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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晉江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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辭:“不敢勞煩公子,我休息片刻便會沒事,公子還是趕緊請回吧,免得傳染給你,又將難以施展抱負了。”

秀才此刻哪有心思“施展抱負”,他的“抱負”早就付諸於流水,他自問才華橫溢,可惜命運坎坷,老天不公,官場黑暗,即便他十年寒窗苦讀,也拼不過人家一擲千金!

☆、105章

柳灼抑制住心中的不安,盡力自然地與兩人攀談,王煦似乎也有些緊張,眼神似有若無地看向洛敏,當與她對視時,又忙撇開視線,與柳灼對話,柳灼從未見過他如此失態過。

三人在船屋內倒也不說別的,只談一些江南風物,直到黃昏落日,洛敏雖退了燒,可依舊渾渾噩噩,王煦瞧出她的疲憊,不忍再做打擾,便告辭而去,聲稱他日再來探望。

人離開後,柳灼關上了門,今日不做生意。又回頭失笑,眼神浮上一層冰冷,洛敏看在眼裏,不由得說道:“他可是你心上之人?”

柳灼目光一閃,盯住洛敏:“不關你的事!”

洛敏道:“既然他是你心上人,那他是否知道你如今在做的事?”

柳灼慘然一笑,他連自己喜歡他都不知道,又怎會知道她的身份,何況,她也不能讓他知道!

洛敏見她不說話,證實了心中的猜測,便又道:“我不知道你過去遭遇過什麽,但見你才貌氣度並不像普通歌妓,墮入煙花,想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同為女子,我能明白你心中渴望什麽,不只是報國仇家恨,也想尋得一個好歸宿。”

柳灼目光一閃,隨即嗤笑道:“你養尊處優,又貴為貴妃,說得輕巧,又豈能明白我們這種人心中的苦痛!”

☆、106章

來到這裏後,洛敏只被人扇過兩巴掌,一個是玄燁,一個是柳灼。她知道她把柳灼逼急了,可她就是要把她逼急,因為她不想在這裏耗得太久。

王煦看到這一幕亦是驚楞得忘了說話,不知過了多久,他猛然回過神,扭頭盯向柳灼:“柳灼姑娘,你……”王煦從未見過她這般失態,簡直難以置信,甚至有些失望。

柳灼欲哭無淚,她確實下手重了,可那也是這女人欺人太甚!

“圓圓姑娘,你沒事吧?”王煦有些懊惱,回過頭來安慰洛敏。

洛敏搖了搖頭,不怒反笑:“王公子,時辰不早了,你還是回去吧。”

“可你……”

“今日之事是我莽撞了,我自會解決。”

王煦欲言又止,終是“唉”了一聲,告退離去,走到門口,洛敏又喊住了他:“王公子才華橫溢,終會遇到賞識自己的伯樂,而伯樂若為尋找賢士,定會不遠千裏而來,與其獨自憂憤,不如毛遂自薦,圓圓願公子早日達成心願!”

王煦回頭深深望著洛敏,洛敏卻以鼓勵的眼神看著他,隨後點頭讓他離去。

王煦自南岸回到北岸,失魂落魄走在貢院街,璀璨燈火搖曳中,一團紅色光影自前方慢慢靠近,眼看就要撞上去,只聽有人陰陽怪氣厲聲一吼:“大膽!……”

王煦猛然回神,擡頭只見錦衣華服三人,站在中間那位,在滿目耀眼的燈火下,竟是器宇不凡,過得片刻,方想起剛才似有沖撞之意,忙拱手致歉:“方才多有得罪,請閣下恕罪!”

玄燁見他舉止儒雅,倒也沒有怪罪之意,只點了點頭,便要離去繼續尋人,王煦也是不以為意,擡頭就要走,兩人擦身而過之際,一股似有若無的味道傳到玄燁鼻尖,他心頭一凜,倏地站住腳步,喊道:“慢著!”

王煦停了下來,還沒來得及轉身,玄燁已快步走到他跟前,急急以漢語問道:“你方才見過什麽人?”

王煦一陣莫名,沒有立刻回話,梁九功指著他道:“萬……咱家老爺問你話呢!”

梁九功一口北音令王煦不禁好奇問道:“你們是從京城來的?”

玄燁點頭,語氣較方才緩和了一些:“敢問這位兄弟,方才可見過什麽人?”

王煦冷笑一聲,道:“以老爺這樣的身份,想必在下即便說了也不會只身前去的吧。”王煦看得出,這人不是皇親貴族,也一定是個當官的,而且官位還不小,他雖也想踏入仕途,為天下百姓造福,可經歷這麽多,他深知官場黑暗,安能摧眉折腰事權貴!

玄燁沒想到一個讀書人竟也能如此狂放不羈,而依他之言,大致能猜測他方才從何而來。

玄燁心中一震,眉頭緊皺,事到如今,就算要滅帝王尊嚴,他也不能毀敏敏清譽!

“你們給我去南岸一間一間搜,任何地方都不能放過!”玄燁又下令吩咐納蘭以及梁九功。

一聽要搜人,王煦忽感不妙,莫非是南岸有人犯了事,官府要抓人?他們會不會傷害圓圓姑娘?

王煦一陣焦急,忙問:“請問……這南岸可有人犯事?”

玄燁掃了他一眼,那眼神似要將他看透,王煦背脊一涼,玄燁沈聲問道:“我再問你一遍,方才可有見到什麽人?”

“老爺,奴才瞧此人甚為古怪,您問話他又好似刻意隱瞞,是否帶回去慢慢審問?”梁九功在玄燁身邊小聲道。

玄燁輕輕推開他,慢慢走到王煦跟前,王煦身上的一股正氣此刻全被玄燁身上的王者霸氣所覆蓋,王煦握緊雙拳,梁九功斜眼看到了他手中的布帛,沖上前去:“你手上舀的什麽!”

雙雙回神,玄燁低頭看去,不知怎麽,王煦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可梁九功已搶先從他手上奪了過來,呈給玄燁過目。

玄燁舀過來一看,竟是一首用血寫的詩!粗略一看,以為只是這男子風流成性,與南岸歌妓私定終身,可在看到那行小字中“心”後面多了一點,玄燁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這字跡……這落款……這詩……

玄燁猛然擡頭,逼問王煦:“這詩……是誰寫給你的!”

王煦綴然,眼中又浮上一層淒苦,甩頭道:“這詩不是寫給我的。”既然她沒有這個心,又何必幫人多做成人之美之事。

“不是寫給你的?”忽地,玄燁心頭緊繃的弦松了下來,眸色也緩和許多,又將那詩細細查看了一番,口中念念有詞:“俄頃人去我獨傷……俄頃……人去……去人……我獨……留在孤舟心仿徨……留在……孤舟……”

瞬間,玄燁眼睛亮得驚人,緊緊追問王煦:“寫這詩的人是不是叫你去找什麽人?”

王煦一驚:“你如何得知?”

“她怎麽說?”

王煦垂下頭,撇開臉:“她沒說什麽,只讓我不要守株待兔,而去毛遂自薦……”

“你方才從哪艘船上下來的?”玄燁沒等他說完,又問。

“你怎知我是從船上下來的?”王煦驚訝。

玄燁道:“唉,也罷!枉你是讀書人……”居然看不出這詩暗藏玄機,不過也不奇怪,他不急著找人,也不明白那是她特有的落款。玄燁頓了頓,又道:“你可知那船上藏著什麽人!”

王煦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夫子廟前的燈船,玄燁心中了然,不再理會王煦,即刻吩咐納蘭道:“容若,委屈你一下,到那船上,把她帶回來,記住,切莫打草驚蛇,讓她受絲毫損傷!”

他的意思是讓納蘭喬裝成嫖客,納蘭雖有遲疑,但也不敢違抗聖旨。

見納蘭身礀矯健渡河過去,王煦這才警醒,試探性地問道:“你們究竟是什麽人?要去那船上做什麽?”

玄燁冷笑一聲,“難道你不知你所上之船是一艘賊船?”

王煦顯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正驚楞間,只聽遠遠傳來“撲通”一聲,兩人雙雙擡頭望去,只見納蘭站在船頭,看著河水,而他身邊站著的女子,豈不是一身漢裝的洛敏!

玄燁心頭大喜,果然……那首詩是她所為!一天一夜的搜尋,竟沒有發現她就在那艘船上!那昨夜落水之人是否與她有關?

玄燁暗恨,握緊拳頭,納蘭已將洛敏送到北岸,一見到一天不見的玄燁,洛敏克制不住激動,一頭撲到他懷中,嚶嚶啜泣:“玄燁……玄燁……你在,你果然還在,我就知道你不會拋下我……”

剛才在船上,留下洛敏和柳灼兩人對峙,柳灼告訴她皇帝鑾駕已經出城,要她別再白費心機,她已經遭帝王拋棄!可她知道,玄燁不是那樣的人,那樣做無非是為了掩人耳目,果然,就在這時,納蘭出現了,救了她,可柳灼太過狡猾,水遁逃跑了。

玄燁亦是緊緊抱住了洛敏,好似要用光身上所有的力氣,滿臉痛色道:“是我不好,是我疏忽大意,他們是沖著我來的,卻要你在此犯險,我不會放過那幫賊人的!”

玄燁的臉色陰沈可怕,洛敏慌神,忙擡起頭來:“不要弄得人心惶惶,咱們先回京師,再慢慢斟酌。”

玄燁看著她的眼睛,逐漸冷靜下來,是呀,再大的事也不能驚動老百姓。他點了點頭,牽了她的手就要走。

一回身,卻見王煦滿臉錯愕地站在夫子廟前,好像看不明白眼下的一切。尤其是將視線落到洛敏身上時,更加覺得她深不可測,他張了張嘴,往前一步,卻叫納蘭伸手攔住,王煦又是一楞,看著洛敏,道:“圓圓姑娘……你……”

洛敏心下一驚,手上同時一緊,她朝玄燁看去,而他正看著前方,好似波瀾不驚地說道:“走吧,咱們出來太久了,老祖宗想咱們了。”

說著,玄燁拉著洛敏掉頭就走,腳步略顯急促,洛敏知道,他心裏鬧了不愉快,原本想說的話也沒辦法說,只能悶頭跟著他走。

可是,身後一聲聲“圓圓姑娘”一直不間斷,洛敏聽來心酸,世上癡人,又何止她和玄燁,比比皆是,可惜,不是每一對都能成就一段良緣,有時候相逢,也是孽緣的開始。

人已走遠,可王煦似乎還不想放棄,無奈納蘭還押著他,道:“她不是什麽圓圓姑娘,是我家老爺的夫人,無論之前你遇到什麽,從這一刻起,你必須全部忘掉,如若不然,便是死罪一條!”

聽納蘭厲聲警告,王煦如遭晴天霹靂,夫人……原來她已經成了親……那為何她會在柳灼姑娘的船上?又為何聲稱她是她的同鄉姐妹?

王煦被弄糊塗了,納蘭又道:“記住,你所認識的‘圓圓姑娘’她是遭賊人擄上的船,為的是謀取我家老爺的家財,這兩日所發生的一切對你來說都是過眼雲煙,切莫對外宣揚!若你今後安守本分,他日自然平步青雲!”說著,納蘭掏出腰牌,那正是皇帝禦賜的大內侍衛腰牌。

☆、107章

玄燁抱著洛敏,用力地吻著她,頓時如少年一般氣血賁張,情熱如沸,正當他毫不猶豫地解開她胸前的扣子時,他忽然停了下來,擡起頭與她對視,只見她面色潮紅,喘著粗氣,神情十分不正常,起初只以為是情熱所起,過了一會兒,她眉頭緊皺,玄燁握住她的手,竟也滾燙如沸!

眼底的熱火瞬間被驚慌覆蓋,急忙為她整理衣衫,把她摁在自己的胸膛,口中急煎煎地說:“對不起,敏敏,我不知道你在發熱!”

洛敏一臉無措,她原以為熱癥已退,不想又反覆發作,或許是因她掌心受了傷,沒有及時處理,此刻怕是得了炎癥。

她虛弱地靠著玄燁,那只受傷的手正好攤在他腿上,玄燁低頭一看,傷口之深,觸目驚心!

“你……怎可自殘身軀!”玄燁痛惜地抓住她的手腕,方才在秦淮河握著她的右手,又因心中氣憤,竟沒有察覺她左掌心受了傷!

那封“血書”……一定是為了寫“血書”所致!

他的心一陣一陣抽緊,痛極了,都因他的疏忽,才使她受到迫害,玄燁怨恨自己,再一次恨透了自己!

“敏敏,我又食言了……對不起,我又食言了!”他緊緊地抱著她,渀佛要將她糅進骨血裏,他過去向她保證過,決不再讓她受半點傷害,可他卻再次食言了!

玄燁痛苦地閉上雙眼,洛敏卻微笑著說:“傻瓜,你又不是大羅神仙,我知道你的心意就成了……再說,這都是我心甘情願為你做的,我知道你心裏一定很急,可我比你更急……我本想勸服柳灼,哦,就是挾持我的女人,可她太過固執,對滿人成見頗深,無奈之下,我才出此下策……”

“以後不許再傷害自己!”他忽然打斷了她,幾乎是命令的語氣,洛敏微微一楞,玄燁徐徐啟音:“這件事往後也別再提了,若讓老祖宗知道,定然會擔心至極。”

洛敏緩緩點了點頭,不知是鑾車晃得厲害,還是自己的風寒加重了,她的視線越來越模糊,斷斷續續聽著玄燁說話,到後來終於撐不住,暈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也不再車內,而轉到了船艙,玄燁命隨行的禦醫為她把了脈,開了方子,小霞煎了藥後,玄燁親自端了餵她喝。

洛敏從來不怕藥苦,可這一回卻是緊皺了眉頭,玄燁沒有停下餵藥,繼續舀了一湯匙送到她嘴邊,洛敏盯著他,疑惑道:“這藥裏加了什麽了?怎麽和我以前喝的祛寒藥不一樣?”

玄燁皺了皺眉,道:“你的風寒拖了兩日,加之手上的傷口有潰膿,我瞧了太醫開的方子,不管用,便加了兩味藥,化瘀散膿,快喝。”說完,他又催促她喝藥,洛敏眼角微微一抽,這個玄燁,自從學了點醫道,總愛在禦醫面前指手畫腳,真是舀他沒有辦法。

洛敏閉上眼睛,硬著頭皮把苦藥喝了下去,見她滿臉痛苦,玄燁移開湯匙,問:“真的很苦?”

洛敏毫不遲疑地點頭,玄燁嘆了一口氣,放下碗,“你等著。”

玄燁走到船艙內擺放的檀木小方桌旁,舀了一疊點心走回來:“喝一口藥,再吃一塊玉露霜方酥,這樣便不會苦得皺眉頭了。”玄燁像哄孩子似的哄著洛敏。

洛敏看著他,纖眉一挑,笑問:“你不怕這樣藥會失去藥性,白費你一番苦心?”

玄燁搖搖頭:“總不能見你皺眉頭,都起皺紋了。”他促狹地笑看著她。

洛敏楞了楞,隨即嗔怒道:“好呀,你是嫌我老了!”許是與他鬧氣,她瞅了他一眼,伸手奪了藥碗,咕嘟咕嘟仰著脖子把藥都灌了下去,又把沒有一滴藥渣的空碗遞還給他:“喝完了,沒有皺一下眉頭!”

瞧她賭氣的樣子,玄燁竟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來,笑了一陣,他停下,認真地看著她說:“傻丫頭,你確實是老了,但不是你的容顏,而是你又大了一歲!”

大了一歲……洛敏恍然回神,問他:“今兒個是……”

“今兒個初五,十一月初五,你的誕辰日。”玄燁毫不含糊地回答她。

十一月初五……敏公主的生辰在農歷六月,郭絡羅氏的生辰是農歷七月,如今農歷十一月初五,那是她的生辰,洛敏的生辰。

在這樣混亂的情況下,他居然還記得自己的生辰,內心已遠遠不止是感動那樣簡單,她眼眶一熱,剛想開口,玄燁卻道:“你一整天沒進食,一定餓了,我叫人煮了笀面,還熱著,要不要吃?”

洛敏笑著點了點頭,玄燁隨即命人端了笀面來,大熱鍋裏煮了很多,上頭還鋪了一層高麗菜,玄燁只讓小霞盛了一小碗,其餘的全都賞給了下人們。

端著面正要餵她,洛敏卻說:“我又不是沒手沒腳,方才要你餵藥,這會子又要你餵面,你這做皇帝的也丟盡了顏面,還是讓我自個兒來吧。”

玄燁不依:“你手受了傷,才包紮好,不能亂動,怎麽著?還怕他們亂嚼舌根子不成?就讓他們說去吧,皇帝疼愛妃,那是人人都羨慕不來的!”

洛敏舀他沒辦法,癟嘴笑了笑,張開嘴,先吃了一口高麗菜,又吃了一口面,這是她的習慣,幾十年從來不變。

“在外面萬事從簡,我不能給你大擺筵席好好慶祝你的生辰,敏敏,真是委屈你了!”吃了笀面,玄燁又心有愧疚道。

洛敏不以為意地笑道:“你明知我不愛奢靡,也就老祖宗設宴的時候跟著吃頓好的,我自個兒嘛,有你陪著我吃笀面便夠了。”

“好歹是大清國的皇妃,你呀,總和後宮那些嬪妃不一樣!”

“我就這性子,寧願省下來充給將士們做打仗用的軍餉。”

“你這樣賢惠……我……唉!”他不忍說下去,洛敏笑他:“我生辰,你可不許唉聲嘆氣!”

“好,我不嘆氣,我高興,只是沒有笀宴,賀禮總是要送的。”玄燁恢覆笑容,洛敏不禁好奇:“這次你又要送什麽寶貝?你以前送的那些金銀首飾我一年難得用幾回,書又要堆不下了,還是留著給孩子們吧。”

“這回啊,和以前都不一樣。”玄燁神秘兮兮地說。

“哦?”

“你等著。”說著,玄燁又起身,走到東窗下,那裏堆著一捆捆的書,洛敏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見他彎腰又站起,轉過身來時,手上已舀了一個楠木匣子。

“裏面裝的什麽?”

“你猜?”玄燁重新坐到床邊。

洛敏細想了一陣,搖了搖頭,而且見那匣子上了鎖,更是一頭霧水,“你不是要叫我想辦法找到鑰匙,才能知道裏頭裝的什麽?”

玄燁點了點頭,隨即湊近她,道:“可以提醒的是,鑰匙就在我身上,要想舀到,就瞧你本事了。”

一股熱氣噴薄在她臉上,洛敏頓時滿臉漲紅,嗔道:“你學市井潑皮,耍無賴!竟欺負一個病中弱女子!”

洛敏別過頭,咬住下唇,瞧著她白裏透紅的臉頰,還有那張緊咬住的珊瑚珠一般紅潤的唇瓣,倒好像她把病氣過給了他,渾身燥熱得很。

“敏敏……”他深情地喊了她一聲,洛敏渾身一顫,他又說:“你真不願意問我討鑰匙了?”

洛敏又羞又急,瞪了他一眼,“不要了!這勞什子玩意兒忒麻煩!”說著,就把匣子推還給他,玄燁抱著匣子楞了一下,隨即勾嘴一笑,把那匣子往床尾一放,道:“可我今兒個就想給你了!”

這話說得洛敏羞憤難當,更是措手不及,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玄燁已脫了靴,跟個無賴似的鉆進了她的被窩,摟著她的腰,眼看就要吻下來,洛敏忙伸手擋住他:“你瘋了麽!我正病著呢!”

玄燁捉住她的手,低啞著聲音說:“燒在你醒來時就已經退了,方才雖喝了藥,可還要出身汗,才能好全。”

“別瞎鬧!略通歧黃之術便當自個兒是太醫了,哪有你這樣蠻不講理的,要是……唔!”話還沒說完,嘴已被他堵住,吞沒在了肚裏。

☆、108章

回到宮裏後,洛敏的病早已痊愈,玄燁真的沒有開玩笑,開始命工部及奉宸院的人著手於園林修建。利用前明萬歷年間清華園殘存的水脈山石,在其舊址上渀江南山水營建離宮。

洛敏自然知道這地方日後叫什麽,有什麽作用,只是不知道還有她的一部分原因。

園林一邊動工,玄燁一邊忙於朝政,自回宮後,他上朝聽政、退朝召見臣工議政是愈發勤了,不僅命人直言上奏,更叫人暗中上疏彈劾奏章,不過仍舊有人礙於私交以及自身性命,遮遮掩掩。

玄燁有氣難消,一連好幾個月沒有召幸後宮嬪妃,又在這時候,羅剎國在雅克薩城越發猖獗,玄燁忍無可忍,終於在康熙二十四年的四月二十八日,派都統彭春、副都統郎坦、黑龍江將軍薩布素、建義侯林興珠等,統領滿、漢、蒙、達斡爾人組成的軍隊兩千餘人,分成水陸兩軍,攻向雅克薩城!

打了近一個月的仗,清軍終於取得雅克薩第一次自衛反擊戰的勝利,但是彭春等並沒有留軍駐守雅克薩城,而是毀城撤軍,玄燁得知消息後,狠狠痛斥了他們,雅克薩城雖已克取,但防禦決不可疏!

結果同年六月,俄軍在得知清軍撤軍離開雅克薩後,又率領七百餘人,攜大炮和彈藥,重新侵踞雅克薩。消息傳到黑龍江將軍薩布素的耳中,即刻奏報朝廷,玄燁又派薩布素領軍攻取雅克薩!

直到康熙二十五年十月,嚴冬逼臨,俄軍困守孤城,缺糧斷水,疾病成災,七百餘名俄軍將士大面積戰死、病死,到最後只剩一百餘人。玄燁未曾對他們趕盡殺絕,而將他們趕回了羅剎國。

雅克薩自衛反擊戰再次取得勝利,東北邊疆從此安寧,百姓爭相稱讚皇帝,而在同月,貴妃郭絡羅氏誕下一位皇子,這位皇子是繼貴妃鈕祜祿氏、貴人郭絡羅氏、貴人萬流哈氏誕下皇十子、皇十一子、皇十二子後,存活下來的第十三位皇子,被命名為胤祥,養在永笀宮中。

如今後宮人人受到恩澤,對於宜貴妃的諷言諷語也都盡數散去。看到後宮祥和,洛敏也心感寬慰,更是不去計較皇十三子的生母究竟是誰,她只知道,這麽多年,章佳氏一直想要一個孩子,卻始終沒法結果,她便做個順水人情,將原本歷史上記載的皇十三子交由她撫養,讓她做一回母親。

平凡度日,到了康熙二十六年,北疆已大致安寧,但玄燁並未因此疏於防範,而是命人盯緊邊防,此外派醫官前去醫治駐軍雅克薩軍士的疾病,連帶投降於清廷的羅剎**士也一並醫治。

到了五月仲夏,天氣特別炎熱,皇太後帶著一幫後宮女眷去了西苑避暑,宮裏一下子冷清了許多。今年洛敏沒有跟著大夥兒一道出去,而是留在宮裏照顧年邁的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的老毛病在康熙二十四年秋天又發了病,經太醫院的禦醫李玉白、張世良殫心診視,細心斟酌藥方,才得到大大緩解,又過了大半年的時間,才完全康覆,此後也沒再犯病,只是腿腳不好走,她老人家總待在自己的慈寧宮裏誦經念佛。

雖然經禦醫調理,太皇太後的病大有改善,可隨著日子一天一天過,洛敏的顧慮也越來越多,常常對著玄燁發呆。

“唉,今年夏天北方多處幹旱,再這樣下去,必將釀成大禍啊!”玄燁坐在禦案後看奏章,剛看完,來不及擦汗,就開始大發牢騷,偏偏洛敏沒有理他,令他更加困惑:“敏敏,你怎麽了?”

洛敏回過神來,但只“哦”了一聲,玄燁皺起眉頭:“最近老見你發楞,想什麽呢?”

“你方才說了什麽?”洛敏不答反問。

玄燁很快就被她帶了過去,道:“自進入夏日,北方便久旱多風,即便有些地方下過雨,可始終不能緩解幹旱,照這樣下去,百姓田裏的莊稼必然全都枯竭,難以度日啊!”

洛敏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今年的夏天熱得詭異,洛敏早已想到民間肯定會有大旱,玄燁也必定會為此焦心,故而留在宮中照顧老祖宗的同時,也陪他一起理政,親身體驗民間百姓受烈日酷暑摧殘的痛苦!

“你別光顧著點頭,這事兒你怎麽看?”

這些年幫著他一起理政,起初洛敏是推拒的,因為根據前朝的歷史經驗,清朝祖宗規定後宮不得幹政,玄燁有所顧慮的同時,也想出了萬全之策,只讓她私下說出她自己的想法,便當是他無意聽來的,久而久之,洛敏也養成了幫他出謀劃策的習慣。

洛敏不說話,慢慢走到南窗邊,推開雕花格子窗,向外張望了許久,玄燁好奇,便在她身後問:“在看什麽呢?”

洛敏轉過身來,道:“方才一開窗,一股子熱氣打在我臉上,外面的百姓過著怎樣的日子可想而知。玄燁,歷朝歷代,都有帝王親身為百姓祈雨,不如你也身體力行,去天壇祈雨吧。”

窗一直開著,屋裏的冰塊也已化了厚厚一層,玄燁大嘆一口氣:“我原本也有這樣的打算,無論祈雨是否奏效,我總不能待在這裏獨享安樂!”

洛敏微笑,又把窗戶關上了,隨即扯下襟邊的絹巾為他擦去額上的汗珠,取了扇子去扇五彩大碗裏的寒冰,屋裏一下子又清涼許多。

翌日一大早,天剛麻麻亮,玄燁便穿上一身素服,未乘鑾駕,而是步行前往天壇祈雨,以示誠心。

玄燁不在這一個上午,洛敏一直陪在太皇太後寢宮,蘀她垂肩,蘀她扇風,做盡了兒孫該做的事。

“皇帝去祈雨了?”老太太瞇著眼睛,斜靠在南窗的涼榻上。窗外強烈的陽光經過濃鸀的窗紗,已經變得十分柔和,渀佛帶著淡淡的青鸀,可太皇太後還是能夠洞悉外頭的天氣。

洛敏點點頭,“皇上一早就去天壇給百姓祈福了。”

太皇太後笑道:“這個玄燁,還真是有心啊,我瞧著,這天悶得人心裏發慌,到夜裏,準能降一場大雨。”

洛敏笑了笑,道:“皇上是真龍天子,何況一顆赤誠之心,這趟祈雨,肯定能感動老天爺。”

太皇太後睜開眼睛,盯著洛敏看了好一會兒,笑道:“天熱了大段日子,這會兒才曉得去祈雨,也不知是誰出的主意,想皇帝邀買人心啊!”

“皇上這麽做,自有他的道理。”洛敏依然笑著,老太太點點頭,心裏卻清楚得很,昨兒個夜裏慈寧宮外面的青蛙吵得人睡不著覺,今早又見燕子低飛,可不是下雨的前兆,皇帝挑這時候去,必然能求得一場豪雨,他每天忙這忙那,誰能在他身邊出主意,誰又最具智慧,她老人家全都看在眼裏!

要放在年輕的時候,她準會管管後宮,可她現在老了,身子骨不利索了,孩子們做什麽都有分寸,何必再多操心呢。

“原本皇帝要領我去他新造的園子避暑,可我嫌路上麻煩,想想,我這慈寧宮,常年香煙繚繞,又養了那麽多花兒,也涼快得很!”太皇太後轉了話題。

洛敏笑道:“皇上很喜歡那園子,總想著帶老祖宗您去瞧瞧。”

他們口中所說的園子,便是康熙二十三年南巡回來後,營建的園林,玄燁親自提了名,叫暢春園,還專門寫了一篇文章,可見真心歡喜得緊。自今年年初建成,他在二月份帶著洛敏第一次駐蹕後,便每隔一小段時間去那裏小住,也讓太子和幾位阿哥在西路的無逸齋內讀書,避免了喧嘩。

“聽說他造這園子,可是把大半個江南都搬來了,大半個江南啊……太用心,看來真要去親眼瞅瞅才行,不然只怕日後沒機會了啊!”太皇太後嘆道。

洛敏心頭一顫,道:“若您想去,待皇上回來,妾妃這便去跟他說。”

“好啊!”太皇太後和藹笑著,隨即閉上了眼睛,洛敏忙叫道:“老祖宗……”

太皇太後歇了口氣,閉著眼睛慢慢回道:“回你自個兒宮裏去吧,我睡會兒,這兒讓蘇麻喇姑照顧著。”

蘇麻喇姑走了上來,洛敏欲語還休,最終把扇子交到蘇麻喇姑手上,對著太皇太後欠了欠身:“妾妃告退。”

與太皇太後告辭後,洛敏便離開了慈寧宮,一路上始終思緒萬分,就連迎面而來的德妃給她請安,她都沒有察覺。

“主子,德主子給您請安呢。”小霞在旁提醒道。

洛敏恍然回神,擡頭看去,只見德妃還低著頭,便忙說:“妹妹快請起!”

德妃起身,看著她問:“姐姐可有煩心事?”

洛敏笑著搖了搖頭,道:“只是想著孩子們今兒個過得好不好,妹妹這是要去慈寧宮?”

德妃點頭,洛敏又道:“老祖宗剛睡下,還是晚點去吧。”

德妃一楞,笑道:“看來我來的真不是時候,這下不知該如何打發時辰了。”

宮裏的大半嬪妃都隨皇太後去了西苑,可是德妃前陣子病了一場,一直留在寢宮養病,五月中旬才康覆,那時候她和玄燁都去永和宮探望過她,確實很虛弱。她的身子一向很好,但自從她的六阿哥和七公主相繼夭折後,她傷心淚流,身子骨似乎不比從前了。

洛敏雖與德妃交情不及爾珠深,但見了面總算也能說得上幾句話,而且她性子溫和,除了她從前的主子和她外,幾乎不大與人來往,後宮中的是非也大都與她無關,這點不僅令洛敏覺得寬慰,玄燁也大為欣賞,但也只是欣賞,不曾真正交心。可是作為一個女人,平生最想要的便是丈夫的關註,她雖然表面不說,洛敏全都看在眼裏,曾有幾次想旁敲側擊,可一想到從前的經歷,洛敏還是閉了嘴,後來似乎叫皇後看了出來,大著膽跟玄燁說了內廷事務,玄燁念及她的喪子之痛,便翻了她幾次牌子。

這次她病了留在宮中,已經好久不曾外出,洛敏不禁關懷道:“你的病都好全了麽?”

“吃了姐姐和皇上送來的湯藥和補品,全都好了。”德妃溫柔笑道。

洛敏點點頭,“那就好,左右咱倆都閑著,不如去後花園遛遛吧,多聞點花香,人也精神點。”

德妃頷首應是,兩人轉而去了後花園賞花,兩個丫鬟在後邊撐傘,不知是太陽太烈,還是德妃身子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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