卻只是默默的在前面走著,不再說什麽。

此時已是午後,山中除了他們一個人也沒有。順著山勢而上的是一條一米左右的石階路。石階的兩邊滿是蒼翠的松柏。陽光透過松樹針形的樹葉,在青色的石階上投下了大大小小的光斑,或明或暗。微風吹著松葉,光圈也不停的跳躍變換著。遠處一只不知名的鳥兒,拉長了聲音唱著歌,宛轉悠揚。微風吹動松濤的聲音像是在為鳥兒伴奏一般,此起彼伏。

葉眉兒側頭聽得出神,前面夏侯竺忽然停下了腳步,回頭對葉眉兒說:“到了。”

葉眉兒擡頭看著那宏偉的寺廟,不由得長大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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