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的一個聰明孩子, 就這麽被自己給忽悠傻了。

燕行歸相當愧疚。在之後的一段路都表現得很是沈默。

季星有點不知所措地看著突然陷入沮喪中的燕行歸，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話說錯了，只能也跟著沈默地繼續引路，同時絞盡腦汁想點能讓她開心起來的話。

只可惜第二軍團少校平時打交道最多的就是機甲, 他不知道該怎麽討好冰冷機械以外的存在。還沒想出該說什麽, 兩人就已經到達了目的地。

季星打開了燈。二十米高的空間被亮白的光芒照得一片通徹, 連帶著矗立在正中的那臺機甲，也在燈光下纖毫畢現。

和現在主流的機甲款式相比，它的體型顯得格外矮小笨重。三米多高的甲身又圓又胖，青灰色的金屬外骨骼在不同的角度變換著冷色調的流光, 給這臺看上去有些憨態可掬的機甲增添了幾分殺氣。

燕行歸完全楞在了那裏，她擡頭望著這臺機甲, 一時間竟然有種穿越了時空的魔幻感。

季星卻誤會了她的沈默, 他解釋道：“別看這臺機甲外表有些普通，可它確實是軍部最新的概念款機甲。無論是動力系統還是火力系統都是經過反覆調優的。最高時速可以達到850赫, 配備有功能性附件箱、兩把磁束刀、便攜式合金匕首和三支不同精度口徑的光能炮, 對了，它的外形也絕對是全星盟獨一無二的，它是……”

“匹夫。”

燕行歸突然說道。

“你知道啊。是的，這就是當初和你同名的那位王牌駕駛員的機甲, 最後沖入了母巢深處的那一臺的仿制品。”季星說道, “我覺得……你可能會喜歡這個。”

“我可以走近看看嗎？”燕行歸問他。

“當然可以, 它是你的，你可以隨意處置。”

燕行歸靠近了兩步，擡起頭來仔細地看著機甲的每一個細節。

沒人比她更熟悉匹夫是什麽樣子的。這確實不是她當初的那臺機甲了, 無論是外骨骼的材質還是連接器的型號, 還有那些隱藏在機甲各處的充滿心機的附件艙, 都要比當初的那臺初代機甲精致得多。

可是在外形上，這臺機甲卻盡最大可能和已經這條時間線的二代機甲匹夫保持了一致。

舊星歷的時候，因為蟲族對工業體系的破壞，機甲還沒辦法實現工業化量產，因此所有的機甲都是獨一無二的。現在她能看到這臺幾乎完全一致的機甲，是設計師不知道對比了多少張照片，反覆推翻重建了多少版設計才造出來的，它凝聚了所有設計師的心血，也凝聚了這個年代的人對於當初犧牲者的熾誠敬意。

她伸手輕輕撫摸著面前的機甲，金屬外骨骼是冰冷的，可它的質地又是那麽光滑潤澤，像是一個闊別了很久的同伴，親昵地用濕漉漉的鼻尖頂了一下她的手掌心。

“謝謝你們，我非常……非常喜歡。”燕行歸回頭朝季星露出了一個笑容。

她笑起來的時候，眉目舒展，眼眸璀璨生光。她站在明亮的燈光下，機甲外骨骼反射的白光映在半邊面孔上，金眸與銀光交相輝映，如同極地日出一般璀璨奪目。晃花了眼，撩亂了心。

要是這種笑容只有他一個人能看到就好了，季星想到。

季星覺得心頭像是被一把小火慢吞吞地燒灼著，情緒不受控制地變得焦躁，不由自主地問出了那個他一直壓在心頭的問題：“上次那個……你身邊的那個男人，是誰？”

話剛出口，季星就恨不得時光倒流馬上離開這裏。

他在說什麽？！

他是代表第二軍團來進行機甲交接的，怎麽能在這種場合問出這種冒犯的私人問題？

不對，應該說他怎麽會問出這種雞毛蒜皮的問題？！

果然，燕行歸楞了一下，問道：“什麽人？”

“……終戰情人節那天，和你在一起的那個COS路德維希的人。”

既然已經問出口了，幹脆問個明白算了。

季星抱著社死的決心盯著燕行歸看。

燕行歸臉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他啊，是我的一個朋友。”

騙人。

普通朋友怎麽會一大早衣衫不整地在你宿舍裏，還抱你大腿撒潑，還和你手挽手親昵地一起過情人節！

“他COS路德維希很像，外表非常貼合，只不過氣質稍微差了點。”季星不動聲色說道。

燕行歸眼底虛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往上飄了飄。

“那你覺得，氣質差在了哪裏？”燕行歸誠懇發問。

“我看過一些紀錄片和軍團長回憶錄，路德維希機甲駕駛技術高超，可為人沈默且陰鷙，冷漠粗魯不喜歡和任何人交往。你的那個‘朋友’……明顯OOC了。”

燕行歸：“……”

小同志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指著本尊說OOC？

而且……路德維希哪有你說的那麽差，他在外人面前雖然表現得跟一顆毒蘑菇一樣，可是……徐嘉榮偶爾也是誇過“這小兔崽子揍起來的時候手感特別好”的啊！

你要是揍過他，你就知道他的好了！

燕行歸有點替自己的小夥伴委屈，可她也沒辦法說太多，只能禮貌微笑：“還好吧，我挺喜歡他的氣質的。”

挺喜歡的。

季星覺得心頭那簇莫名的火焰好像又燒得旺了點。他像是失去了理智一樣再次問道：“可是，你不會覺得他太不自重了嗎？”

燕行歸終於感覺到了不對。

“你怎麽了？為什麽問這些問題？”她奇怪地看著他，倒是沒有生氣，只是覺得這樣的季星有些不太正常。

噗。

那股小火苗好像被對方平靜溫和的問話兜頭澆滅了。

“……對不起，是我冒犯了。”季星有些狼狽地低下頭去，“真的很抱歉，我不該說那些話，也不該詆毀質疑你的朋友。今天我有些失態，請……原諒我的失禮。”

青年一直筆挺的背脊彎下去，像是被風摧折的翠竹，透著深深的懊惱。

“為什麽會失態呢？是遇到什麽事情了嗎？”燕行歸關切地問道。

他仍然彎著腰，卻擡起頭來看著她。女人金色的眼眸中是真切的擔憂和關懷，看起來並沒有因為他之前的冒犯而惱怒。

這沒讓季星心情好起來，相反，他更加懊喪，為自己之前的無禮和小人行徑。

“因為我……那天想要約你出去。”季星嘴唇蠕動著，幾乎是用氣聲在說道，“而你當時……一直和他在一起，並沒有在意。”

“非常抱歉。”說完後，他又很快補充了一句。

燕行歸回憶了一下，這才想起路德維希來的那天早上，季星確實給自己打了個電話，好像是邀請她去看第二軍團大比武彩排的。只是當時她因為路德維希突然出來太過震驚，隨口敷衍了兩句就忘掉了而已。

小年輕嘛，總有個想要表現的心思，她二十多歲的時候參加大比武也是恨不得挨家挨戶發傳單讓大家來看的，季星這孩子老實，難得鼓起勇氣邀請別人卻被這樣殘酷無視，心裏耿耿於懷也能理解。

於是她溫和地安撫道：“沒關系，這件事情也是我的不對。不該那樣忽略你。你在大比武彩排上表現得怎麽樣？”

“挺好的，我作為第二軍團代表加入了儀仗隊，擂臺賽裏面也做到了一挑三。我會更加努力的，爭取在正式大比武裏面和第二軍團一起取得好成績。”季星認真地一板一眼匯報著。

就像是當年那些崇拜著她的小年輕，熱切又認真地在她面前展示著自己稚嫩的羽翼，想要得到羽毛豐滿的大鳥的一句誇獎。她的目光不由得更加柔和起來，習慣性伸出了手，想要拍拍年輕人的肩膀。

就在手剛伸出去的時候，燕行歸心裏就突然驚了一下。

舊星盟時代的年輕士兵是很喜歡作為王牌駕駛員的她的這樣的誇獎的，可是，現在的她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辣雞學校的普通學生，根本沒資格這樣高高在上誇獎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對面的人可是季星！賽西爾家的那個季星！

他有潔癖啊！她還拍他肩膀，這不是觸黴頭嗎？！

可放下去的手已經收不住了，她的手指擦過了他的臉頰，然後準確地拍在了青年的肩膀上。

燕行歸：！！！

她幾乎是瞬間想到了當年在藍星基地，她不小心拉了一下奧爾德裏奇的手，然後這位溫文爾雅重傷垂死也要端著紳士氣度的第二軍團長瞬間化身蟲族戰士的樣子。

為什麽她一直這麽體貼季星的潔癖？

因為她見過他們賽西爾家祖傳潔癖的德行啊！

現在她甚至用沒消毒的手碰到了他的臉，會怎麽樣？他會打她嗎？

不對，他好像打不過她，那他……會不會把要送她的機甲收回去啊？！

她小心翼翼地覷著他，季星的表情讓她有些費解。他沒有如她想象中一樣立刻暴怒，而是有些楞楞的，似乎不敢相信剛才發生了什麽。許久之後，他擡起手來，手指輕輕觸摸著剛才被她的手擦過的部分。

還是用那只露在手套外的食指。

然後燕行歸驚訝地看到，以那一點為中心，季星的臉迅速染上了絢麗的嫣紅。

作者有話說：

季星：她摸我臉了！！！

季星：怎麽辦？我沒想到進度會這麽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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