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莎他們帶出來的星艦只是為了方便運送蟲晶礦, 載員量有限，火力系統也並不強大。殲星炮充能期間，燕行歸已經沖破了第三道防禦網，眼看匹夫就殺到星艦跟前。

其實燕行歸一個人的力量再強, 在這種一對多的戰爭中能發揮出的作用也是相當有限的。只是她的機甲比反叛軍的領先了兩代, 一開始的目的又只是牽制住這些人, 把全部能力拿來閃躲茍命，自然看起來就比殺敵時難纏很多。到了後來，宗陵他們懷疑燕行歸其實有潛藏的援軍，撤走了一批人, 剩下的又被燕行歸殺破了膽，她就更加如入無人之境了。

宗陵臉色陰沈地看著燕行歸在他面前耀武揚威, 深知不能再讓她這樣挫磨己方士氣。他手指在控制臺上敲下幾個按鈕, 很快，六架原本守在星艦各入口處的機甲就飛了過來, 在空中把燕行歸死死圍住。

燕行歸的臉色凝重了些, 她不太認識反叛軍的高級將領，可也能看出這些人的操作遠不是剛才那些普通士兵能比的。被這些人圍死，哪怕她能保證自己不被擊落，也很難再自由活動了。

“草！劉武, 戚長水！就是他們兩個打我最狠！”路德維希一下子就炸了, “放我下去, 我要殺了他們！”

“稍安勿躁，一會兒有機會的。”

這六臺機甲都是原來守衛星艦入口的，現在被宗陵調來這邊, 自然不是只要把燕行歸圍死就行的。三臺機甲堵住了燕行歸的去路, 另外三臺則揮舞著手中的武器, 張牙舞爪地朝匹夫同時逼來。

宗陵給這些人配的都是繳獲的最好的四代機甲，硬件性能上確實給他們提升了一大截，可這些人也存在致命的弱點——他們之前接觸的一直都是二代機甲，在短短的時間內能實現和四代機甲的徹底磨合根本不可能。

匹夫不閃不避，也抽出了手中的磁束刀，正面迎上了一臺機甲。

燕行歸戰鬥時，比她的技術更加可怕的可能是那種懾人的氣勢。當她在機甲群中亂殺的時候還好，可和她正面對上，並非頂尖的機甲駕駛員瞬間就產生了一種如同被猛虎盯上的錯覺，面前外形有些敦厚憨實的機甲揮舞著她的屠刀，黑雲壓城，死幕降臨。

……不，現在她面對的是一對六的局面，有隊友在旁，他有什麽可擔心的？！

機甲士的目光很快恢覆了平靜。配合著自己的戰友，三臺機甲同時展開了對燕行歸的絞殺。

燕行歸沖到了自己盯死的那臺機甲前時，身後的兩把磁束刀也已經切到了匹夫的外骨骼上。就在剎那間，匹夫腰間的附件箱忽然飛出了兩只乒乓球大小的微型機器人。

蜂鳥型幹擾儀，可對半徑三米內的機械設備發射微波幹擾，因為個體極其脆弱輻射範圍又小，只能作為機甲附件被塞進幾乎不用的附件箱。

可在這時，這東西卻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蜂鳥型幹擾儀剛剛出現，就被幾臺巨大機甲激戰的餘波絞碎，它在犧牲之前發揮作用的時間不超過三秒鐘。可僅僅是三秒的微波幹擾，已經足夠這些對四代機甲還不熟悉的駕駛員產生操作失誤了。

匹夫的身形在空中掠過一道灰色的殘影，鬼魅一般折行而進，轉眼已經穿過了三臺機甲的縫隙，閃到了面前機甲的背後。早已經準備好的磁束刀一刀刺入能源艙。

轟！

如同之前燕行歸戮殺的那些機甲一樣，這臺四代機甲在空中也炸成了一團煙花。匹夫在六臺機甲中撕開了一個缺口，動作頓時更加肆無忌憚，轉身就對著另外兩臺機甲痛下殺手。

“別太囂張了！你那東西還有多少？我們可是還有五個人呢！”

戚長水眼睛一片通紅，有因為同伴被殺的憤怒，也有因為即將立功的欣喜。他看得出來，燕行歸機甲附件艙裏帶的東西並不多，不然的話之前她就不會只是閃躲而是大開殺戒了。之前他們只是沒有防備，現在有五臺四代機甲圍殺，他就不信這女人還能活著逃走！

宗部長可是下了命令，只要能留下燕行歸，不論死活，定有重賞！

燕行歸看著面前這架機甲，嘴角也露出了殘酷的笑。

“猜得沒錯，我附件箱裏確實沒多少東西了。不過……我還藏著別的啊。”

燕行歸一刀揮出，剛猛無比的攻勢逼得面前兩臺機甲不得不暫避鋒芒，而她也趁著這機會抽身後退，駕駛艙忽然推開了一條縫。

“嗯？？？”

戚長水瞳孔驟縮，一道人影如同幽靈一樣從駕駛艙的縫隙中閃身而出。在激烈的戰鬥中，那道人影不過是視網膜上極不顯眼的一個動點，可戚長水卻仍然看清了那張俊美面孔上帶著惡意的笑。

深膚銀發，翠色豎瞳，不似正常人類的長相，曾經在他施以酷刑的時候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冰冷面孔，如今綻放著如同罌.粟花一般艷麗帶毒的笑。

“路德維希——”

他幾乎是嘶吼出聲：“怎麽可能？！路德維希怎麽會在這裏？！”

青年修長的身軀在空中如同夜曇綻放一般舒展開來，他手中握著一個空間鈕，伴著身份認證成功的聲音，一架純黑的機甲突然出現在空中。

它不高大，不炫酷，在幾臺四代機甲的包圍下一點都不顯眼。可只要是跟他交手過的人，都會在看到他的瞬間產生一股如同來自骨髓的戰栗。

“路德維希？！”

“沃日尼瑪，他怎麽會在這裏？！他不是和傷員一起走了嗎？！”

對於一些人來說，路德維希的恐怖程度甚至更甚於燕行歸。不是因為他的技術要更勝一籌，而是在作戰方式上，比起精確高效追求一刀必殺的燕行歸，路德維希更像是個陰險殘忍的狩獵者。

當路德維希進入梟雄的駕駛艙後，他們便很難再捕捉到完整的機甲身影。路德維希和梟雄磨合多年，它不是最先進的四代機甲，卻是如同他自己的手腳一樣熟悉的存在。黑色的機甲如同一道跳躍的影子，在視野的各處閃現著，每一次停頓，他手中的磁束刀便斬出一刀，狠狠咬掉一塊機甲部件。

戚長水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汗水。他緊盯著面前屏幕上的數據。肉眼無法捕捉的機甲位置確實被生物腦準確地記錄了下來，可是……這些數據完全沒有用啊！

已經記錄的位置都是無效數據，四代機甲的生物腦都無法通過這些數據推斷匹夫下一秒的位置。路德維希的行為簡直像是完全即興隨機生成的一般，詭異莫測到根本不知道他的目標是什麽。

如果燕行歸能聽到戚長水的心聲，一定會語重心長地跟他講解在未來被稱作天峰十八斬，現在還叫做熊熊拳的這一招的精髓所在，它之所以能流傳百年經久不衰，就是因為使用者永遠難以推斷的下一步行動，越是路德維希這樣腦袋脫線的人，使用起來效果就越好。

可燕行歸不知道戚長水心裏想什麽，戚長水自然也沒辦法接受經驗之談的教育。他還在糾結無比地試圖通過高科技破解路德維希的這一式攻擊，就在一個晃神間，梟雄的身影已經閃到了他的機甲艙外。

戚長水心下一驚，當即閃身朝後退去，可就在這時，他卻猛地感到身後一股力量把他朝前輕輕一推，不偏不倚地正好再次把他送回到梟雄的刀鋒下。

戚長水的心中頓時一片冰涼徹骨。

那是燕行歸。自從路德維希出現後就被他忽略掉的燕行歸。

是啊，他怎麽忘了，燕行歸和路德維希兩個人是從開巡獵機時就一起合作的戰友，多年的磨合已經讓兩人的配合到了靈犀相通的地步。看似是路德維希在發瘋，燕行歸在應付四臺機甲的圍剿，可她其實也在關註著路德維希的動靜，並且在最合適的時候，把路德維希最想殺的人送到他的刀下。

戚長水後悔的時間比他想象中還要長。

梟雄的磁束刀刺入了機甲駕駛艙的邊緣，手腕微微一抖，如同處理食材的人用刀尖挖掉土豆的芽點一般，居然直接把駕駛艙裏的人挖了出來。

“喲，又見面了！”路德維希歡快的聲音響起來。

梟雄把戚長水攥在手中，放在自己駕駛艙的面前。他看不到裏面的人的表情，但可以料想對方會是如何的愉悅。冰冷的純黑單面透晶上倒映著自己恐懼慘白的面孔，戚長水覺得自己像是變成了一只被貓按在爪下的老鼠，想要求一個速死都無法做到。

“怎麽這個表情？上次見我的時候，你不是還說很喜歡看到我嗎？說是對我用刑的時候最有挑戰性，你不是還在和你的兄弟們打賭，看誰能讓我露出害怕的表情嗎？”

“不過我真的很奇怪，你說的表情，就是你現在的這個樣子嗎？為什麽你們會想看這種表情呢？我覺得這真的是……”

“太醜陋了啊。”

青年的最後五個字語調驟然變得平板且冰冷，森然得就像是地獄之門被推開時洩露出的那一絲陰氣。戚長水的最後一絲理智也終於被壓垮，他徹底忘了自己的身份和所處的位置，像是瘋了一樣發出尖叫：

“啊啊啊啊——”

“行了，適可而止吧。”

燕行歸一刀斬斷機甲的引擎主單元，回頭淡淡說了一句：“隨便玩玩算了，報仇要緊，別耽誤正事。”

“好啦好啦，燕燕你好過分，剛才明明說我可以隨便玩的。”

青年說話的語氣裏還帶著撒嬌一樣的尾音，手上卻是猛地一個用力。

砰！

紛紛揚揚的紅白血霧中，一具無頭的軀體從空中直直墜落下去。

路德維希抱怨的聲音還沒落下，梟雄就再次折身，撲向了燕行歸為他留下的第二臺機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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