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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你教我用劍,我教你彈箏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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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是同族?

“一……二……三……”

“不用數了,九條。”

栗白虹冷笑,“你還是數數九尾國有幾個我這般年紀的九尾吧。”

“……”

狐皇沈吟。

想著想著,目光不自覺漸漸放大,雙手雙腳也跟輕微顫抖起來,嘴巴皮一張一合,半晌才不可置信道:“父……父親?”

聞言,栗白虹板著張臉轉過身。

一瞬間,狐皇感覺自己心跳漏了好幾拍,臉上湧起狂喜,下意識上前抓住前者肩膀激動道:“父親?真的是您?”

“原來你還認得?跪下!”

狐皇老老實實跪在了雲層之上,此刻,他一點兒身為君王的氣質都沒了,與尋常兒子並無太大區別。

頓了頓,他既激動又尷尬道:“還請父親恕罪,先前沒能聽出父親聲音,兒臣知錯。”

“就只知錯這個?”

“兒臣還不該貿然動手,波及了您。”

“還有。”

“……不該跟您頂嘴。”

“繼續。”

“還有?”狐皇擡起頭。

栗白虹斜睨他,冷冷道:“為父說有便有!”

“……”

狐皇埋頭思索。

眼角餘光往雲層下打量,待瞧見那城破、山摧、船毀、妖亡、魔滅的場景,不由得一驚:“兒臣該快來些,這裏便不至於遭受如此大難。”

“不,你說錯了。”栗白虹拍拍他頭,淡淡道,“你就不該來。”

狐皇心頭咯噔一下:“您……這是何意?”

“何意?呵,你若不來,我的乖孫女和孫女婿的婚禮一會兒便能照常進行,我也能喝上一杯熱茶。”

“……”

果然。

栗白虹繼續說道:“如今你來了,便少不得一番麻煩。”

狐皇面色微沈,悶聲道:“父親,此事牽扯甚廣,恕兒臣不能答應他倆成婚。”

“那為父非要答應呢?”

“不行!香兒體質特殊,乃我天妖白狐一族自古以來第三位九命仙狐,萬不可便宜了人類,再說……”

“等會兒,九命仙狐?”

栗白虹揮手打斷他,神情變得肅穆許多。

狐皇輕輕點頭:“是的父親,此種體質有多稀有和重要您很清楚,她完全可以給我九尾國作出更大貢獻,而不是好了一個人類!”

“比如?”

“比如與萬龍國聯姻,既能加強我兩國關系,亦能借萬龍國之手提升我九尾國實力與地位,假以時日未必不能成為第二大國。”

“聯姻?第二?”

栗白虹忽然冷哼,伸出手指在狐皇腦袋上使勁戳了戳,憤怒道,“栗廣武啊栗廣武,你就這點出息?不爭第一,去爭那老二,若讓他妖知曉,為父這張老臉非要被你丟光了不可!”

狐皇略顯尷尬,但態度很堅定:“這已是最好的結局,兒臣考慮過,若讓香兒嫁與同族,我天妖白狐一族內目前沒有能夠與龍君相提並論的年輕男子,會浪費了九命仙狐體質。”

“那就便宜那幫臭蟲?”

“總好過人類。”

“狐鬧!”

栗白虹吹胡子瞪眼,“不管你再怎麽不待見人類,都不得不承認,人類是唯一一個不會影響妖族血脈的種族。香兒與長清成婚,來日誕下的子嗣也必定是純正的狐族血脈,這難道不比混雜其他妖血脈來得好?”

“那天賦呢?”

“他天賦差了?”

狐皇沈默,不自覺想起來龍君傀儡分身那事兒。

平心而論能做到這種程度,天賦必然是不差的,但真要比起來還是不夠完美。

想了想,他悶聲回應道:“尚可,但依然不夠。”

“放屁,你可知他修煉多久?”

“不知。”

“滿打滿算一年。”

“……”

“再算上空間術法——你自己引以為傲的天賦在他面前算個屁!”

“……”

栗白虹繼續連珠炮似的轟擊:“還有,你今日能見到為父,以及那五艘戰船能平安歸來,全都是他的功勞,若非他,你必將賠了父親又折兵,說不定還要搭上你大哥!”

“……”

“所以這門婚事你是答應不答應?給句痛快話。”

話落,周圍安靜下來,只有大風偶爾卷過,將父子倆的頭發和衣擺吹動。

狐皇一動不動看著雲朵,思緒游離。

半晌,他似乎堅定了想法,緩緩起身,目光嚴肅,不卑不亢道:“回父親,他的功勞兒臣銘記在心,要什麽回報都可以,唯獨與香兒成親一事……我-不-答-應!”

咻~

風嘯。

栗白虹眼眸微瞇,氣息威嚴了許多:“廣武,看來你是真想跟為父拼一下子。”

“不敢,只是許久未曾得到父親教誨,有些技癢。”

“那你可小心些,為父在虛空的一百二十年裏一直未曾懈怠。”

“看得出來。”

話落,周圍事物禁止了。

下一剎,風卷浪湧,天地變色。

九尾國現任國君和上任國君大打出手,身影遍布整片天空,其動靜之大,哪怕遠在千裏外都能感受到。

下方眾妖傻眼。

這聊得好好的怎麽突然又打起來了?

尤其牧長清和栗子香,一人一狐心裏別提有多忐忑了。

“長清……”

栗子香回過頭看著自己男人,黛眉微蹙,擔憂道,“父皇既來,我們不如逃了吧?”

“去哪兒?”牧長清抱緊她。

“清香谷?”

“清香谷……”

牧長清小聲念叨。

他記得,這是大伯位於界外的一個五品洞府,相比於海狐殿簡直不要太簡陋,就一個山谷和山洞,別的什麽建築都沒,但隱蔽性確實挺好,至少藏到孩子們出生應該沒太大問題。

可若這樣,又怎麽對得起他們?

牧長清禁不住打量周圍一圈。

大伯、丈母娘、大舅哥、嫂子……還有一大群親朋。

他們要麽幫了許多,要麽不遠萬裏而來,假若自己不管不顧逃之夭夭,得多敗壞人品?

思索再三,他搖搖頭,認真道:“不,我們不逃,今天便趁著你親屬都在,把事情一次性解決了,省得夜長夢多。”

“可是……”

“放心,爺爺也站我們這邊,你父皇的陣營就他一個,鬥不過我們的。”

“話雖如此……”

栗子香咬緊嘴唇,摸了摸小腹,臉上擔憂之色沒有絲毫下降,“唉,我主要怕孩子們出什麽差池。”

“不會,狐毒不食子,孫也一樣。”

“但願吧,反正你要保護好我們娘兒四個哦。”

“當然,哪怕魂飛魄散精氣潰敗,無法覆活,我也會豁出這條命保護你們。”

聞言,栗子香心尖一顫,踮起腳尖輕吻他唇瓣,眼神柔軟無比,淺笑道:“好~到時候等孩子生下來,栗子就去陪你。”

“別鬧,傻瓜。”

“就鬧~你才傻瓜~”

二人相擁。

幾分鐘後,見這場父子局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在大伯提議下,眾妖回到了海狐殿。

勺子大叔不出意料還坐在原處,身旁瓜子殼堆成小山,茶水也換了一茬又一茬,估計灌下去了小幾十杯。

其他海妖們則圍成好幾個圈,靜靜等待。

見大家回來,負責主持的美人魚姐姐先是問了下大家的身體情況,接著又詢問今日是否還舉辦婚禮。

對此,牧長清和姜晨都不太確定,只能模棱兩可回覆。

然後便一起進了議事大殿,商議後續安排。

其中最主要的話題便是“逃或者留”。

經過舉手表決,大約三分之二的親朋讚成留下來把一切都說個通透,畢竟有老狐皇在,他的存在能給現狐皇帶來極大壓力。

剩下三分之一則認為還是先溜為上,尤其陸怡安。

她甚至主動提出讓牧長清和栗子香去歲古大陸,再上報修仙者聯盟,讓修盟提供庇護。

這樣子,即便狐皇也奈何不得。

不得不說這個辦法確實稱得上完美,只有兩個缺點。

一是再想見妖族世界這邊的親朋就難了,二是狐皇會徹底翻臉,這兩點對栗子香格外不友好。

鑒於此,牧長清不同意,寧願忍著自己被一掌劈死的可能,也選擇留下來攤牌。

於是海狐殿內氣氛壓抑了許多。

直到姜晨開口詢問牧長清是怎麽找到爺爺的,氣氛才算重新熱絡起來,個個豎長了耳朵傾聽。

約莫半炷香時間後故事講述完畢,牧長清借口上廁所暫時溜了出去,實際找勺子大叔去了。

後者一邊張望光幕上快速閃爍的兩道身影,一邊笑呵呵道:“有事?”

“昂……算是吧。”

“說。”

“我想請您拜托樹神點事兒。”牧長清半跪下來,提起茶壺,將只剩半杯的茶杯蓄滿,又恭恭敬敬遞上前。

勺子大叔接過,笑了笑:“為何,不,親自,找她?”

“剛找了,她說在忙,所以就想著幹脆找您,免得一會兒沒機會再找她。”

“哈哈,好,你說。”

“唔……就是,假如我被狐皇一掌拍死了,而栗子又不能覆活我,您能不能拜托樹神,讓她給我父母和姐姐托個好夢,就說我在這邊其實過得很好之類的?”

“還有?”

牧長清沈吟,點點頭,“有,再讓他們幫我的三個孩子想下名字。”

“然後?”

“沒了,就這些,算是以防萬一吧。”

“嗯……”

勺子大叔放下茶杯,忽而起身伸了個懶腰,舒展身子,雙手負於身後往廣場邊緣踱去。

牧長清趕緊撈了幾個青棗跟上。

這一溜達就是兩圈。

兩人全程沒交流,只有青棗被咬碎時的嘎嘣聲偶爾響起。

待重新來到殿前廣場入口處,勺子大叔仰望外面的海魚,淡淡道:“你太,悲觀。”

“還好,我只是習慣性做好最壞的打算。”牧長清笑笑,“大概是剛來蒼星界那兩年養成的習慣。”

“嗯。但是,有我,在,你要……如何,死?”

“大叔……您為何對我……”

“放心,狐皇,是我,叫來,的。”

“啥?!”

感動瞬間消散。

牧長清扯了扯嘴角,哭笑不得道:“您這是為何啊?”

“幫你。”勺子大叔回頭,一臉認真,“與其,躲藏,不如,攤牌——你好、她好、都好。”

“話雖如此……罷了罷了,其實我心裏一直都是這麽想的,奈何沒勇氣,您這番助攻倒也算成全了我。”

“嗯,安心,有我,在。”

話音甫落,他偏頭看向前上方海底洞穴出入口,兩股氣息正迅速接近。

轟——

氣息沖破海水,浪流湧動。

下一秒,栗白虹當先進入海狐殿,但身後那道身影卻遲遲不肯進來,藏在幽暗海水中不動彈。

於是前者擺了擺手,讓海妖們全數撤去後殿,這才回過頭淡淡道:“進來。”

“……”

“莫不是要為父請你?”

“……”

“長清看著怎麽了?滾進來!”

“……”

終於,那身影動了,慢吞吞劃破海水靠近海狐殿防禦屏障。

伴隨著一陣微光閃爍,他成功進入。

只是在落地的時候差點沒站穩,摔個趔趄。

接著,牧長清見到了有生以來最令他震撼的一幕——

只見原本無比威嚴大氣的狐皇,此刻渾身破破爛爛,頭發尾巴亦亂糟糟的。

左眼被打成了青紫色,右臉頰腫起半個饅頭高,嘴角上還有不少血痕。

此外,左手臂明顯脫臼了,正像個掛件似的無力耷拉,腿腳也受了傷,一高一低,好好的鞋子破了個洞,大腳趾直往外鉆。

“看什麽看?!”他瞪了牧長清一眼,吐詞不清。

“……”

401、樹神:吾來佐證

牧長清縮了縮脖子。

這是他第一次見到狐皇,哪怕後者此刻很狼狽,但鑒於岳父身份掛著,他還是不敢造次,

想了想,主動跪身行禮:“晚輩牧長清見過狐皇陛下。”

狐皇不吭聲,瞄了他一眼便自顧自往前走,然而沒走兩步就被栗白虹攔下,呵斥道:“晚輩與你行禮,你就連個屁都不放?為父當年怎麽教你的?堂堂九尾國國君氣量何時小到這般地步?”

“確實。”

勺子大叔在旁補刀。

狐皇立即看來,剛要發作,瞧清面容後又不吭聲了。

今天出門指定沒看黃歷,就沒這麽倒黴過!

無奈,他沒好氣地揮了揮右手:“平身!”

“謝陛下。”

牧長清麻利站起來,盡量控制住目光不在狐皇傷口上停留,略顯忐忑道,“您……怎麽樣了?”

“呵呵,托你的福,還活著!”

“那就好。”

“……”

狐皇頓時感覺傷勢加重了許多,冷哼一聲,邁著高低腳往大殿方向走去。

沿途那些個婚禮物件在他眼裏好似尖針,紮得眼睛疼。

若非栗白虹壓制,他非要一掌全掀了不可。

再說,你成親就成親,這種芝麻綠豆一樣的規模是在侮辱誰?

是打本皇臉,還是打本皇女兒的臉?

說出去不怕其他妖笑掉大牙?

心想著,他轉過頭,剛要開口卻發現牧長清已經不見了,感應一番才知道他去了正殿內,接著不少氣息從偏門離去,只剩下少部分熟悉的。

栗白虹不鹹不淡道:“你看看,你這女婿多體貼、多照顧你面子,主動讓其他妖避嫌,免得你這副模樣丟妖。”

“您站著說話不腰疼。”

“確實不疼。”

“……”

父子倆慢悠悠的,偶爾交談兩句,不多會兒終於來到大殿門口。

裏面,原本小幾十號妖此刻只剩牧長清、栗子香、狐皇後、姜晨、姜涼、栗廣文、栗芙允,一個外妖都沒有,哪怕豆皮和三姐妹也不在。

栗子香頗為緊張,小手死死抱著牧長清胳膊,身子止不住輕顫。

一想到外面是自己從未謀面的爺爺和三年未見的父皇,她就既開心又忐忑。

“長清,我害怕……”她仰頭低吟,可憐巴巴的。

牧長清笑笑,伸手在她臉頰上捏了捏,安慰道:“沒事兒,這麽多親屬在呢,他幹不了什麽。”

“可父皇就是死活不答應怎麽辦?”

“那……你就不幫他治療!”

“???”

狐尾彎曲成問號。

正好奇,外頭傳來“嘎吱”一聲,大門應聲而開,栗白虹當先步入,和大家打了個久違的招呼,之後便坐到了牧長清、栗子香、姜晨、姜涼四個晚輩邊上。

全程笑容滿面,樂呵呵的,尤其和孫女、孫兒媳聊得開心。

至於狐皇……

他在門外磨蹭了老半天才進來。

只一眼,裏頭眾狐表情變幻不定,狐皇後面色陡變,提起裙擺快跑上前,心疼道:“廣武,你怎麽變成這副模樣了?”

“……父親打的,我又不敢真還手。”

“那你躲躲啊!”

“難,父親的實力比起四十多年前又有精進,三劫境中恐怕已經沒有幾個對手了。”

狐皇後不禁遲疑道:“那應當算好事?”

狐皇點點頭:“對於九尾國而言自然算好事,但對我來說不算,他如今鐵了心站在他們那邊,我還真不知如何是好——對了,還有你!”

他話鋒一轉,不滿道:“假借商隊之名出來幫他倆成親,栗月汐啊栗月汐,你可真是膽大包天!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夫君?”

“陛下恕罪,臣妾只是心疼他們……”

狐皇後趕緊跪了下來,低眉垂目,泫然欲泣。

見此情景,本要繼續呵斥的狐皇也沒了脾氣,無奈地搖了搖頭。

同時,一道身影從旁邊走來。

姜晨輕輕將狐皇後攙起,一邊幫她擦眼淚,一邊自顧自說道:“母後,兒臣以後定不會讓阿涼下跪,更不會讓她哭,因為我覺得,這是身為一個丈夫最基本的要求。”

“您說對嗎,陛下?”

“……”狐皇蹙眉,“一碼歸一碼,此事本就是你母後做錯了!”

“還有,兒臣以後定不會隨意將錯歸咎於阿涼,凡事一定先反省自己。”

“嘿——我這暴脾氣!”

“更不會隨意發脾氣,保證做個好丈夫、好父親,構建和諧家庭,而不是像某狐一樣弄得破破爛爛。”

“……”

狐皇只覺傷勢再次加重。

也不知自己上輩子造了什麽孽,一家子從上到下,就沒有一個省心的。

什麽叫孤立無援?

這就叫孤立無援!

正難過著,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將自己籠罩。

狐皇擡頭看去,只見三年沒見的女兒正站在不遠處,雙手結印,釋放治療術法幫他恢覆傷勢。

原本火辣辣的傷口肉眼可見開始愈合,疼痛感立減。

果然,終究還是女兒心疼父親!

他招了招手:“香兒過來。”

“……”

“三年未見,讓父皇好生瞧瞧。”

栗子香眨眨眼,低頭看著手中光芒,思緒覆雜。

頓了頓,她似乎鼓起勇氣,擡頭認真道:“父皇,我要嫁給長清。”

“……乖,你先過來。”

“不,您先答應!”

“先過來,有什麽事咱們回國再說。”

栗子香堅定搖頭,說完停止了治療,轉身回到牧長清身旁緊緊抱住他胳膊,再用空閑右手輕撫小腹,渾身綻放無形的母愛之光。

這個動作立馬讓狐皇心頭咯噔一下。

眼睛漸漸睜大,怒氣也蹭蹭往上漲,又怒又急道:“香兒!你這是何意?你可莫跟父皇說你已經……”

“是的父皇,我懷孕了。”

“什麽?!”

狂暴氣息沖天而起。

栗白虹隨即出手鎮壓,不然這大殿能活活塌了去。

而且相比之下,他老臉上的笑容都快要摟不住了。

曾外孫啊!

算上孫媳婦肚子裏那個曾孫,他一下子多了至少兩個小輩,之前在虛空裏的時候哪兒敢想這事?

是以,眼下誰要敢阻攔,誰就是他仇敵!

見爺爺出手,栗子香底氣足了不少,和牧長清十指緊扣,一字一頓道:“是長清的。”

“你……”

“已經三個月了。”

“嘶——”

“而且懷了三個。”

“啊!!!”

瞬間,血壓沖上頭頂,眼前景象變得模糊。

堂堂三劫境強者的狐皇一口氣沒上來,兩眼一黑直挺挺倒了下去。

若非狐皇後眼疾手快扶住,他非要砸到地板不可。

栗子香當即慌了神,尖叫一聲“父皇”,沖上前幫忙診查,最後診斷結果是怒火攻心,氣息紊亂導致身體機能出現異常,便暫時昏了過去。

這玩意兒病也算不上病,更多的是心理因素為主。

因此,栗子香簡單治療了會兒,他便緩緩睜開眼,恢覆氣息,只是臉色明顯比之前差上不少。

“父皇……”栗子香小聲呼喚,一臉歉疚。

狐皇默不作聲,望著天花板怔怔出神,傻了似的。

其他妖也不知道說什麽,哪怕栗白虹都沒再管他,任由他這副模樣。

良久,他嘴皮子動了動,有氣無力道:“出去……”

“都出去……”

一眾妖面面相覷。

見狐皇後點頭,大家紛紛起身往外走,唯獨牧長清和栗子香沒動。

嘎吱——

大門合上。

殿內頓時安靜許多。

一人一狐不約而同跪了下來,低眉垂眼,目視狐皇掙紮起身,並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空氣再次安靜。

也不知過了多久,狐皇忽而深吸口氣,平靜道:“牧長清。”

“晚輩在。”牧長清心臟突突了一下。

“首先,本皇代表九尾國感謝你救了太上皇,幻命號、大空號。”

“舉手之勞,應該的。”

“然後,再代替飛魚國國君感謝你救了神魚號、千梭號、蔚藍號。”

“最後,代表妖盟,對你抗擊魔族的行為表示讚賞。”

“謝謝……”

牧長清心跳得更快。

什麽情況?

岳父吃錯藥了?這會兒難道不應該是暴風驟雨一頓狂噴,甚至動手開打嗎?

怎麽誇起來了?

難不成是暴風驟雨前的寧靜?

心想著,狐皇已是繼續開口道:“說吧,你想要什麽獎勵?”

“不用獎勵。”

牧長清吞了口唾沫,補充道,“實不相瞞,長清對妖族並無任何惡感,這一切的幫助都建立在真心真意之下,而並非為了財寶或者別的什麽,所以獎勵這事兒有沒有都無所謂。”

“準仙器還是仙法?”

“真不用。”

“不然給你封地?”

“……”

“或者給你艘戰船,你去當個統領?”

“陛下……”

“若嫌船上無聊,本皇再給你安排十名狐族女子陪行如何?”

牧長清眉頭皺起。

身旁栗子香臉色也不太好看。

果然父皇並沒有放棄,還在試圖拆散自己,眼下所說的每一樣獎勵對於尋常男人而言都是大殺器。

狐皇面色平靜,繼續道:“都不滿意?”

“陛下,這不是滿不滿意的事!”牧長清氣急,語氣不自覺重了些,“我眼裏只有栗子!只要您同意,我們哪怕是去住山洞都行!”

“……”

“而且您為什麽就一定看不上我呢?就因為我是人類?”

“人類怎麽了?人類全都是壞的嗎?人類難道不一樣可以幫你們妖族做貢獻嗎?若您擔心我這些都是假象,以後會回歸歲古大陸,也完全沒有必要,因為我根本就不-是-蒼-星-界-人!”

“?”

狐皇稍稍挺直了脊背,眼眸微瞇。

這個答案對他而言有些過於神奇了,不過就他之前多方調查得到的信息來看,眼前這小子確實沒有任何歲古大陸背景。

甚至於,所有的故事都只起源於三年前的仙雲國北冰縣,再往前那是一個字都找不到,好似憑空出現的一般。

他瞇了瞇眼,沈吟道:“我要如何信你?”

“樹神可以作證。”

“呵,樹神何等存在,豈會幫你作證?”

“會的父皇。”栗子香抿抿嘴,輕聲道,“您可知香兒三年前為何離家?”

“說。”

“正是香兒七歲時去參加樹神節,被樹神告知我十八歲那年會在北冰縣遇到一個來自異世界的人類男子,而他將會是我的真命天子。”

“……”

“之後,我如期而去,果然遇到了,那個異世界人類男子就是長清。”

狐皇一臉“你在逗我”的表情。

這故事咋聽都跟小說似的,忒不真實。

正要開口,栗子香反問道:“若您不信,您又如何解釋搜集不到長清三年以前的任何信息呢?難道您的情報組織裏養了一群飯桶?”

“大膽!莫要狐言亂語!”

狐皇怒目。

牧長清一把將她護在身後,不卑不亢道:“我倒是覺得栗子所言甚是。”

“你……”

“那還請陛下找出反駁理由。”

“……”

找得個錘子出啊!

能找得出,他早就順藤摸瓜去想別的辦法了,何至於從頭到尾被蒙在鼓裏?

狐皇臉色陰晴不定,雙拳攢得緊緊的。

良久,稍稍松開了些,沈聲道:“那你倒是說說,你那個世界是什麽樣的?”

“科技世界。”

“科技?”

“是的。”牧長清點點頭,耐心解釋,“相比於蒼星界,我們世界只有人類,沒有妖魔,而且人類的個體實力也很弱小,即便最強的也比不過靈渦境修士。”

“嗤——”

狐皇冷笑,“螻蟻般的世界,在你嘴裏倒挺自豪。”

“當然,確實自豪,因為我們某種意義上可以用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哈哈哈哈……”

牧長清停住話語,等他笑。

順手幫栗子香捋了下頭發,輕撫小腹,又親了口。

狐皇眼尖,立即止笑呵斥道:“小子,你在幹什麽?”

“親我孩子們的娘親,您以前沒這樣做過嗎?”

“放肆!”

大手高高舉起,強大氣息撲面而來。

恰此時,周圍環境陡然黑暗,並且黑暗中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光點。

嗡——

四周輕鳴,光點眨眼間擴大無數倍,變成一個類似傳送門的巨型半圓。

緊接著一道黑影出現在裏面,由虛轉實,由遠及近。

正是光華璀璨的樹神。

“……”

“……”

“……”

狐皇眼眸睜大。

他自然是見過樹神的,可沒在這種場面下見過。

頓了頓,黑暗中綻放出幾道碧玉之光,凝聚成字:“吾來佐證。”

402、勺子大叔:除了龍君,誰來誰死

字無聲,卻又好似有聲。

四個驚鴻飄渺的大字如一柄巨錘砸在他們心頭,讓他們腦瓜子嗡嗡的。

話落,周圍空間急速波動,場景劇變,從黑暗轉變成一片夕陽,一架被音爆雲環繞的戰鬥機從旁掠過,眨眼消失在天際盡頭,

其音震耳,好似龍吟長空。

狐皇何等目力?

一眼便瞧見那是個“鐵皮鳥”,鳥頭位置半透明,裏面坐了個戴著奇特頭盔的人形生靈。

他不禁沈默,皺眉回味那一幕。

好半晌才從鼻間呼出些熱氣,斜睨牧長清,淡淡道:“速度確實還可以,但也僅僅只是還可以——這便是你嘴裏的以凡人之軀比肩神明?”

“其中之一罷了,更厲害的自然還有,可惜絕大多數情況下並不為外人所知。”牧長清老老實實回答。

最厲害的當然是氫彈了,問題那玩意兒上哪兒給他找演示去?

樹神再厲害,哪怕能隔著億萬光年控制地球上的東西,她也不可能喪病到去試爆氫彈。

頓了頓,周圍場景再變。

一人一樹二狐從天上來到地面,頓時滴滴嗒嗒的喇叭聲、行人交談聲、商店叫賣聲和歌曲聲層疊交織,不絕於耳,好一派熱鬧景象。

並且由於溪市地處雲貴高原邊緣,山嶺眾多,夕陽早已被群山遮擋,使得城裏天色黑了不少,無數路燈齊刷刷點亮,將川流不息的道路映得一片通明。

樹上有積雪,地面卻很幹。

大量穿著冬衣的行人來來往往,有的步伐匆匆剛下班趕著回家,有的已經吃飽喝足正和家人閑庭信步——無論哪樣都很和諧。

“這裏是何處?城池內?”狐皇蹙眉沈吟,仰頭張望周圍林立的高樓和密密麻麻的汽車。

話落,眼角餘光又瞥見縮小到正常人大小的樹神一扭一扭去了附近一處商業廣場,上面正有許多中老年婦人蹦蹦跳跳。

以他眼光自然看不上她們的舞姿,但偏偏樹神樂在其中,跟著舞蹈,姿勢頗為鬼畜。

牧長清嘴角輕揚,剛要開口,一旁的栗子香舉手搶答道:“回父皇,是的,而且這裏也是香兒的婆家。”

“婆家?一派狐言!”狐皇低聲呵斥,“莫要以為有樹神撐腰父皇就不敢把你怎麽……”

一根藤條不知何時伸了過來,在他眼前彎曲成問號。

“嗯?”

碧玉之光綻放,大字再次出現,“怎樣?”

“……”

狐皇瞬間面色鐵青,一口氣憋在喉嚨上不上下不下,憋得他心裏無比毛躁,只能憤憤拂袖以示心中不爽。

晦氣!

這兩天自己多半犯了水逆,先是皇宮被光頭老哥強闖,然後挨了父親一頓暴揍,接著被女兒懷孕的消息氣到半死。

好不容易醒過來,又被傳說中的樹神盯上了。

造孽啊!!!

栗子香見狀眉眼帶笑,挽著牧長清胳膊邊往前走邊歡喜道:“這座城市名叫溪市,級別大約相當於咱們世界的郡城,隸屬於沖國瀟省——對了,省相當於咱們的州,沖國有二十三個省,也就是二十三個州,然後還幾個級別與省相等的……什麽來著?”

“呵呵,說啊,怎的不說了?”狐皇冷笑,“為父還以為你有多愛這裏,原來不過爾爾,連這等基本常識都記不清。”

“……”

小白狐漲紅了臉。

她記得的!

還有十一個和省一樣級別的特殊存在,明明上次特意了解過,怎麽一下子忘了呢……

牧長清有心提醒,奈何岳父感知極為靈敏,莫說悄悄話,哪怕傳音都無用。

於是無奈搖頭。

栗子香哼唧一聲,轉頭開始介紹汽車和高樓大廈。

不知道的以為她多了解,其實也就知道個名字和大概意思,但唬住從未見過的狐皇也勉強夠用。

說著說著,一人二狐已是離開了隸屬於天瓊商廈的廣場,漫無目的四處溜達。

並且由栗子香講解換成了牧長清這位專業土著講解。

一路上,原本滿臉不爽的狐皇漸漸褪去不爽表情,臉上多了許多好奇與驚訝,還主動詢問起來。

大到建築工地的塔吊,小到路邊商店的玩具,他都要問兩句。

當然,起初礙於面子只是用眼神示意,等到後頭牧長清故意裝了幾次沒看見,他就不得不開口問,一發不可收拾。

“小子,這冒火的方塊之物是何名字?”

“液化氣竈。”

“液化……氣竈?”

“是的,用了一種叫液化氣的燃料,通過打火石引燃——三言兩語可能很難跟您解釋清楚,您幹脆將液化氣理解成沼氣吧,反正都是可以引燃甚至引爆的物質。”

某普通飯店後廚,一人二狐齊刷刷站在大廚背後觀摩炒菜。

狐皇皺眉,斜睨他一眼:“不同的東西怎可簡單混為一談?依本皇看,你多半是覺得本皇智障,不願多言。”

“沒有沒有!”牧長清睜大眼瘋狂擺手,“長清絕無此意!”

“那便好生說。”

“這……好吧,其實您現在看到的不過表面而已,是使用液化氣的工具,實際上裝納液化氣的罐子在竈臺下面……”

牧長清連說帶比劃,將自己知道的關於液化氣罐的東西一股腦倒出。

可惜他如今狀態無法打開竈臺下的櫥櫃門,不然就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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